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奔出了大殿，餘羨徹底堅持不住，只一個踉蹌，便前撲摔倒。

  他太累了！

  一來他的肉身經過上山梯，已經極度疲勞。

  二來……他讓紅芍差點活活勒死！

  如今雙臂骨折，肋骨估計也斷了不少，幾乎沒有什麼力氣可以用出。

  這就是元嬰強者的肉身力量啊，超越他了太多太多！

  即便無意識狀態的揮動，也不是他能抵擋。

  而某些故事裡，女強者超越主角那麼多境界，可一旦被迷魂，心魔，或者幻藥所攝，居然就讓男人輕易得了身子，簡直可笑到極致。

  須知，大象就算睡著了，螞蟻也無法撼動啊。

  即便是無意識的動作，也可以直接將螞蟻壓死！

  差距太大，肉身力量根本不是一個層次。

  碰著你就傷，砸著你就死！

  這便是元嬰霸體！

  餘羨摔倒，紅芍自然也被摔了出去，但以她的肉身強度，這種摔碰不值一提。

  只見她滾出去一丈，仰面躺在那裡，臉上的恐懼，柔弱，害怕，淒涼等神色已然開始迅速消退。

  她的眉頭逐漸皺起，眼皮不停抖動，似乎隨時可以睜開。

  顯然離開大殿，她心中魔障就被迅速壓制，估計再過一會，她就該醒來了。

  餘羨見此，終於放下了心。

  如今紅芍突破了最關鍵的一層，後面的魔障，她當可以自己斬破！

  吐了口氣，餘羨稍稍齜了齜牙，便取出一些療傷靈丹吞服，盤膝而坐，吐納吸收，恢復肉身傷勢，疲勞。

  此刻他小丹身大圓滿肉身，強度不低，恢復力對比小丹身後期時也快了一些。

  就是不知道後面那大丹身境，肉身可以達到何等地步。

  最起碼，一定是比金丹強者的金肌玉骨要強的！

  靈氣涌動，丹藥的藥力和肉身的恢復力一起產生效果。

  餘羨的雙臂骨折快速癒合，肋骨骨折也逐漸康復，只半個時辰，便恢復了全盛狀態。

  不過他卻沒睜眼，依舊盤膝坐著，順勢修行，感悟自身。

  他開始打磨雙圓滿的境界，向著金丹邁去，同時靜待紅芍清醒。

  在這種地方，他的實力太過弱小，只有等紅芍醒來，才能有法子突破出去。

  如此，轉眼過去了十日。

  這十日，餘羨完全穩固了法體雙築基大圓滿境。

  氣海，基台，榆樹，也盡數到了圓滿的狀態。

  金丹感悟，或許就在下一刻到來。

  也或許，一直不會來！永遠不會來！

  多少築基大圓滿修士，在築基大圓滿境打磨了幾十年，早就圓滿的不能再圓滿。

  可卻始終無法感悟金丹氣機，哪怕服用金元丹，也是徒勞無功。

  這便是緣法了，奧妙無窮，變幻莫測，無人能度量。

  而紅芍早已神色平靜。

  她躺在那裡，神態平和，呼吸勻稱，看她嘴角，似乎還帶著一抹微笑，如同一個睡美人一般。

  心魔難測，她這又是到了那裡？

  不過怎麼看她都應該是沒事的。

  似乎只是在心魔之中，不願醒來，或者是藉助心魔，磨礪道心。

  畢竟心魔雖然兇猛，可若運用的好，那也是機緣，是成長的大機緣。

  餘羨一切圓滿，睜開眼看向了紅芍，見她依舊沉睡，自然不會打擾。

  只是思索了下，便轉頭開始打量著整個大殿。

  大殿還是那座大殿，雖然破舊了，被某種大威能震的坍塌不少。

  可其內那股讓人心悸的氣息，卻仍然存在。

  能壓制「柳清河」這種級別強者的大陣，或許也就只有原版的天星六元大陣，能與之相較了，或者壓制一二了。

  陣法之道，餘羨這段時間通過鄭成王留下的那本《陣法秘籍》也了解了不少。

  這《陣法秘籍》其實就等於是鄭成王收錄的陣法大全。

  其內有各種陣法的布置，煉製，施展，破解等等等之法，寫的都很詳細，參修起來極其容易。

  這種東西和當初藥王谷那本萬丹成咒，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萬丹成咒是藥王谷建立以來，從開宗老祖，乃至後輩無數煉丹師的心血，包含玄妙煉丹法門，又比這陣法大全高出很多。

