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你幫不上忙

  竇安康等謝蘊要醒的時候才接著方才的話頭又說起了閒話,似是根本沒察覺到謝蘊睡著了一般。

  謝蘊定了定神,心裡頗有些懊惱,她最近的確時常昏睡,可以往咬咬牙總是能硬撐片刻的,今日卻來得如此突然,讓她連周全都沒能做到。

  好在似乎睡的時間並不長,沒露出什麼破綻來,可她仍舊不敢再冒險留人。

  「冬日天長,人容易睏倦,我就不留你了,回去歇一歇吧。」

  竇安康難得沒有和往常一般糾纏,應了一聲便站了起來,手裡還緊緊抓著那幅手籠。

  明明是熬了一宿才做出來的東西,卻有些送不出去,她清楚不管理由找得多麼妥帖,這東西送出去都會讓謝蘊有所懷疑。

  再等等吧,等她將一切安置妥當,那時候就不怕了。

  她抬腳出了幽微殿的門,路過門口時食盒卻已經被提走了,她有些惱怒:「她還未曾用飯,食盒為何就被取走了?」

  內侍連忙解釋:「娘娘息怒,並非有意怠慢姑姑,午飯時辰將至,這食盒的確是該換了。」

  良妃抬頭看了眼天色,這才發現時辰果然不早了,謝蘊本就醒得晚,又加上這一覺,一上午竟然就要過去了。

  她睡得太多了。

  不能等了,除夕那天宮裡處處都熱鬧,正是最好的機會。

  竇安康心裡下了決定,再不敢耽擱時間,上了軟轎就往長年殿趕,路上卻被一道瘦小的影子攔住了去路。

  「奴婢參見娘娘。」

  良妃一怔:「秀秀?你怎麼在這裡?」

  秀秀抬起頭,似是有些為難和膽怯,可這次她沒有因為畏懼而躲閃,而是咬著牙開了口:「奴婢想和娘娘單獨說兩句話。」

  伺候良妃的宮女上前一步呵斥:「放肆,娘娘金尊玉貴,豈是你能……」

  「退下。」

  良妃揮退宮女,略帶幾分驚訝地打量著秀秀,這小丫頭一向老實本分,雖然也說得上能幹兩個字,可性子太過柔軟,這還是頭一回有膽子說這種話。

  她生了幾分好奇:「你們都退下吧。」

  秀秀大喜過望,連忙磕了個頭謝恩,等長年殿的宮人都退下了她才上前一步,臉上帶了明顯的憂慮:「奴婢斗膽想問娘娘一句話,您這兩日來往幽微殿這般頻繁,可是姑姑出了什麼事?」

  原來是打聽謝蘊的情況。

  竇安康倒是不算意外,只十分驚訝於秀秀的敏銳,這小丫頭似乎比她看見的還要能幹一些。

  可她不打算說實話,原本她是打算將事情傳到殷稷耳朵里去的,但現在情況變了,她既然打算悄悄送人出宮,那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多慮了,不過是看年關將至,有些宮務安排不甚清楚,所以特意來請教的。」

  她本以為這話說得足夠周全,秀秀該退下了,卻沒想到小丫頭只是垂下了眼睛,仍舊站在原地。

  她微微蹙眉:「還有別的事嗎?」

  秀秀忽然又跪了下去:「求娘娘救救姑姑,這宮裡如今只有您能救她了。」

  竇安康一愣,秀秀這話莫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十分謹慎:「此話何意?姐姐她怎麼了?」

  秀秀將當日看見謝蘊嘔吐的事情說了,怕良妃以為她小題大做,特意提了提那血里混雜著了內臟碎塊的事。

  一番話果然聽得竇安康心驚肉跳,她頗有些苦澀,謝蘊的身體到底糟糕成了什麼樣子,每次她以為自己已經窺見了全貌的時候,就會有新的消息傳過來。

  她現在都已經有些怕見人了。

  「求娘娘救救姑姑。」

  秀秀猛地磕了個頭,竇安康心裡動容,連忙起身將她扶了起來:「你放心,我與姐姐自小相識,必定會救她。」

  「真的?」秀秀險些喜極而泣,又忙不迭開口,「那娘娘打算怎麼做?奴婢能做些什麼?娘娘有任何吩咐奴婢都……」

  「你什麼都做不了。」

  竇安康沒有半分委婉,謝蘊出宮的事她不允許出任何差錯,若是秀秀當真是為了謝蘊好,那就不要添亂子。

  秀秀臉色瞬間蒼白下去,良妃見她如此,心裡頗有些不忍,卻仍舊沒有改話鋒:「我知道你有心,但這份心意你放在心裡就好,這話可能有些不好聽,但是……」

  「奴婢都明白,」秀秀雖然眼眶都紅了,卻出奇的冷靜,她深深一禮,「奴婢人小位卑,的確無能為力,一切都只能託付娘娘了,奴婢在此謝過娘娘。」

  她如此明白事理倒是省了竇安康許多時間,她也的確沒有心思安慰一個小丫頭,她要趕回長年殿仔細謀劃。

  兩人匆匆在長巷分道揚鑣,幽微殿裡謝蘊也強撐著下了地,她如今分不清時辰,只知道自己得等一個食盒,不然一日不進食水,不止身體扛不住,也會橫添麻煩。

  外頭的陽光不算好,謝蘊裹了件衣裳才勉強呆得住,卻是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開門聲,門口的內侍說膳房送了飯菜來。

  謝蘊應了一聲,等人退下去了才憑著感覺往門邊走,一路上雖有波折,好在平安拿到了食盒,回去的時候她越發小心,估算著距離和自己步子的大小,估摸著到了位置,連忙抬起腿想要邁上石階,卻不防備石階比自己估算的要高很多,她猝不及防被絆倒,食盒整個都摔了出去。

  刺耳的碎裂聲很快驚動了門外的內侍,兩人推門進來查看:「謝蘊姑姑,怎麼了?」

  謝蘊扶著柱子慢慢站了起來,彎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沒什麼,不合胃口就摔了,收拾了吧。」

  兩個內侍面面相覷,不合胃口就摔東西,脾氣未免也太大了些。

  謝蘊嘆了口氣,她也知道這麼說脾氣太大了些,可總比說她現在是個瞎子要來的好。

  只是不知道這摔食盒是只有這一次,還是會有數不清的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