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南與北

  第61章 南與北

  當然,戰略上要有自信,戰術上一刻都不能放鬆。

  如此想著的金尚,給劉燕青打了個電話,讓他準備準備,將會員註冊機制和回復功能提前到八月三十號上線,網站推薦和熱點新聞排序提前內部測試,預備明年元旦正式亮相。

  『不可大意,很多所謂的絕妙手段,並沒有什麼高深的,捅破了那一層窗戶紙,誰都可以學來自用。』

  長久地活下去,比爭一時之氣更重要。

  強壓下將手裡的牌一口氣打出去的想法,金尚將注意力放到了手邊的商務報告上。

  「信息時空網,居然將GG打到有矛盾的競爭對手身上。這是在考驗我的器量啊,這個錢,賺了。」

  以幾乎百分之一百三十的溢價,拿下了《京西都市報》和《知音雜談》的版面GG,讓金尚對京城科技燒錢的豪爽程度,有了較為深刻的認識。

  真不是金尚見錢眼開,而是對方給得太多了。

  要是再多給一點,別說在自家報刊雜誌上打GG,北方聯合在線給一個特別外鏈推薦都不成問題。

  「要不要再暗示一下,只要肯加錢,什麼GG位都可以定製?」

  正琢磨著是不是給京城科技遞個話的金尚,陡然被辦公室的敲門聲驚醒了。

  推門進來的黃漪漪問道:

  「小金總,學生們的參觀學習接近尾聲了,您要不要去露個面,講幾句?」

  「合適嗎?那些學生,有個別比我還大一點。高中階段,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受得了同齡人向他們傳授什麼經驗?」

  「正因為如此,學校的老師才想要您出面,殺一殺那些心高氣傲的孩子們的銳氣。」

  「有這個必要?」

  嘴上說著,金尚對此倒是頗為意動,如果自己沒有頻頻跳級,恐怕也和他們差不多,正在考慮將來報考哪一所高校,學什麼專業,將來從事什麼工作的問題。

  去看看現在的高中生們在想些什麼也好,畢竟自己目前從事的行業,將來必須抓住年輕人的喜好,才能發展壯大。

  一邊想著,一邊隨黃漪漪來到會議室,投影機上的宣傳片似乎剛放完。

  學生們坐在會議桌兩側,略有些局促不安,似乎有些不適應這種商務氛圍很濃的場合。

  收好投影儀,將窗簾拉開,光線略顯暗淡的會議室,變得明亮起來。

  金尚走到主位上,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後和三十歲左右,周姓女老師禮貌地握了握手。

  緊接著,金尚讓負責接待的員工們上了點茶點和水果,一邊吃一邊聊,也能消除一下大家的緊張情緒。

  「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就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說一不二的大老闆。年紀和大家差不多,昨天才參加完碩士研究生的畢業典禮,已經是貨真價實的社會人了。本來呢,想要自誇一番,吹吹牛,三個多月的時間,有這麼一番事業,確實不容易。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所處的環境不同,對價值的理解也有很大差異……」

  講什麼公司理念、發展趨勢、宏觀經濟、科技潮流什麼的,十七八歲的孩子懂個屁,跟他們聊聊電子遊戲,武俠小說,科幻故事,美工插畫,動漫秀場可能更來勁。

  「我雖然勉強也算是人生路上的前輩,但和你們也是同齡人,說不定你們當年就有我的同級生,又或者你們認識的人有我曾經的同班同學。當然,這些不重要,今天的參觀活動,還有一點時間,就當開一場茶話會,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提,我儘量回答。」

  這是金尚最有誠意的許諾了,兩世為人,對當今世界的超前戰略眼光,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也許隻言片語泄露的一線「天機」,就能改變在做學生的命運。

  和女強人做派,一副都市麗人模樣的黃漪漪比起來,明顯更加年輕,打扮也更加隨意的金尚,帶來的壓迫感要輕多了。

  下面竊竊私語片刻後,一名帶著眼鏡的斯文男生舉起了雙手,金尚笑著指向了這個一副大義凜然,慷慨就義模樣的大男孩說道:

