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城的雨下了幾天，終於放晴，這個時間段又恰好是各家企業在做年收尾的時候。楊燕抵達黎城是一大早，一個人帶著七八個人的團隊，一個個身後拖著很大的行李箱，裡面全是吃飯的傢伙。

  雲綠趕到機場，母女倆迎面碰上，均停下腳步。

  隔著一米多，對望。

  多少年沒見過楊燕了，楊燕比她先走，最後一次見面楊燕帶著三千塊錢跑來，帶她出去吃了一頓飯，隨後把吃剩的錢塞給她，騙她說，那時她接設計單賺的錢，一單能有三千塊。她不肯收，但楊燕非要她收。

  母女倆都在欺騙對方，自己過得很好。雲綠那時怕楊燕知道她很難過，生活很絕望，當天還穿了一條很貴的裙子出去。

  楊燕也怕雲綠看出些什麼，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柔順的頭髮披在肩上，一直給雲綠畫大餅，說她以後設計之路會越來越好，以後雲綠就是設計師的女兒，等等，一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兩個人都在撒謊。

  吃飯後，楊燕謊稱要工作，得趕回海市，不肯在黎城留下。那時雲綠真的以為楊燕會越過越好的。

  然而，楊燕回海市沒多久。

  就去世了。

  雲綠得知消息，還是兩個月後，她是被追債的人弄死的，她僅有的三千塊送到了她女兒的手裡。

  那也是雲綠第一次產生自殺的念頭。

  而這一輩子。

  此時。

  此刻。

  楊燕穿著一身黑色褲裝，乾淨利落，拉著行李箱，盈盈帶笑，既有江南女子的嬌小，也有職場熟女的自信。

  雲綠眼眶發紅，她走上前，伸手，抱住了楊燕。

  「媽——」太好了，這輩子你活得這麼漂亮，這麼自信，這麼瀟灑。

  「哎。」楊燕笑著抱緊雲綠，「都當總裁了，還是那麼愛撒嬌。」

  雲綠跟雲昌禮的鬥爭，雲昌禮的婚姻，雲昌禮的現在，楊燕都略有所聞，她關注這些，只是因為雲綠摻雜其中，所以才會關注。對於雲昌禮如今怎麼樣，她不在乎，也沒心思去理。

  「媽——」

  雲綠又喊了一聲，嗓音裡帶著無盡的情感，楊燕好笑，沒有多想，緊緊抱著她，「在呢在呢…」

  她身後的團隊跟著一塊笑了。雲綠被笑得臉頰發紅，她低著頭擦拭眼角，楊燕牽著她的手，「走，先離開機場。」

  「嗯。」雲綠低著頭，挽著楊燕的手，踩著高跟鞋往門口走去。身後跟著七八個人，行李箱輪子滾動，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機場。

  雲綠叫了兩輛商務車，分成輛車開走，恰好。雲綠跟楊燕坐在一起，她緊緊地挽著楊燕的手臂。

  楊燕問道：「你還沒學車？」

  「沒有，準備明年再學。」老是跟里園借司機也不行，雲綠又不想請司機，因為她大多時候都是坐江郁的車。

  「嗯，早點學，到時我買輛車給你。」楊燕拍著她的手說。

  「好的。」

  雲綠沒有客氣。

  開出去沒多久，楊燕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接了。

  她嗓音溫柔，笑著道，「好啊。」

  掛了電話後，她拉住雲綠的手，道：「回家換套衣服，有個小聚會，媽媽帶你去玩一下。」

  「沒工作吧今天？」

  「沒。」雲綠含笑，「都推了。」

  就為了迎接母親。

  楊燕笑著點點她的鼻子，「好。」

  車子先送團隊的人去酒店，隨後回了家裡，楊燕跟著上樓，進門視線首先被衣架上的男式外套給吸引了。

  雲綠放下小包，一回身碰到了楊燕的視線，頓了下，說：「媽…」

  「男朋友？」楊燕在來之前，就已經把雲綠的男朋友家的情況全翻了個遍了。雲綠點點頭，「嗯。」

  不太習慣跟母親說這一方面的，她趕緊道：「我去換衣服。」

  說完，就跑進了臥室。

  楊燕笑了笑，在沙發上坐下，後有點閒不住，又起來幫忙收拾一下桌子，桌子上放著好幾本書，都是金融類型的，也有菸灰缸，但是很乾淨，像沒用過一樣，她整理著整理著，突然看到了電視櫃下面有什麼東西…

  今天雲綠穿著黑色的毛衣外套還有牛仔褲，太過休閒，她選了一條黑色裙子跟一件披風，稱得身材很好，她隨意盤了個頭髮，唇角彎彎地從臥室里出來，「媽…」

  客廳里，楊燕輕飄飄地看她一眼，雲綠一愣，她順著楊燕的視線看去。

  茶几上，放著四個盒子。

  黑色的。

  楊燕語氣很輕，「綠兒，媽媽想知道你們把這個塞在電視下，什麼意思？」

  雲綠走近了，看到桌子上的東西了。

  上面諾…絲…什麼的。雲綠的臉轟地紅了起來，她看向楊燕，「我…媽…這個…」

  楊燕漂亮的手指指著電視櫃。

  雲綠回頭看，隨後她跟著彎腰，就看到少許的灰塵沾在地板上，像是盒子拖動劃出來的痕跡。

  距離她買安全套已經快一個月了，商家也沒提醒她去評論之類的。所以她才給忘記了，不過這東西也不好評論，想到這裡她臉色一紅，下意識地咬著下手指，楊燕的嗓音在身後輕輕地說：「這買了就得用，你們塞起來做什麼？」

