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的瞳孔睜大，眼底的驚恐爆發，她看到阿飛那張滿是血的猙獰的面孔緩緩落下，隨即落下的還有他手裡的槍。

  不知道他在哪裡摸索到的，對著林沉的後背開了一槍。

  開完槍後，再無力氣，重重的倒了下去。

  何意撫在林沉背後的手感覺到一陣濕意...

  「阿沉哥哥...你...」

  「你怎麼...阿沉哥哥...」

  她緩緩的抬起手，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看到自己滿手的鮮血。

  任憑她怎麼呼喊，懷中的林沉都沒有任何反應，已經失去了意識，整個人倒在了何意的身上。

  「阿沉哥哥！」

  「你別嚇我...」

  「你別嚇我啊...」

  何意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她就這樣無助的抱著懷中的林沉嚎啕大哭。

  「來人啊！！！」

  「救救他....」

  「林沉！！！你別嚇我....」

  何意近乎崩潰的哭喊著，她感受不到林沉的任何溫度，她覺得自己好像要失去他了。

  直到外面闖進來了一隊人，將失去意識的林沉從何意的懷中救起。

  何意癱坐在地上，再沒了任何力氣，眼睛被淚水模糊。

  看到林沉被眾人抬出了房間，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

  腦海中閃過的全是這些日子林沉的身影。

  從自己剛到園區被送給他的那一晚，他穿著黑色背心，靠在門邊壞笑著打量自己。

  捉弄、嚇唬自己，卻從未實質性的傷害過自己。

  看她光腳會給她準備拖鞋，會給她帶好喝的奶茶，會和所有人說她是自己的女人，一直將自己護在身後。

  會告訴自己，活著，就會有希望。

  哪怕到最後的時刻，都將防彈衣給自己套上了。

  對於何意而言，林沉從來都不是壞人，是對自己很好很好的人。

  園區清剿行動結束，王陽他們在槍戰中喪命，但是在這之前，技術部的證據被他們銷毀了大半，方詩顏他們僅拿到了一小部分。

  擊斃王陽等人後，方詩顏聽到槍聲就帶領人來到林沉所在的樓層。

  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阿飛和倒在何意懷中的林沉，方詩顏幾乎是瘋了一般沖了過去。

  園區所有人員被警方控制，在院子裡蹲下清點。

  人群中，方詩顏一眼便看到了滿身是血，眼神空洞的何意。

  她身上穿著的，是自己給林沉準備的防彈衣。

  如果這件防彈衣穿在林沉身上，他就不會中槍，現在也不會送去搶救，生死未卜...

  她不明白這個女孩是誰，林沉為何要將防彈衣讓給她，也不明白林沉為什麼非要拼命回去救她。

  如果不回去，說不定也不會中槍...

  一種怨恨在她的心底蔓延開來。

  但是最後收尾行動還未結束，她只能故作鎮定，留下來處理現場。

  內心祈禱著，被送往醫院搶救的林沉，千萬別出事。

  一切都結束了。

  大多數人蹲在原地痛哭，折磨他們許久的地獄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還有一些人不安分的想要逃，多數是在園區拿到油水，不想回國受到刑罰的人。

  何意她們統一被送回了國，雖然多數是被逼迫的，但是她們或多或少的將面臨刑事處罰，要坐牢。

  在被銬上雙手，帶離園區的最後。

  何意看到了最後衝進房間，大聲呼喊林沉名字的方詩顏。

  兩個女人目光交織，似乎暗藏了許多複雜的情緒。

  林沉和她好像認識。

  「阿沉哥哥，會沒事的吧？」

  何意的聲音嘶啞，眼角還沾著淚水，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這不是你需要關心的事，記住，從這齣去，再沒林沉這個人。」

  方詩顏的言語堅定，語氣涼薄，她甚至都不想告訴何意林沉的任何情況。

  於公於私，都不想。

  何意懂了她的意思，原來從最一開始她就沒猜錯。

  林沉是好人，是臥底。

  何意牢牢的抱緊懷中的東西，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園區，就上了車。

  她懷裡抱著的，是林沉抽屜里的那本書。

  那本扉頁上籤著他的名字的書。

  林沉。

  一切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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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

