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後，那邊沒有回她。雲綠看著聊天框，手指動了動，半天沒再編輯，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或者應該說，她上輩子沒被人保護過，不知道被人護著的感覺是什麼樣。

  江郁的保護，來得突然有點令人不知所措，這個男生在她記憶里，心裡，眼裡都是不可高攀的。

  因為上輩子他跟程筱走得近，她甚至害怕他會因為什麼事情而遷怒她。

  死前發的那些微信，更令她尷尬。

  看了眼旁邊的座位，江郁的書桌很乾淨，桌肚裡只有幾本主要的書，最外面放著一個魔方，每一面都一個顏色，是已經碼好的。隨後就一個黑色的耳機，耳機線也碼得整齊。

  他的椅子斜靠著牆，他經常手臂拄著桌子，兩隻手拿手機玩遊戲。

  里園嘖嘖地說，「郁哥厲害啊。」

  論壇里短暫陷入安靜後，迎來了新一輪的評論。

  「我不瞎，看得十分清楚，雲綠這反擊好。」

  「剛剛那些叫囂得很厲害的，你們打臉嗎？我陰謀論一下，我懷疑這撞的三次都是程筱授意的。」

  「樓上你有病啊？事情是肖箐做的，關程筱什麼事情。」

  「我回樓上，我就想問你為什麼姐姐的朋友對妹妹會這麼不客氣？而且還當著姐姐的面這麼幹，姐姐是傻子嗎？都不阻止一下朋友？」

  「靠，樓上的話又讓我陷入深深的思考中，我讀書都沒那麼賣力。」

  「按理來說，程筱之前對雲綠那麼好，雖然雲綠老是甩她的臉，但是如果程筱真的是好姐姐，確實不應該讓朋友這麼對妹妹啊…」

  「或許，程筱早就妒恨雲綠這樣對她了？所以故意裝作看不到，讓人教訓雲綠。」

  「越說越扯。」

  「總之，程筱應該沒那麼善良，她或許是有心機的善良。」

  「哎，你們沒人覺得雲綠很可愛嗎？很A嗎？討論那些幹嘛，討論她的長相啊。」

  經由這一層樓的提醒，所有人又把視線轉到雲綠的長相，過去雲綠非常沒有存在感，她一旦有存在感一定是又扔了程筱這個那個，然後一張晚娘臉，並且她非常沒有禮貌，很少說謝謝。

  黎城一中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一條龍的，雲綠除了小學沒在這裡讀以外，初中到高中都在，她初中也是很內向，存在感很低，大家對她印象很模糊，但是談不上是好印象。

  但是上了高中以後，尤其是高一，多了程筱這個姐姐後，雲綠漸漸被大家記住，記住的原因就是沒禮貌，一張別人欠她五百萬的喪臉，再加上程筱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多了。