  「皆是虛假。」

  餘羨看著大殿，心中已經明白，這大殿只是那幻境陣法的具象顯示，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大殿。

  搖了搖頭，餘羨取出了陣法秘籍，開始翻看，自語道：「以他返虛的強大修為，或許收錄了這莫名陣法？」

  找找看吧。

  餘羨心中想著，翻看陣法秘籍，逐步對照，試圖尋找出眼前這大陣的布陣，以及破解之法。

  不過看著看著，餘羨反而沉了進去，陣法之道，玄妙浩瀚，涉及如何藉助天地之力！

  人力有時窮，哪怕修為再高，若不得永恆大道，終為螻蟻。

  但依靠陣法卻可以達到改天換地，毀天滅地的程度。

  這便是調動天地之力為己用的大威能。

  因此餘羨逐漸學習，深入其中，遨遊陣法大道海洋。

  時間再次流逝。

  沉浸陣法大道之中，不知過了多久，忽而耳邊傳來了一聲溫柔話語。

  「醒來。」

  餘羨眉頭一抖，從陣法大道海洋之中翻起，緩緩睜開了雙目。

  卻見紅芍已然平靜的站在他的身側，並未看他，只看著前方大殿。

  餘羨心中一喜，當即起身道：「恭賀門主大人突破心魔。」

  紅芍看著餘羨，神色平靜，但目光深處，卻明顯有著一抹複雜。

  如同夢幻一般，夢中之人，永遠無法辨別真假，會堅定的認為某人是誰。

  但每當夢醒，卻能在回想之中，發現自己夢中的人物，到底是誰！

  紅芍也一樣。

  心魔幻境之中，她本絕望等死，可那早就拋棄了她的「爹」卻忽然回來，將她帶走！

  只是那個她早就忘記了模樣，根本想不起來長相的「爹」

  在心魔幻境中，卻非常清晰！

  餘羨如何救她，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在她的心魔幻境之中，她「爹」本是決然離去，只有背影的。

  可就在她絕望欲死的那一刻，這個「爹」卻忽然轉身回來，將她擁在懷內，溫柔安慰，帶她回家！

  而這個「爹」的面容非常清晰。

  和餘羨的這張臉……很像……很像……

  注視著餘羨的面容良久，看的餘羨似乎都有些尷尬，臉上帶著不好意思，躲避著自己的目光。

  紅芍這才吐了口氣，收回目光，依舊看向那大殿，平靜道：「不必多禮。」

  餘羨一聽，心中當即鬆了口氣。

  看來紅芍並不知道自己剛剛的舉動。

  否則自己居然敢當人家的「爹」！

  即便是情急之下救她，這事怕也難善了啊……

  心中寬鬆，餘羨也起身看向大殿，凝重道：「此大陣布下偌大幻境不說，那誘導心魔之法才當真可怕，不知門主大人，可有破解法子？」

  「我心魔以破，這陣法現在除了幻境之外，再無法子傷我。」

  紅芍神色平靜，淡淡說了一句，隨後轉頭看向餘羨，眼中不免又露出一抹異樣，但很快消失，只露出一抹好奇之色道：「我在大殿之內，你如何救的我？」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進入大殿之內，才中了心魔之引。