  「不用舉手,一個個來,只要不干擾其他人說話就行了。就你先來吧……」

  「小金總,你覺得,你是天才嗎?」

  「以許多標準來衡量,都應該算!但是,我本人對這樣的評價,時常感到有些惶恐。」

  「為什麼?不應該是更加得意驕傲嗎?」

  這個問題,倒是有點特別,金尚仔細斟酌了一下,才繼續答道:

  「學校以成績定高下,社會以成敗論英雄。

  學生生涯中,我幾乎沒有在同齡人中遇到過同台競技的對手,但是依然有比我大五六歲甚至是十多歲的哥哥姐姐壓我一頭。因為周圍沒有多少讓我顯示優越感的學渣,所以學習體驗並不見得有多好,得意驕傲什麼的,更是少之又少。

  上了大學之後,我即便考了學科第一,校園裡的存在感,也不如一名籃球打得好的體育生。

  不同時期,對一個人的衡量標準是不同的,就好比現在,我開始創業做生意,競爭對手也不會因為我曾經是個學習天才,年紀比較小就手下留情。」

  所以,嚴格來講,金尚就是個穿越高配版的小鎮做題家,在學習上有點天賦,而且足夠努力,再加上早慧的優勢,才在別人眼中留下了深刻的「天才」印象。

  似乎對金尚的回答有些不滿意,斯文男生想要繼續發問,又不知道從哪裡問起,最後還是沉默下來。

  也對,高中生的日常就是學習,結果,天才前輩卻說學習成績在走上社會後,並不能幫助自己太多,著實讓人有些氣悶。

  見氣氛有些不對,金尚再次伸手壓了壓,示意躁動的學生們稍安勿躁。

  「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在漫長的人生歷程中,學習成績可能不如你們想像中的那麼重要,但是不代表學習本身不重要。

  就好比我大學總共拿了三種專業的證書,工作後,還是根據需要自學了計算機編程,甚至不排除以後自學更多專業知識。活到老,學到老,哪天要是止步不前,安於現狀,估計未來也就沒啥期待了。」

  話音落下,有一位扎著高高的馬尾辮,十分強氣的陽光女孩搶著問道:

  「那您是不是覺得,我們高中生不應該被學習成績這種條條框框束縛住,而應該更加注重素質的培養?還有,您覺得呂遼其人怎麼樣?」

  「這……話題有點大了,和我本人,以及公司本身都沒多大關係了吧?」

  聞言的金尚不由得一樂,

  「還有,呂遼是誰?」

  頓時,就連帶隊的周老師都瞪圓了雙眼,不敢相信地反問道,

  「那位高一讀完就退學,發表了一部小說和幾篇雜文,在同齡人中很有名氣的叛逆青年,還口口聲聲為素質教育張目,被採訪記者提及『北金南呂』兩位知名大才的時候,還出言不遜,說了您壞話的那位……」

  這下,就連金尚都有點意外了,這是何等奇怪的展開?

  「冒昧問一下,我很有名嗎?」

  「也不算特別出名,但是在特定的群體中,討論度不低。」

  周老師委婉地說道,

  「每次呂遼在學生群體中鬧出風波,總會有人拿出反例來辯駁,比他還小几個月的『北金』,年紀最相近,路線也截然不同,所以……」

  「等等,讓我捋一捋!」

  回過味來的金尚,將發生在一年多以前的事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有段時間,不斷有採訪請求發過來,正忙著畢業論文的金尚,哪有時間管這些莫名其妙的事?

