只是………

  沈夜霖的眼眸突然染上了一抹內疚。

  我沒能保護好你的母親……

  芸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當時我能夠更早的發現洛鳴見的小動作，若是我能直接攔下她，你娘她或許就不會死。

  芸芸不論你怨我也好，怪我也好，我都接受，因為的確是我的過失導致你娘被他們所害。

  是我害你沒了娘親。

  我知道你會恨我，這一切我都能夠接受。

  可我獨獨接受不了你與我劃清界限。

  沈夜霖收回了觸摸著洛雪芸的手，他現在有些害怕面對即將要醒來的洛雪芸。

  他的心裡第一次有了恐懼的感覺。

  手和身體竟然會有些顫抖，這樣的反應讓沈夜霖自己都感覺有些驚訝。

  他現在最害怕失去的就是洛雪芸。

  這一點他自己心裡很清楚。

  他坐在床邊，那雙冗雜著許多複雜情緒的雙眸，此刻正看著躺在床上的洛雪芸。

  現在的沈夜霖內心是很煎熬的。

  他不知道一會兒洛雪芸醒來之後會是什麼樣子，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離開他。

  他更不確定，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如何的。

  即便他能夠聽見她的心聲，可他也總有種自己依舊沒能看清她本心的感覺。

  他知道她接近自己一開始是因為那個叫系統的東西讓她必須來接近他，要讓他愛上她。

  要讓他對她的愛達到一個數值。

  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他一直克制著自己心中對她的感情，將這一切情緒都壓在心底下。

  他怕那個所謂的數值一滿，她就會轉身離開他。

  若是一直將數值壓的很低，那她就能長長久久的陪在他的身邊。

  雖然不知道她能夠陪自己多久，但至少現在她不會離開。

  可柳曉溪的死讓沈夜霖徹底慌了神。

  洛雪芸對柳曉溪的喜歡和依賴他都是看在眼裡。

  而她的性格，他也清楚。

  若是她不願的事情，誰逼她也沒用，哪怕是那個系統威脅她，讓她必須靠近他，她寧死也是不會答應的。

  沈夜霖不由得深吸口氣，明明他才與眼前的這個小女孩相識不過短短數日，為何他會對她的依戀和喜歡如此之深？

  回想起第一次見面聽見她內心的心聲時，他就被她內心鮮活的靈魂和聲音所吸引。

  她讓他根本從她的身上挪不開自己的視線。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的感覺。

  從那之後他的整顆心都被她牽引著。

  原本昏暗的世界也有了點點光澤。

  即便他後來知道她靠近自己是有目的性的。

  可他依舊很喜歡她。

  因為他能夠聽見她的心聲，她的心聲會告訴他，她不討厭他，甚至還有些喜歡。

  只是唯一讓沈夜霖不確定的就是，她對他的喜歡是一時興起的玩樂，還是真真正正的情素。

  這是他哪怕能夠窺聽她的心聲也無法確定的事情。

  這段時間因為有洛雪芸的存在，他感覺自己有了活著的感覺。

  笑的次數也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些都是她帶來的。

  他的世界會因為她的到來而變得熠熠生輝，也會因為她的離開而變得暗淡無光。

  所以，在面對會失去她的這件事情上，沈夜霖根本無法經受住她的離開。

  若她真的離開，他想，他大概率真的會瘋。

  窗外吹進一陣微風，微風輕輕吹拂著沈夜霖垂落的衣角。

  他緩緩轉頭看向窗外，陽光如薄紗灑在空曠的庭院裡。

  「今天的天氣挺好。」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和他說出的這番話卻是兩種意境。

  「嗯，今天的天氣的確挺好。」洛雪芸的聲音冷不丁的響了起來。

  沈夜霖的整個身子都僵了一下，他有些愣怔的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洛雪芸。

  「你…醒了。」沈夜霖的眼神閃躲，視線不敢直接面對洛雪芸的視線。

  他有些心虛，但更多的是愧疚和自責。

  洛雪芸輕聲應道：「嗯。」

  沈夜霖微張嘴巴，想要說什麼，可話到了嘴邊他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喉嚨處似乎被什麼東西堵塞，令他百般難受又無可奈何。