  北城市監獄

  一個瘦弱的白衣女子從大門走出，齊肩短髮乾淨利落。

  似乎是很久沒有看到外面的陽光了，她微眯著雙眼，手掌微微遮擋著。

  何意有些不適應，緩了好久。

  一年多的牢獄生活，讓她長時間待在黑暗封閉的環境下。

  她背著一個普通的布袋子，裡面其實沒什麼東西，唯一有點分量的就是一本快被翻爛了的書。

  正當她迷茫的不知道該往什麼方向走的時候。

  不遠處傳來了一個清脆的女聲。

  「小意！」

  何意順著聲音望去，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女孩朝自己小跑過來，跑到自己面前扶著膝蓋喘著氣，額角掛著汗珠。

  「果果，你怎麼過來了，我不是說去找你嗎？」

  「我怕你不認識路，就來接你了。」

  她的臉上掛著淺淺的酒窩，朝何意甜甜的笑著。

  一年前，何意被押送回國，經過調查，雖然有被脅迫的成分，但是卻也參與詐騙了不小的數目，判了有期徒刑3年。

  期間表現優秀，且考慮到具體事實，給予減刑到一年。

  何意在闡述具體事實時，對於當初何大志對自己的拐賣行為也如實告知，向上反映。

  雲山市邊境地帶這樣的案件不在少數，有關部門也重視起來。

  而當初3樓的女人們或多或少的都判了一段時間，齊小果參與的金額數目較小，最終判了三個月。

  齊小果和何意被分在了一個牢房，二人在裡面相依為命，互幫互助，建立起深厚的友誼。

  齊小果出來的早，答應找到落腳點就等何意出來，每個月都會去看何意，和她訴說著自己在外的進展。

  北城

  繁華又讓人覺得陌生。

  坐在公交的最後一排，靠窗，何意看著外面的世界。

  自從她記事以來就一直在雲山市，從未踏出過那片土地，初次見到這樣繁華的城市，好奇又膽怯。

  「小意，你打算回雲山嗎？」

  聽到齊小果的詢問，何意搖了搖頭。

  她不願再回到那個家，不願意再面對那些人，被撫養的這些年吃過的這些苦，她再也不想經歷一遍了。

  她現在只想為了自己而活。

  「那你呢？出來之後沒有再回過海市嗎？」

  果果，原名是齊小果。

  海市人，家裡有一個哥哥，父母早些時候因故去世，兄妹倆跟著爺爺奶奶生活。

  哥哥不務正業，經常和不三不四的人廝混在一起。

  爺爺奶奶去世之後，再沒人管他們兄妹二人。

  齊小果被哥哥騙到雲海市，說是有朋友介紹工作能賺大錢，最後落到園區王陽他們手上。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碰到那個人，我就當從沒有這個哥哥。說實話，我還挺喜歡北城的，小意你不走的話，我們就一起在這生活吧！」

  她說著，目光看向窗外的城市，充滿了憧憬和嚮往。

  相比同齡人，她們失去了太多的愛，受了太多的苦，所以更加珍惜得來不易的安寧，也更加堅韌努力，不畏懼困難。

  北城機場

  方詩顏穿著休閒牛仔外套，帶著咖色墨鏡站在門口，播報響起了航班信息。

  她的臉上掛不住的笑意，看到出口的身影后，笑意更深了。

  「阿沉，這裡！」

  只見男人推著黑色行李箱，修長挺拔的身型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好久不見。」

  「歡迎季隊歸國。」

  經過了長達一年時間在國外的治療和康復，季凌沉的身體水平恢復的很好，這回也徹底可以回國歸隊了。

  而林沉這個名字，也隨著一同埋沒在那個園區。

  但是沒有被埋沒的，是他內心裡對一個人的牽掛。

  從機場離開的路上，方詩顏開著車，欣喜的說道隊裡知道他回來，組織了晚上聚餐，慶祝季凌沉回來。

  「你不知道，聽到你回來的消息，可把大楊他們激動壞了...」

  「她出來了嗎？」

  林沉打斷了她說的話，詢問道。

  說到這，方詩顏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她當然知道季凌沉問的是誰，這一年中他不斷地向自己了解情況，何意這個名字無數次的從他的口中被提起。

