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糊糊的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十分熟悉的天花板。
這是,我的房間。
我的房間?不對呀!我不是在蔡伯來的家裡嗎?難道之前的都是一場夢?
「張哥哥,你醒了,太好了!」慧明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
我看向了慧明,隨後愣了一下,他的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可是掩蓋不住臉頰上的淚痕。
慧明怎麼哭了?
「你怎麼了?」我輕聲問道,聲音十分的虛弱。
「我,我沒事。」慧明連忙擦了擦眼淚。
「我怎麼在家?我記得我好像是在蔡伯來的家裡啊。而且,我貌似是被御鬼師襲擊了。」我疑惑的問道。
慧明小臉一塌,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你的意思是,我並不是在做夢?那我怎麼回來的?」我更加疑惑的問道。
「我們三個到了另一邊,已經離開了。等了一會,張哥哥也沒有到。然後周哥哥就給你打了電話,但一直沒有接通。周哥哥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帶著我們趕回了蔡伯來的家裡。之後我們就看到,你負傷暈倒在了地上。我們就把你帶回了家。」
「原來是這樣。可是,我為什麼還活著?御鬼師明明已經弄暈了我,為什麼不殺了我?」
「我們也不清楚。」慧明搖了搖頭。
這就奇怪了,難道御鬼師突然發了好心,不想殺我了?
「張哥哥,你不要多想了。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是要多多休息。」
受傷?
是啊!慧明不提起來,我倒是忘了。我的肩膀被鬼魂的利爪刺穿了,傷勢不輕。
「慧明,我昏迷了很久嗎?」
「不是很久,就一天的時間。」
「那我怎麼會在家裡,不應該是在醫院嗎?」我納悶的問道。
「這」慧明張張嘴,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只是看著我,臉上流露著濃重的悲傷。
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的心裡一緊,「慧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哥哥,你還是不要問了。」慧明說道。
「不要問了?那事情一定很嚴重。慧明,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身上有傷,你不要讓我著急行嗎?」
慧明聞言,臉上充滿了苦澀。看來這件事,的確讓他很為難。
「你就應該搪塞過去。現在被他抓住不放,你就算不想說,也只能說了。」
隨著聲音,周浩坐在了我的旁邊。
「周哥哥,對不起。」慧明低著頭說道。
「唉,你不用自責,這也不怪你。其實這件事,我們又能瞞住張哥多久?」周浩很是無奈的說道。
「周浩!你們兩個就別賣關子了,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焦急的問道。
周浩認真的看著我,「張哥,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太難過,我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樣子。」
「我知道了。」
其實我很疑惑,為什麼不讓我太難過?難道這件事和我有關?
周浩嘆了口氣,然後拿出了一面鏡子,放在了我的面前。
鏡子?
周浩怎麼拿出了一面鏡子?
帶著疑惑,我看向了鏡子。可就是這一看,讓我如墜冰窖!
鏡子裡面的是我,可我不願意承認這就是我。鏡子裡面,我的左臉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右臉,卻是變成了黑色。細細一看,不但顏色變了,右臉的皮已經裂開,裡面的肉全部都潰爛了。
「怎,怎麼會這樣?」我恐慌的問道。
「不僅僅是這裡。」
周浩拿著鏡子,慢慢向下移。隨著鏡子的移動,我看清了我全身的情況。
我懵了,我傻了,我瘋了。
我的身上沒有穿著衣服,裸·露的身體,大部分如同右臉,變成了黑色,並且潰爛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些。
我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右臉,看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可是隨後我就愣住了,我的手,竟然沒有動!我這才發現,我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不只是手,我的全身都沒有知覺了。除了我的腦袋還能動,其他的地方想動也動不了。
我心裡一暗,難道我成了植物人了?