  洛雪芸起身靠在床頭，她轉頭看向滿臉都寫滿愧疚二字的沈夜霖。

  「我娘的死，與你無關。」

  「你無需自責和愧疚。」

  沈夜霖的雙眸猛的一顫，他抬眸看向洛雪芸：「可若是我……」

  洛雪芸不給沈夜霖把話說完的機會：「即便是你阻止了我娘，她也絕不會因為你的阻止而放棄她內心的想法。」

  「即便是你阻止下了她，當她沒能見到洛鳴見死前的最後一面。」

  「她也會鬱鬱寡歡一輩子。」

  「這樣的結局也是我不願見到的。」

  「與其這樣鬱鬱寡歡一輩子，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我娘她嘴上說，會放下這段情，可情這個東西，拿起輕鬆，放下談何容易。」

  「洛鳴見是她深愛了十多年的人，也是寵了她十多年的人。」

  「試問一個人能有多少個十年？能有多少個被一直寵愛的十年？」

  「當後來她發現這一切不過都是利用後，她的內心承受的煎熬，也是我們無法想像的。」

  「她要的，想要質問的，不過是讓他回應，他這十年來對她的愛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們所有人或許都告訴過她，接近洛鳴見會很危險，甚至可能會死。」

  「但她，賭的就是，他不會殺了她。」

  「她賭自己在他心中還是有一席之地。」

  「即便她自己不願承認這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可我作為她的女兒，我很清楚她的想法。」

  「她要的至始至終不過都是他的一個選擇和回答。」

  「這是對她這長達十六年之久的情緣回應。」

  「我尊重她的選擇。」

  「本來這也是一場賭局，不是生就是死，誰也攔不住。」

  「可我還是不懂，情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有如此強大的魅力，能讓人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洛雪芸眼眸看向沈夜霖，眼淚順勢從她的眼裡滑落而下：「沈夜霖你告訴我，情到底是什麼？」

  沈夜霖抬手小心翼翼的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他面對這樣的洛雪芸，是有些手足無措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讓她心裡好受。

  忽然他想到了一樣東西，之前洛雪芸說過，她只要心情不好就會吃甜的東西，吃了心裡就會舒服多了。

  所以沈夜霖的身上一直都帶著糖果，怕的就是她不開心了，能夠吃一顆糖果又恢復的元氣滿滿。

  沈夜霖拿出一顆糖果遞給洛雪芸。

  當洛雪芸看見沈夜霖遞過來的糖果時，她竟然一時間有些眼花，竟將沈夜霖看作了她的娘親。

  可在視線恢復正常後，看清眼前的人不是柳曉溪而是沈夜霖的瞬間，洛雪芸哭的更大聲了。

  沈夜霖慌得手裡的糖都掉了下去，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哭的更大聲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洛雪芸帶著哭腔的心聲響起。

  【娘，芸芸知道你有你心中的想法，有你必須要知道的真相。】

  【我試圖讓自己接受這一切，讓自己沉穩冷靜………】

  【可為什麼胸口這裡還是很痛，痛的我感覺呼吸進的空氣都如刀子一般？】

  【娘，我很想你，我想你抱我，想你餵我吃糖，想看你笑，想被你一直寵著。】

  【這是我從未體驗到的被愛的感覺。】

  【在你身邊的那段時間，我好像有些懂了什麼是愛，可為什麼命運要如此捉弄我？】

  【在我剛懂什麼是愛的時候，就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殘忍？】

  【為什麼所有人都難逃情這一字？情究竟是何物？】

  【為何我一點也理解不了？】

  下一秒，洛雪芸便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她的眼眸微微顫動了幾分。

  整個人回過神來後才發現自己被沈夜霖緊緊的抱住。

  這樣的溫暖，讓洛雪芸的心裡更加的難受，心裡無數的委屈全都湧上心頭。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開始徹底奔潰的大哭了起來。