  「阿沉，你要知道，任務結束後林沉這個人就不復存在了，之前一切牽連的事物和人都和你沒有關係了。」

  季凌沉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內心還是有些放不下。

  多少個日日夜夜，他的腦海里、夢裡，總是會浮現出那個青澀的面孔。

  總是會夢到何意對他笑。

  對他說：

  阿沉哥哥，我自由了。

  「我知道，只是想確定她是不是一切都好。」

  「放心吧，我特意關照了，她在裡面表現不錯，近期應該是能出來了。她老家當年拐賣她的養父也已經被判入獄，不會再有人找她的麻煩。」

  季凌沉沒有再說話，打開了車窗，默默的點燃了一根香菸，手撫著風，感受著北城的氣息。

  一支煙熄滅。

  「直接回隊裡吧。」

  方詩顏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試探性的問道：

  「不回...」

  「不了，直接回隊裡。」

  林沉打斷了方詩顏的話，見狀，她也沒再開口。

  北城 半山府邸

  「老爺...」

  接了電話的管家搓了搓手，有些為難不知怎麼開口。

  「臭小子，回國也不先回家打個招呼，沒規矩。」

  「少爺他可能是有什麼別的安排...」

  「算了，不管他了。和阿漾說他哥回來了，去打個招呼。」

  「是，我這就去和二少爺說。」

  何意跟隨齊小果輾轉了公交地鐵，終於來到了一個舊居民區的出租屋。

  她們穿過狹窄的巷子，地上的路潮濕的很，污水沿著牆地邊流淌著，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個跟頭。

  「慢點阿小意，這邊排水不太好，路滑，別摔跤了。我可是摔怕了...」

  何意點點頭，更加小心的邁著步子。

  隨著齊小果七拐八繞，爬了一個小二樓，終於到了她租的房子。

  果果在包里摸索著鑰匙，打開了外層鐵門，又開了裡面的紅色木門，一個擁擠的小房間映入眼帘。

  「噹噹噹噹！歡迎來到果果的小屋，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小屋了！」

  房間不大，約莫30平米的樣子，但卻被收拾的很乾淨。

  有一個小廚房，小衛生間，剩下的就是餐客臥成一體的房間。

  「小是小了點，先湊合著！不過我相信以後我們會搬到更大的地方的！」

  齊小果伸出胳膊，搭在一旁的何意身上，和她站在一起打量起房間來。

  「嗯，我覺得挺好的。果果，謝謝你，不然我出來以後還真不知道往哪去...」

  「說什麼呢！小意！我們在裡面不是說好了，出來要一起租房子，一起賺錢！好好生活！」

  何意嘴角掛著暖暖的笑，她看著果果和面前的家，心裡說不出的安穩。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開始了

  何意洗了個熱水澡，她很久沒有洗過這麼暖的水了，水溫一點點的溫熱她寒涼的內心。

  那樣冰冷潮濕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換上了齊小果給她準備的衣服，一條淡黃色的小連衣裙。

  一看就知道是齊小果的審美風格。

  「我當時看這條裙子就知道，你穿上一定好看，咱們小意可是個大美人。」

  齊小果拉著何意得手原地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何意被她拉著出了家門，往上爬了幾層，又爬上了一個簡易的梯子，打開了門。

  邁上了天台，相比之前狹小黑暗的巷子，天台上的風景好像屬於另一個世界。

  遠處的高樓聳立，和這一方的渺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齊小果閉上了眼，狠狠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感受著天台上吹到的微風。

  「怎麼樣，這個地方不錯吧，晚上還能看星星呢！」

  二人勾著手臂，靠在一起，看著那方天地下的夕陽，寧靜又美好。

  「小意，我們以後也一定會住到那樣的大房子裡吧？」

  她纖細的手指指向那片高樓，好像很遙遠。

  「會的，一定會的。」

  何意的髮絲被風揚起，她看著遠處，腦海里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阿沉哥哥，你在哪呢？

  現在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