  可等心魔被斬，甦醒之後，卻發現自己已經在殿外躺著，而餘羨則在邊上修行。

  那不用多想，必然是餘羨將自己從大殿內救出。

  只是餘羨不過區區築基大圓滿，即便在同境界內的確是天才，可再強的天才，也拗不過境界之差！

  那連自己都中招的可怕心魔之引，他怎會完好無損？還能救自己出來？

  莫不成他真的心念通達到了極點，潔白無暇，完美無缺？

  且活這麼大，他沒有做過一件愧疚，後悔，難過，不忍之事？

  或者他也從未被人傷過心，痛過念，哀過神？

  他竟能做到天衣無縫的心境？

  他是天生的完人？

  不可能，沒有人是完美的！

  人只有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趨近完美，卻永遠不可能完美！

  而餘羨一聽，不免心中一跳，眼中帶上一抹尷尬，隨即就恢復正常。

  「弟子見門主大人站在殿內，身體搖動，明顯中了心魔，便沖了進去，將門主大人拉了出來。」

  他話語平靜，仿佛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這樣？」

  紅芍秀眉微皺。

  「嗯，就是這樣。」

  餘羨點了點頭。

  「你進入殿內，沒有受到心魔之引？」

  紅芍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弟子自然受到了，只是那心魔之引的力量很弱，弟子精神堅定，硬掙脫了開來，然後將門主拉出。」