想到這裡,一股絕望從我心頭冒了出來。我閉上了眼,不想再去面對一切。此刻,我真的很想死,一了百了。
「張哥,你能告訴我,當時發生了什麼嗎?」周浩見我的表情很痛苦,連忙岔開了話題。
他這個問題很有用,及時把我從痛苦的漩渦中拉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
我把他們走後,我所遇到的情況說了一下。
「沒想到,御鬼師是調虎離山。張哥,真是十分對不起,如果我能想到這一點,就不會讓御鬼師得逞了。」周浩自責的說道。
他自詡是我的軍師,結果被御鬼師玩弄在股掌之中,所以他十分的自責。
「你不用這樣。」我說道,「你和御鬼師都是極其聰明的人,現在他掌握著主動權,棋勝一招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可是.」
「可是什麼!你有這廢話的閒工夫,還不如給我分析一下狀況。」我斥道。
周浩想了一會,然後說道,「根據張哥的描述,很明顯,御鬼師這次吃了大虧。沈姐的鬼魂實力應該很強的,照御鬼師的說法,都快到鬼王的級別了。屍王我們知道,強橫無比。鬼王想必也不會比屍王差。可是現在,沈姐的鬼魂要從頭開始修煉,對御鬼師來說,這肯定是一件既費力又費時的事情。他損失這麼大,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所行動。」
「如此說來,御鬼師應該非常恨我。那他為什麼不殺了我?」我問道。
「估計他沒有能力殺你了。不,確切的說,他並沒有直接殺了你,而是讓你慢性死亡。」
「什麼意思?」
「當時鬼魂已經變得很淡了,她嘗試掐死你,可是沒有那麼強的力量。說明鬼魂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殺死你。然後她才使用黑色黏稠的物體,吐在了你的傷口上。很明顯,你身上現在的情況,肯定和這黑色粘稠物體有關。據我猜測,這東西應該是毒,劇毒。御鬼師的目的,就是用這劇毒殺死你。」周浩沉聲說道。
「毒死我,他還不如直接殺了我呢。」我苦聲說道。
「張哥,你也不要太灰心。儘管你現在深受劇毒,可你終究還是活著。只要活著,就有希望。況且此毒並不是急性劇毒,就代表著我們還有時間為你解毒。這方面我沒有經驗,可雷磊是道士,雷宗又底蘊豐厚,想必是有辦法給你解毒的。」周浩安慰道。
「雷磊呢?」我這才發現,雷磊並沒有在房間裡。
「雷磊去給你配藥了。我們回來後,你身上就開始潰爛起來。雷磊便是給他大師兄打了一個電話,詢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他大師兄說,這種情況貌似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過,只是一時想不起。所以他大師兄要翻閱一下古籍。等找到之後,再給雷磊回話。」
「那雷磊怎麼去配藥了呢?」
「是他大師兄發來的藥方。你中的毒,肯定和陰氣有關。而此藥方配出來的藥,對陰氣有很大的克製作用。給你服用,應該能夠暫時緩解毒素的擴散。按理說,在不知道你身體的具體情況時,是不宜亂用藥的。不過他大師兄說了,此藥溫和,沒有任何副作用,服用有利無害。道家的事情,我不懂。可既然他大師兄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即便是雷磊找到辦法救我,可是我的毒去除了,身體能夠恢復原狀嗎?」我提出了一個更為嚴峻的話題。
如果毒素去除了,我的生命也沒有了威脅。可我的身體還是這樣,很多地方都潰爛了。這樣活著,我還不如死了呢。
「你先不要想那麼多。為今之計,是要努力活下來。」
「我明白了。」我悶聲說道。
「你昏迷一天了,餓不餓?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杯水吧。」周浩問道。
「我不餓,也不渴。」我說道。
我並沒有說謊,我的確不餓,也不渴。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一天沒有進食,還受了這麼重的傷,我竟然會不餓不渴。不過,一想到我的身體,就有些釋然了。我身上什麼知覺也沒有,自然也感覺不到饑渴。
「還是喝點水吧。」周浩說道。
正當他站起身,想要出去給我倒杯水的時候。房間的門「嘭」的一聲就被推開了,隨後雷磊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杯。
「藥來了!」雷磊喘著氣說道。
「太好了,快給張哥哥喝吧。」一直悶在一旁的慧明興奮的說道。
雷磊點了點頭,然後擰開了保溫杯的蓋子。一股惡臭瞬間在房間裡面瀰漫開來。
「這是什麼味道!」慧明捂住了鼻子,皺眉說道。
周浩也是皺著眉頭,捏住鼻子,不解的看著雷磊。
我就更痛苦了。我的腦袋應該沒有被毒素侵襲,所以嗅覺並沒有消失。這股惡臭,我是聞了個實在。周浩他們還能捏著鼻子,我想捏都捏不了,只能默默的承受著。
「瞧你們這樣!」雷磊撇了撇嘴,「別看這藥臭,它可是珍貴無比,藥方也只有我們雷宗有,一般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行了,別和他們廢話,快點餵我喝吧。否則等會就臭的我喝不下去了。」我鬱悶的說道。
「好。」
雷磊扶起了我的頭,將保溫杯裡面的藥全部餵我喝下了。我雖然聞著很臭,可是胃部沒有任何感覺,也沒有因為噁心而乾嘔。所以藥順利的被我喝了下去。可是,藥是喝了下去,卻是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就像是一塊小石頭,掉入了大海一般。