  雲綠身上就貼滿了標籤，丑，沒禮貌，晚娘臉，性格差等等。

  沒有人會想在她身上找優點。

  她的長相連帶地也被醜化了。

  視頻里的女孩扎著丸子頭，巴掌大的小臉，皮膚白皙，眉眼精緻，跟里園說話時，唇角勾著，酒窩立顯，深深的，像個小酒碗。

  排隊時有點呆呆的，很可愛。但是等她回頭潑人時，又乾淨利落帥氣。

  這時，大家才發現，她真的長得好好啊。

  於是，評論歪樓了，都在討論她好看，可愛，超A。反差萌的A，然後還有人發了她躲在江郁後面的相片，一下子討論更熱烈了。

  「我覺得她比程筱好看，你們承認嗎？」

  「我承認。」

  「我也。」

  下面排隊一路+1，里園緊跟著也湊熱鬧，加一，周揚跟許殿頂著大號也來加一。

  人都是喜歡湊熱鬧的，一下子全在夸雲綠，加一排隊等等，帖子越來越熱火。

  還有人發了這樣一句話。

  「我畢業就追她。」

  「不，我現在就追她。」

  然後，這條評論就被江郁的大號回復了：「滾出去。」

  那人一愣。

  江郁又在樓下加粗評論：「滾——————出——————去。」

  尤其是那些誇她好看的人。

  她哪裡好看了。

  都瞎了嗎。

  他氣哼哼地想著。

  礦泉水！

  本少爺缺礦泉水嗎？

  周揚回復江郁：「消消氣，我們都是無辜的人啊。」

  你要生氣去跟你同桌生，哈哈哈。

  里園拿著手機，看雲綠一眼，說：「江郁在帖子裡讓人滾…」

  雲綠都沒看帖子，她還在思考買水道謝的事情，她嗯了一聲，道：「我去買點東西。」

  「買什麼啊？我陪你。」反正都睡不著了，里園收起手機，跟上雲綠。

  午休時間其實很多人都還在玩手機。當然也有很多人為了玩手機跑到外面玩，雲綠一路拐去便利店，路上碰見一些同學，不少人盯著她看。

  里園還第一次受到這麼多注目，有些害羞，整理了劉海。便利店外面很多學生在吃東西。

  雲綠推開門進去，走到冰櫃前面，看了看。

  上輩子學生時代太過陰暗，雲綠缺失了很多喜歡吃的東西，冰櫃裡礦泉水的牌子雜亂無章。

  她認不全，最後選了一個看起來很高大上的牌子，買了三瓶。

  瓶子是藍色，還挺漂亮。

  里園也沒見過這個牌子，她買了一排益力多，是雲綠買單，她還多拿了兩包薯片。

  「你買礦泉水幹嘛？」

  雲綠說：「謝謝他們。」

  他們？

  「哦，江郁？」里園撕開薯片，偷笑。

  兩個人回了教室，雲綠把三瓶礦泉水，一人一瓶放在他們的桌子上。隨後看了眼時間。

  還有點時間可以再睡會兒。

  雲綠打個哈欠，吃了塊薯片，趴著就睡了。

  午休快結束的前幾分鐘，江郁三個人回來了，他嘴裡嚼著檸檬味的口香糖，一隻手鬆松垮垮地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走近座位了，看到趴著的雲綠，他動作一頓，狹長的眼眸閃了幾絲惱火。