  沈夜霖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他的心裡一陣陣的難受。

  他不斷的小聲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當洛雪芸的哭聲漸小後，她這才聽見沈夜霖嘴裡念叨著的是什麼。

  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副滿滿內疚自責的樣子，她的心裡會有些不忍和心疼。

  她緩緩抬起自己的手，學者他抱著自己那樣抱住了他。

  那一瞬，洛雪芸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的聲音也停止了下來。

  沈夜霖：「芸芸？」

  半晌洛雪芸才緩緩開口：「沈夜霖，我娘的事情，不關你的事。」

  「我從未怪過你。」

  「你也不要把我娘的死歸結在你的身上。」

  「要怪就怪栩冬華。」

  「若非是栩冬華的指使，憑藉洛鳴見的膽量和他對我娘的感情，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殺我娘的。」

  「所以，這件事不怪你沈夜霖。」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所以，你能不能放過你自己，不要再把自己困在這件事情里了？」

  風，帶著幾分暖意，吹動了他額前的髮絲，也似乎吹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頭埋在了她的懷中：「那你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離開我？」

  洛雪芸沒想到沈夜霖會這麼問，她眼眸微驚，但很快眼眸里被一抹溫柔所替代：「我能走去哪裡？」

  沈夜霖：「回柳家。」

  洛雪芸：「柳家不是我的歸宿，只有在你身邊才是我的歸宿。」

  沈夜霖猛的抬頭，眼神中帶著驚訝和灼熱的情緒，心跳也在這一瞬撲通直跳。

  仿佛下一秒心臟機會從身體裡跳出來一樣似的。

  沈夜霖有些不敢相信：「你、你方才說什麼？」

  洛雪芸笑了下，雖然她的笑容還帶著淚水，可在沈夜霖的眼裡無論什麼時候，她的模樣永遠都是最好看的。

  「我說，只有在你身邊才是我的歸宿。」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多有叨擾了。」

  沈夜霖激動的點了點頭，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表現太過激動了，他輕咳嗽一聲，強行壓制著自己內心的感情：「嗯。」

  隨後沈夜霖便道：「柳家那邊我已經差人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他們了。」

  「柳家的人想要接你回去，你若是……」

  洛雪芸：「沈哥哥莫是想要趕我走？」

  沈夜霖趕忙解釋道：「我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怕你萬一想要返回要回柳家，所以……」

  洛雪芸：「沒有什麼所以，我既已經說了留在這裡，就那也不會去。」

  「除非，你要趕我走。」

  沈夜霖慌了：「我怎麼會趕你走，我趕誰走都不會趕你走的。」

  洛雪芸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這還差不多。」

  沈夜霖見她笑了，他這心裡才鬆了口氣。

  「要去吃點東西嗎？」

  洛雪芸揉了揉自己有些餓扁了的肚子，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吃！人時鐵飯是鋼，不吃飯是不行的。」

  沈夜霖：「那我這邊讓後廚做你喜歡的飯菜。」

  洛雪芸：「好。」

  待沈夜霖走後，洛雪芸又縮到了被子裡面。

  她深呼吸口氣，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小聲的對自己道：「洛雪芸啊洛雪芸，你可不能一直沉浸在悲傷中。」

  「打起精神來，娘親她也不願看見你這樣的。」

  「只有你快樂開心，娘親她才會放心。」

  這樣想著洛雪芸又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從前經歷的生離死別太多，所以洛雪芸的抗壓能力和適應性要比普通人強很多倍。

  她的自我調節能力也會很強。

  等沈夜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看見已經收拾好坐在書桌前的洛雪芸時，他的眼神里都有些驚訝。

  在他走的時候，她還很傷心的模樣，他才離開一小會兒，她的情緒就調節的這麼好了。

  沈夜霖看向她的眼神都帶著深深的心疼，她堅強的讓他感到心疼。

  如果可以，他其實希望洛雪芸可以不要這麼的逞強，但這樣的性格也造就了她這樣獨一無二的一個人。

  很快沈夜霖的唇角便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走吧，我們去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