「這可是我們雷宗特製的合陰百靈散,竟然一點效果也沒有?」雷磊驚訝的說道。
「也許有效果,只是我沒有辦法感覺到。」我說道。
「小哥你身上的陰氣還是那麼濃,就算合陰百靈散起到了作用,可是作用並不大。唉,看來現在,只能等著大師兄那邊的結果了。」雷磊凝重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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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說雨後會有一道彩虹.」
在我們焦急的等待中,我的手機鈴聲終於響起了起來。雷磊一看號碼,激動的接通了電話。
「大師兄,你終於回話了。」雷磊說道。
「小雷磊,你那邊怎麼樣了?」大師兄問道。
「我已經給小哥喝了合陰百靈散了,可是效果甚微。」
「連合陰百靈散都沒有效果,看來這位小哥身上的毒素,已經非常深了。」
「大師兄,這到底是什麼毒?」
「我已經查閱到了,這種毒,名為『鬼屍索命』。這種毒非常罕見,在歷史上也只是曇花一現。不過,它卻在歷史之中,留下了赫赫威名。在這種毒盛行的年代,人們將此毒稱為『閻王令』。意思是中此毒者,猶如被閻王點中,必死無疑。」
「必死無疑?這麼厲害?那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毒?」雷磊緊張的問道。
「在古籍中,的確記載著辦法。」
「那太好了。」雷磊鬆了口氣。
「你不要高興的太早,先聽我說完。鬼屍索命,是御鬼師的獨門絕技。他是將屍毒置於鬼奴身上,讓鬼奴慢慢的消化。而消化後的毒素,和鬼奴使用秘法產生的陰毒進行融合。融合後的毒,就是鬼屍索命。當初道家一個門派,制出了應對鬼屍索命的解藥。但是這解藥並不適用於小哥身上。」
「為什麼?」
「鬼屍索命唯一的缺點,就是慢性。解藥正是通過這個缺點而制出來的。這個解藥,指的並不是單一的藥品,而是一共四十五種藥品。每一天服用一種,一共五九四十五天,方能完全解毒。」
「時間長短沒關係,只要能解毒就行。」
「當初的屍鬼索命威力的確很強,可大多都是金心級別的屍毒,陰毒也只是魎級鬼魂的。和小哥中的毒,相差不少。以你描述的情況來看,小哥中的屍鬼索命,恐怕至少有一種是屍王級別,或者是鬼王級別的毒。他的毒反應很快,別說四十五天,三天之內,說不定他就熬不住了。」
「什麼!」雷磊有些傻眼了。
「三天之內,別說解毒,我連藥物都配不齊。所以,這個忙我是幫不了了。」大師兄無奈的說道。
「怎麼會這樣。」雷磊顫聲說道,「大師兄,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古籍中記載的,只有這一個辦法。」
「那古籍中沒有的呢?大師兄,你也知道,在很多深山老林裡面,隱藏著很多的能人異士。你去找他們,說不定他們會有辦法呢。」雷磊激動的說道。
「小雷磊,你平靜一些。」
「大師兄,你怎麼讓我平靜?我的朋友這就快死了!」雷磊帶著哭腔吼道。
「雷磊,不要再說了。」我輕聲說道。
「小哥.」
「你大師兄已經盡力了,不要再為難他。我的命數如此,我認了。」
「張哥哥,你和我回五台山吧。師傅他說不定會有什麼辦法。就算師傅不行,覺心師伯沒準也會有辦法,畢竟他年紀那麼大了,說不定知道的多一些。」慧明提議道。
「是啊是啊!說不定那群臭和尚有什麼辦法呢!」雷磊連忙說道。
「不用了。」我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鬼屍索命,這麼久沒有出現過了,覺遠大師和覺心大師知不知道這個毒還兩說呢。何況剛才雷磊的大師兄說的很清楚,辦法是古籍上記載的,說明流傳下來的,只有這個辦法。謝謝你們,這麼關心我。可是,我不希望你們為了我再白費力氣了。我已經想明白了,其實死亡,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張哥,不能放棄啊!」周浩痛聲說道。
「放棄,其實並不僅僅意味著失去。」我輕聲說道,「你們不必再說了,我累了,讓我自己安靜一會吧。」
周浩他們三個相互對視一眼,無奈的離開了房間。
房間安靜了下來,可是我的心卻是久久不能平靜。說實話,現在我恨死御鬼師這個混蛋了。他哪如一巴掌拍死我,乾脆點,我也少些痛苦。現在中了這個鬼屍索命,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死亡,這對本來就怕死的我來說,可是一個極大的折磨。
就要死了,我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我的老爸老媽,以後沒有我,誰給他們養老。想起了白依,以後她過著沒有我的生活,不知道會不會很快樂。想起了我那些兄弟們,不知道我這個兄弟走了,他們會多傷心。想起了御鬼師,這場對決他勝利了,以後會在S市掀起什麼樣的腥風血雨。
我自嘲的笑了笑。一個將死的人,想這麼多又有什麼用?倒不如好好睡上一覺,平靜的迎接死亡。
「吱。」
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輕微的腳步聲慢慢靠近了我。
我不是說了要自己安靜一會了嗎?怎麼他們又進來了?我鬱悶的睜開眼,想要說他們兩句。可是我看到身旁的人後,瞳孔猛然一縮,聲音卡在了嗓子裡,什麼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