  「不是讓你好好做措施嗎？」

  母親的問話讓雲綠十分尷尬，她又咬著指甲，過了一會兒，她想起來了，好像是有一天有快遞。

  但是當時江郁拿了？

  她站直了身子，拿出手機，拍了茶几上的盒子。

  發給江郁。

  雲綠：混蛋。

  隨後，她把手機收起來，低著頭說：「媽，我這個月還有來月經…」

  意思是沒懷孕。楊燕臉也有些紅，她站起身，拉著雲綠道，「知道了，走吧，先出門，我就是不能理解你們，買了怎麼…」

  雲綠咬了咬牙，一直低頭嗯著。

  又不敢告訴楊燕，那是江鬱塞的。

  楊燕這幾年做設計，加上旗袍大賣，即使遠在海市，但是跟黎城的不少太太們都有聯繫。

  因著鈴鐺工作室的名聲越來越響，不少太太們開始要求下單定製，楊燕會根據她們的要求身材還有愛好，一對一設計。

  所以累積了很多人脈，時間一長，這身份的芥蒂沒了，楊燕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進入她們的圈子。

  她也換了一條藍色的旗袍，披著披肩，母女倆就這麼趕往了何姓太太的家中，聚會地點安排在三樓。

  雲綠挽著楊燕，母女倆推開了門，楊燕含笑：「來遲了，不好意思。」

  「來遲了就罰。」何太太笑著說。

  一屋子的太太們笑了起來，胭脂水粉味撲面而來，個個穿得明艷動人。

  「楊燕，這你女兒吧？」

  「雲綠，我們認識。」幾個太太掩嘴笑道，直直地打量雲綠，雲綠不習慣這種場合，她只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跟在楊燕的身邊，楊燕微笑，拍拍雲綠的手，讓她打招呼，雲綠乖巧地跟著喊。

  「何姐姐，李姐姐，陳姐姐…」

  喊得幾位太太笑起來，媚眼如絲地道：「哎呀，叫姐姐啊，楊燕你這女兒會說話啊，這邊才是你真正的姐姐…」

  何太太笑著讓開了位置，點了下旁邊的女生，雲綠看去，跟那女生眼眸對上。

  那個女生是丘玲彩。

  丘玲彩眼神十分冷淡，比之前更冷淡，她看雲綠一眼後，就低下頭，看著手機，懶得理人的樣子。

  何太太愣了下，倒不覺得什麼，笑著拉了雲綠的小手，「別管她，性格慣來如此。」

  雲綠沖何太太笑了笑。

  又看一眼丘玲彩，才挪開視線。

  跟另外一個太太寒暄。

  丘玲彩是慣來如此。

  她黑著臉，給人甩臉，但是不會有人說她怎麼怎麼…

  永遠都有人包容她。

  雲綠唇角勾了下，笑了笑，落座在楊燕的身邊，楊燕身上帶著職場女性的自信，說話乾淨利落，那些個太太都有些羨慕她，笑著跟她聊天。

  雲綠低頭看著手機。

  江郁沒敢回還是沒時間回？

  這時，旁邊的丘玲彩站起來，挪個位置落座在雲綠的身側，雲綠看她一眼，往裡挪了下，讓了點兒位置出來。

  隨後繼續看手機。

  丘玲彩拿了塊餅乾放進嘴裡，視線在雲綠身上轉。

  這時，何太太問道：「玲彩，你塗的淺藍色指甲油是在哪家店塗的？」

  丘玲彩聽罷，視線落雲綠的腳上。

  那也是淺藍色指甲油。她臉色不好，說：「隨便找的店弄的。」

  「還挺好看的。」何太太含笑，隨後她又看向雲綠，「雲綠也塗了淺藍色的指甲油，你們的有點相似。」

  丘玲彩：「不相似，我的要比她好看。」

  她直接打斷了何太太的話，一屋子的人都愣了，紛紛看了過來，雲綠抬起頭，也看著丘玲彩。

  丘玲彩說：「江郁是我不要的，如果我要的話，你根本沒有機會。」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丘玲彩臉色依然不好，而且高高在上，有點睨視雲綠的感覺，很看不起雲綠一樣。雲綠不知自己哪兒得罪她了，或許從江郁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得罪了丘玲彩，她想起上輩子，是丘玲彩主動退婚的。

  從某種意義上，江郁確實是她不要的。

  雲綠頓了頓，語氣也有些冷，「你既然不要了，就不要說這些酸話。」

  「江郁不是東西，他是人。」

  丘玲彩臉色巨變，她刷地站起來，低頭狠狠地看著雲綠。

  腦海里，全是江郁跪搓衣板，抱著她拍照，還有溫柔打電話的聲音，甚至還有他拿著傘，走進小區的背影。

  雲綠也沒吭聲，她慢慢地站起來，跟她平視。

  氣勢不輸人。

  丘玲彩咬著牙：「你知道你當初多麼像我嗎？像劣質的我…」

  「江郁會喜歡你，是因為我…」

  「你做夢呢？」一道冷冽的嗓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丘玲彩的話，一屋子人齊刷刷地看過去。

  只見江郁指尖夾著煙，懶懶地靠在門邊，他繼而轉向雲綠，「老婆，那個保險套…我塞的…」

  「回家我給你跪搓衣板。」

  一屋子人：「……」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還有，，記得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