  業餘時間,和「小馬扎樂隊」的人玩得不亦樂乎。

  後來,有和老金相熟的媒體牽線搭橋,實在是拗不過,就搞了個人物專訪。

  過去了這麼久,其中的細節,金尚都有點記不清了。所謂的專訪,其實是有台本的,問什麼話,怎麼答,大致的框架都已經定好了,細節就臨場發揮。

  那個時候的金少爺,忙著去搞「校園巡迴演出」,看熱力四射的大姐姐,哪有心情琢磨什麼天才不天才,學習不學習,照著對方的意思,勉勵一下莘莘學子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再抨擊一下虛度光陰,不知道珍惜大好青春的愚行就完事了。

  後來的事,金尚全都拋在腦後了。

  按照周老師的說法,那所謂的專訪,確實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金尚這個人也頻頻和呂遼做對比。

  甚至,有好事者拿著金尚的話,在一檔聊天節目中,諷刺呂遼不學無術,惹得對方當場失態,破口大罵。

  這件事在師生群體和教育界還是稍微泛起了一絲浪花,呂遼甚至放話邀金尚當面「聊聊」。

  可惜,段位完全不一樣的金尚,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自然也沒有回應,於是,被媒體炒得沸沸揚揚的話題,就不了了之了。

  「搞了半天,你們是看不慣呂遼那一套,所以想要在我這個『旗幟』面前找一找自信啊!」

  就說嘛,一個簡簡單單的參觀實習,要金尚這個公司老總灌什麼雞湯?

  「因為沒看過那位……呂遼的作品,也不知道他具體說了什麼,我就不做具體評價了。

  素質教育和應試教育的爭論,持續了這麼多年,想要爭個高下,一時半會也不現實,所以我就只能說點自己的看法。

  『素質』這個詞太寬泛了,不好定義,所以可操作的餘地比較大。而『應試』就比較簡單了,考試分數分高下,一目了然,沒有多少置喙的空間。

  如果說會寫小說、發表雜文算素質,我小時候打水漂很厲害、尿泥和得好,釣魚摸蝦,爬樹掏鳥蛋出類拔萃,算不算有素質?」

  隨著金尚的話音落下,場中頓時響起了一陣鬨笑,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孩子舉著手說道:

  「當然不算,我滾鐵環賊溜,伏地挺身能做兩百個,這才是高素質。」

  看著大家七嘴八舌地開玩笑,氣氛也趨於熱烈,金尚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解釋道:

  「所以,爭議這不就來了嗎?暫且不論這些小玩意算不算素質,寫小說、詩歌、發表雜文確有才華,算是偏科的高素質人才還說得過去,將來要是拼馬術、高爾夫球、賽車、無線電、滑翔傘,你們怎麼辦呢?」

  頓時,嬉鬧的聲音小了許多,漸漸安靜下來。

  金尚說著的那些,普通家庭根本玩不起,真要是將這些都視作加分項,京城地界的家庭,咬咬牙還能堅持一下,可要是將「素質」的標準再拔高一點,在座的也基本都抓瞎了。

  「明白了嗎?對你們來說,素質不素質什麼的,並不重要,好好學習,牢牢抓住最後一個和全國同齡人公平地同台競技的機會,才是正途。

  呂遼和我,本質上其實都是一類人,出生於相對富裕的家庭,將來有很多條路可以走。哪怕呂遼退學,也不會為生計發愁。

  至於我,你們可能不清楚,這個世界,最敗家的方式,就是創業了。知道我開的這家小公司,上個月運營開支是多少嗎?一百七十六萬!京城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數十年才賺得回來。」

  說了一大通,金尚傳達給在座的學生們的意思,關鍵詞只有一個,那就是公平。

  家裡沒礦,在相對公平的應試教育框架下,努力升學,還能憑自己的本事,博得一線機會,改換門庭。

  在標準明明白白的考試中都贏不了,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在波詭雲譎的現世競逐中獨占鰲頭?

  真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可以遇難成祥,逢凶化吉?

  有金手指傍身的金尚都不敢這麼想!

  見說得差不多了,金尚看了下時間,已經不早了,對臉上掛著矜持笑容的周老師問道:

  「您看,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我要是再說得狠一點,可能他們就要開始懷疑人生了。」

  周老師倒是很大度地答道:

  「這點事就讓他們無所適從,那也太脆弱了。大道理就不講了,小金總說說對計算機網際網路行業的看法,未來經濟判斷什麼的,明年高考填報志願,也好做個參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