  「操？礦泉水？誰買的？還買這個牌子？」周揚腳步停住，看著那藍色瓶子。

  許殿漂亮的手拿起那瓶子看，眼神往雲綠那兒掃。

  江郁也看到了他桌子上的那一瓶，他磨了磨牙齒…

  這牌子的名字叫：高級單身狗。

  「咒我們呢？」許殿忍笑，還一人一瓶。

  周揚也反應過來，也看著雲綠，後看向江郁。

  江鬱黑著臉，一把揪住雲綠的丸子頭，雲綠睡得迷迷糊糊的，跟著那力道回頭，眼睛裡帶著水汽，她軟綿綿地反問：「幹什麼啊？」

  江郁看到她這樣，喉嚨滾動，那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他媽的。

  這聲音那麼好聽…

  好軟啊。

  他手指揪著她頭髮，雲綠呆呆地看著他，她還帶著睡意的朦朧：「江郁？」

  「沒事，你繼續睡。」看著她那張呆萌的臉許久，江郁咽下了一口大氣，差點梗死自己。

  他嗓音放低，鬆了手。

  雲綠卻沒再睡，她自覺起身，讓開了位置。江郁冷著臉邊看她邊進去，雲綠回頭看到許殿拿著那瓶礦泉水，她清醒了幾分，勾著唇角道：「給你們買的，喝吧。」

  這特麼表情還有點驕傲？

  買了這樣的牌子，咒他們成為高級單身狗，還很驕傲？

  還讓他們喝？

  三個男生一致沉默。

  下午上完兩節枯燥的語文，一下課全班人都鬆一口氣，語文課真容易睡著，忍著打瞌睡想睡卻睡不了的感覺真夠酷爽的。好在第三節課是體育課，所有人收拾收拾全下操場了。

  江郁從上課就睡著，耳朵戴著耳機，趴著，只露出鋒利的下巴。

  她買的那瓶礦泉水擺牆角，沒開蓋。

  不單他，周揚跟許殿都沒開，雲綠微微有些疑惑，他們是不是不喜歡喝這個牌子？

  但是她也沒去問，里園勾著她的手，說下樓了。

  雲綠將手機塞在口袋裡，出教室。許殿跟周揚沒睡，兩個人看著平板，不知在看什麼。

  在走廊里，碰到了程筱，程筱拿著手機發信息，她旁邊是秦小蝶，四個人狹路相逢。

  程筱偏頭一看，立即擠出笑容：「妹。」

  雲綠抬頭看她一眼，嗯了一聲。

  程筱跟上，說：「我們一起吧。」

  里園說：「不了，我們還要去買點東西。」

  說著，就拉著雲綠加快速度下樓，雲綠跟著跑，很快就拐彎不見了。

  秦小蝶看了眼程筱的臉色，程筱的笑容迅速消失，繼續低頭看手機。

  上課鈴聲響起。

  全班的人排好隊，體育委員在前面指導，稍息立正向左看齊。江郁才姍姍來遲，他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垂著眼眸站在最末尾。

  因為沒什麼特別重要的比賽，加上又都高二了，體育課基本都是讓他們放鬆自由活動。

  於是體育老師只是過來點個名，又讓體育委員去拿輕便的體育器材放著，等自由活動的時候，學生可以自己拿去玩。

  然後就解散了。

  雖然這個點了，但是太陽還有些烈，除了男孩子會想去打個籃球，或者打打羽毛球，兵乓球。女生大多都是選個地方避暑，玩手機，聊天，喝水，因為不能在上課時間去便利店，所以還有些女生會在校服里藏零食。

  雲綠跟里園兩個人躲在樹下，玩鬥地主。

  里園玩得不專心，還經常要切出來看微博，只有雲綠玩得認真，她很喜歡叫地主。不管牌好牌差，都要叫。

  坐在她旁邊的余知知聽到她手機的聲音。

  「叫地主。」

  「要不起。」

  「王炸。」

  余知知湊過來看，圍著樹下的一群女生，也聽到了這個聲音，悄悄地往這邊看來。大家都看論壇，雲綠在食堂潑人那事情，挺引人注目的，改變了她們一些看法。

  有些女生已經覺得雲綠很A了，但是始終找不到機會接近她，雲綠以前確實令人難以接近。

  這會兒。

  她們悄悄地看，不自覺地湊過來，個個挨著後面，看雲綠抖地主。

  看她那一手爛牌。

  還叫地主。

  「別叫了，你這個牌！」有女生著急地喊，但是雲綠還是點了叫地主。

  她們一群人：「……」

  噗——

  這個執著於叫地主的女生…有點可愛啊。

  這邊樹下的人越圍越多，那邊的樹下，肖箐跟程筱坐在一起，旁邊還有一個秦小碟，就沒了，很大的樹下，只有她們三個，孤零零的，像被孤立了一樣。程筱捏著手指，都掐出了血。

  自從那視頻出來後，她走到哪兒都有人對她指指點點。

  從前她們孤立雲綠，現下，嘗到了被孤立的滋味。

  「哎，打對五啊。」一女同學在後面指導雲綠。雲綠指尖壓著屏幕，想了下，順從那女同學的意思，按了一對五出去，一群女生立即大鬆一口氣，雲綠打牌真的天來一筆的那種。

  想到什麼打什麼。

  歡樂豆都要輸光了。

  這時，籃球場上許殿沖這兒喊了聲。

  「綠兒！」

  這一聲綠兒令雲綠渾身一抖，她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籃球場那邊。

  場上男生挺多的，正在打友誼賽，班上的女生除了跑雲綠這邊的，剩下的全跑過去看打籃球了。當中還有很多是別班的女生，江郁穿著帶兜帽的黑色T，藍色校服褲，抱著個球也看過來。