  餘羨皺眉思索道：「是不是因為門主大人吸引了太多心魔之引的力量，故影響弟子的力量很弱，弟子這才沒受波及？」

  「嗯，或許吧……」

  紅芍面露深思，點了點頭便不再多想，看向那大殿，緩聲道：「走，我們進去，看看那「柳清河」，到底是何來歷。」

  說罷再次邁步，往殿內而去。

  餘羨不再回話，精神凝起，跟著紅芍身後，一同進入殿內。

  一步踏入殿內，滾滾扭曲之感再次傳來。

  眾多心魔之引的氣機呼嘯，引動修士心中最脆弱，最敏感，最不想面對的魔障。

  可惜，餘羨的心念早已堅定。

  紅芍經過之前的心魔歷練，也完全斬斷了心中的脆弱，更顯得強大，凝練！

  因此這心魔之引，九成的氣機落在紅芍身上，卻再也無法撼動紅芍。

  剩下的一成落在餘羨身上，也輕易被餘羨掙脫。

  兩人徑直向前，片刻就來到了大殿的真正深處。

  卻見前方地面開裂，露出一個巨大坑洞，四周的氣息不停落下，似乎要鎮壓坑洞內的某種東西。

  紅芍來到那坑洞前，往下看了一眼，便抬手一招。

  花籃法寶飛出，滴溜溜一轉就化作了一丈大小，紅芍輕躍進入花籃之內，淡淡道：「上來。」

  餘羨便也邁步飛入其中。

  紅芍便念頭一動，花籃順著坑洞，平緩落下。

  四周越發黑，花籃上那些鮮艷如同活物一般的花朵，則放出淡瑩光芒，照亮四周。

  這坑洞四壁皆是山岩，坑坑窪窪，扭曲爆裂，似乎是某個存在從山底一直打通到了山巔，突破而出！

  餘羨看著四周山壁，忽然眉頭一挑道：「門主大人，我們是否已經回到現實了？」

  「你倒是感知敏銳。」

  紅芍淡淡道：「此島陣法鏡像之術雖強大，卻無法深入山腹，如今你我已經踏入真實了。」

  餘羨暗自點頭，真實和不真實，終究還是有一點差距的。

  沒聽說什麼陣法，可以完美的和真實世界一樣，否則那就等於再造一個世界了！

  他當年弱小時從山上下來，由幻境踏入真實，自然完全無法感知。

  直至看到山腳下的六個金丹強者，才明白自己回到了現實。

  可如今，他卻已然可以感知出那細微的差距。

  這便是修為強大，帶來的六識敏銳。

  繼續向下，兩人不一會便到了山底。

  「以一島為基，一山為蓋，鎮壓一人，果然是化神大能的手筆，也只有同為化神，方受此待遇。」

  紅芍掃視四周，輕語一聲，花籃徹底落地。

  兩人從花籃內躍出，花籃化作手掌大小，落在紅芍掌中，好似一盞寶燈，照耀四周光亮。

  餘羨自然也看向四周，只見此地是一處空洞所在，有十丈範圍，好似一鐵鍋倒扣。

  周邊岩壁上刻了不少字，有新有舊，餘羨打量了一下，找到了一些話語。

  「我若出去，必殺你！」

  「啊！我一定會出去！」

  「該死的白曉月！我會出去的！我會出去的！！」

  「殺！殺！殺！殺……」

  「五百年了……」

  「一千年！一千年！」

  「啊！八千年，還是一萬年！？多久了！多久了！？」

  「誰若救我出去……我必捨命相報……」

  「誰會來！！」

  「大陣鬆動了？」

  「哈哈哈！好！好！白曉月你一定是渡劫死了！陣法越發鬆動了！因為無主人了！」

  「以我元神之力，助人淨化靈脈，或可引人前來……再以他們的血肉補我……」

  「須得與我命魂契合者……方可奪舍用……令牌便以此造之……」

  「來了！來人了！哈哈哈！忍住……我得忍住！第一批，先讓他們盡數受我元神之力洗刷，靈脈增強，或者開闢靈脈，這樣他們才會越來越多……」

  「小友你好，我是，歐陽淵！！」

  ……

  這些字，顯然都是那某個存在，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刻寫而出。

  他實在太寂寞了，所以心裡話也忍不住寫出來。

  升仙島，升仙令，升仙大會，果然是一個陰謀所在。

  幾千年下來，足有四五千的凝氣修士，成了這個存在的補品，給他最終破陣而出，積攢了力量！

  歐陽淵……

  餘羨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

  一個化神大能！

  紅芍亦是掃視四周，看著那些字。

  片刻後，她皺眉緩聲道：「白曉月，她是兩萬年前羽化宗的太上大長老，她在的時刻，也是羽化宗最鼎盛的時代，後來其消失無蹤，羽化宗這才逐漸又被玄天宗，元劍宗壓過，而這歐陽淵，居然是被白曉月鎮壓？」

  這等秘聞，餘羨自然是不知道的。

  「只是這歐陽淵，又是誰？東洲的化神大能，那個不是鼎鼎有名，名聲十幾萬載內都會流傳，可他的名字，我卻從未從任何記載中聽過。」

  紅芍輕聲說著，似是自語，又似問餘羨。

  「或許是一元嬰邪修成功突破化神，可尚未名傳東洲，就被白前輩鎮壓？」

  餘羨開口應了一句。

  「也許吧。」

  紅芍點了點頭，看向四周，猛然一揮手。

  氣機呼嘯而出，將所有的字全部抹去。

  「血河教教主柳清河，便是歐陽淵。」

  紅芍道：「可惜此地沒有更多的信息，不過即得知他的真實名字，回去後就可以欽天鑒查他來歷，除非他不是東洲之修，否則一個元嬰大圓滿散修，必有遺留痕跡。」

  餘羨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只要查出信息，那便可以得知他是誰，來源何處，所修功法，破綻等等等。

  這些東西現在聽起來意義不大，但若是在大戰之中掌握這些先機，那歐陽淵必然無比被動！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昊天正宗第一太上長老，能閉關成功，突破化神！

  否則這些信息的掌握就真的沒有任何意義。

  元嬰掌握化神再多的破綻，也不可能是化神的對手。

  不過對紅芍來講，掌握這些信息，是她自己的事！

  因為藥王谷是她的家，是她師傅給她的家！

  如此破宗滅門，抄家滅族之恨，便是一點點的信息，她也要去掌握！

  哪怕昊天正宗第一太上長老沒有突破化神，昊天正宗被血河教打散，可總有一天，她會突破化神！

  然後，她會親自去找歐陽淵，報仇！

  「走吧。」

  得知了自己想要的，即便很少，紅芍也已然滿足。

  她不多久留，只一聲話語，手中花籃又化作一丈大小。

  餘羨一躍而上。

  下一刻花籃就陡然飛起！

  已經確定了四周沒有危險，紅芍的速度便不再保留，花籃騰空衝出坑洞，又撞出殿外，停留在天地間。

  兩人又回到了幻境之中，還需要破開陣法出去。。

  但紅芍卻沒有著急破陣，而是轉頭看向了餘羨。

  餘羨和紅芍平視，看著紅芍那平靜的目光，心中一動，躬身道：「門主大人在上，尤小草其實……」

  心魔之下他已知錯，認錯。

  那麼現在不用紅芍多問，他就該主動告訴紅芍真相，此為改錯！

  至於後面是殺是剮，如何懲處，便是紅芍的事情了，他心中再無遺憾，是為圓滿。

  「好了，我知道了。」

  卻是紅芍一抬手，打斷了餘羨的下面的話。

  她看著餘羨目中帶著濃濃的複雜，足好一會後，才轉身看向遠方。

  「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