  隔得有點遠，他的眼眸深深的，渾身帶著一股少年的懶散。他用籃球點著她，說：「去那邊，給我送水過來！」

  刷地一聲，這邊大樹下的女生齊齊地轉頭看向看台處放著的脈動箱子。

  應該是體育委員剛買的。

  她們又看向雲綠。

  雲綠的手機還在等待她發牌，她看著江郁。

  江郁挑高眉頭看她，等著她行動。

  那邊的男生也都看過來。陽光有點猛烈，雲綠抬手擋了擋陽光，眼裡印了少年帥氣的身影。

  還有那不可一世的囂張。

  雲綠揚起嗓音：「太熱了，我不去，你自己去拿！」

  空氣瞬間安靜。

  「靠？她拒絕了江郁？」

  「我沒聽錯吧？」

  「她怎麼敢，不對，江郁的水誰不想送？」一群女生不敢置信地看著雲綠。

  籃球場上，一群男生也是呆了。

  江郁抱著籃球，青筋冒起。

  好想弄死她！

  不。

  把她囚起來。

  弄。

  如果說雲綠在貼吧上出了點小名，那麼體育課那場太熱了我不去你自己去拿的拒絕直接就出大名了。

  她可是第一個敢拒絕江郁的人。

  第一個！！

  第一個！！

  靠。

  牛逼啊。

  一大群人又開貼子，熱烈地討論起來。

  而那場籃球賽，江郁以要弄死人的姿態碾壓所有人，對手被他打得趴地上喊爸爸。

  慘不忍睹。

  打完後，江郁再抬頭，只看到雲綠捧著手機跟里園說說笑笑回班裡，這還不算，她身後跟著幾個女生，很受歡迎的樣子。

  江郁操了一聲，撩起衣擺，露出勁瘦的腰身，擦了下臉。

  心想。

  晚上補習的時候。

  一定要狠狠教訓她。

  第四節課，江郁沒來上課。只有周揚跟許殿，許殿跟周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天真無邪的雲綠。

  一天課程上完。

  吃了晚飯，回到教室，位置已經有所變化了。

  里園跟余知知請假，兩個人先走了，雲綠前面的座位變成了江郁，他把里園的椅子轉了過來，長腿抵在地上，拿著書本搖晃著，看她過來，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天色暗了，教室里開了燈。

  男生眼神冷冷漠漠的，雲綠有點悚，她坐下，乖巧地拿出她整理出來不會的課程，放在桌子上。

  她有點高估自己了，雖然不少題目她都會，但是還是有很多不會的，尤其是物理化學這些。

  江郁看她那乖巧的小白兔樣，嘖了一聲，放了腿。

  人順著彈回的椅子坐好，拿起她的書本，翻著看…

  本以為她應該啥都不懂。

  結果，看著好像也還好，他拿起筆，在練習本上畫了很多道題：「先解題，不會我再給你說。」

  雲綠立即點頭。他手指很好看，握筆姿勢很帥，在那本子上寫寫畫畫。

  今天晚自習的人不多，大多寫完作業就走了，除了輔導的那些。漸漸的，教室里的人越來越少。

  雲綠拿著筆算，她感覺江郁似乎給她畫了太多題了，寫得她發困。

  困到有些受不了，她看了眼正在看手機的江郁，悄悄地趴下，打個哈欠，想著眯一會就好。

  教室的燈也在這時，啪地一聲，關了三盞，只留下一盞在角落裡亮著，夠雲綠看題。

  江郁被動靜給吵到，抬起頭一看。

  就看到雲綠趴著睡著了，他眯了下眼想弄她起來，他故意準備那麼多題給她，等著她寫完後解題的時候教訓她，誰知她給睡著了，幾秒後，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虛虛插著手，探頭看著趴著的女生。

  她枕著手臂，眉眼安靜，鼻子這樣看，有些挺，光線落她臉上，有些昏暗。

  皮膚挺白，有點小絨毛，再往下，紅潤的嘴唇微張。

  江郁看到那裡，身子微僵。

  紅潤得像櫻桃。

  他站了起來，一隻手撐著桌子，彎腰，繼續看她。

  一秒後，他湊近了，薄唇輕輕地貼了她嘴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