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永久自行車摸到手
大門口一排桌子上擺放了好幾隻四四方方的紙箱,箱子四周糊的紅紙,不是大紅,是那種西瓜紅色。每隻紙箱外還用毛筆寫的三個字,「摸獎箱」。
梁自強兩個也排在隊伍中,跟著前移,離那幾隻紅色摸獎箱越來越近。
他發現自己媳婦一邊緊挨著他往前一點點挪動,那雙眼睛一邊仍時不時瞅兩眼縫紉機。
「想要縫紉機?那一會你來摸獎咋樣?反正你手氣好,說不定真能摸到。」他扭頭問媳婦。
「我就是覺得好看,」媳婦嘴硬不承認,「再說了你別看獎品有那麼多,前來摸獎的人有多少?人擠人,數都數不清,哪有那麼好,好東西就被咱倆摸到手?!」
其實梁自強真想一心摸大獎的話,還真有很大機會摸到手。
他要是把自己那幾萬塊錢拆開來存,豈不是能有幾百、幾千張的小額存單,也就能夠連續摸獎幾千次?
一個人連摸幾千次,想不中大獎就真的很難了。
當然想想而已。明明是一筆錢,搞出幾千張存單來,怕是瘋了才會這麼幹。畢竟存錢才是主要,摸獎只是個順便。
但把主次顛倒過來的也不是沒有。他聽身邊排隊的人議論,對方就是為了摸獎,才特意跑到銀行存款的。看來,「有獎儲蓄」這種特殊年代的方式,對銀行儲蓄的拉動作用還真不可小覷。
隊排到一半時,最前頭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歡呼與起鬨。
「四等獎!這位同志摸到了四等獎,縫紉機一台!」銀行職員確認的聲音在喧鬧中傳了出來。
「真有人摸到了!」陳香貝目光中掩飾不住羨慕,「運氣真好,可惜現在就剩下一台了。」
羨慕之餘她顯然又更加忐忑了,被摸走一台,機會就相當於少了一大半。
「縫紉機算啥,又不是裁縫,誰天天踩它?」旁邊有人交談道,「我要摸,就衝著一等獎和二等獎去!電冰箱跟電視機,這才是真正的好東西,誰家不想要?想要也買不到!」
一等獎是「萬寶」牌電冰箱,這不用說了,國內電冰箱目前的產量還很低,可以說是奢侈品。一般家庭有錢也確實很難有渠道買到手,價格上更是至少一千多兩千。
二等獎黑白電視機,普通人沒票也是買不到,價格倒是比冰箱低一大截,但也要四百來塊。梁自強前幾次在百貨大樓買東西時都留意過的。
縫紉機也就一百二到一百五的樣子,自然比不上電冰箱、電視機。
議論紛紛中,梁自強小兩口漸漸已經排到了摸獎箱。
他掏出那十張小額存單遞給銀行職員,對方細看了一眼,在右側「兌獎聯」上一一蓋了個章,是三個字,「已兌獎」。
梁自強收好了十張存單,重新放回了腰包。
「你摸,我在旁看著!」
臨到摸獎,媳婦卻慫了,拉住他的胳膊往紙箱裡推。
梁自強也不客氣,這一年多以來,他自我感覺手氣還是很逆天的嘛!
於是滿懷自信,把右手伸入了西瓜紅色的摸獎箱中。手觸摸到的,是一整堆的小紙片。
他這張摸摸,那張捏捏,剛剛還自我感覺良好,此刻卻頓生一種抓瞎之感,如同盲人摸象。
「看你媳婦長得就很心靈手巧,給她摸台縫紉機吧!」旁邊有大媽瞧了他兩口子一眼,開口沖他說道。
梁自強心裡嘀咕了句,大媽你是會讀心還是咋地?此刻他確實就想著要給媳婦摸到一台縫紉機啊,不說別的就沖媳婦前頭那眼神,要是真能摸到,她估計得開心壞去!
聽到大媽那句話,原本在注意摸獎箱的一些目光也都轉頭往陳香貝這邊投來。本來只是順眼一望,結果一看,就有些人連連好幾眼地往這邊望。
陳香貝不高興了,連忙板下臉來,下意識地往自己男人身邊更近地挨了挨。
梁自強已經捏住一張小紙片拿了出來。
紙片是折迭著的,外表是紅色。他一拆開,裡面則是白色,上面寫著幾個字。
「八等獎」。
「又有一位同志中獎了,這位同志是八等獎,肥皂一塊!」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梁自強腮幫抖了兩下。
肥皂……
盼的是縫紉機,摸到的是肥皂,這理想跟現實落差有點大啊……
銀行職員示意他繼續。
他再度伸手進紙箱,這次吸取教訓,不猶豫,不瞎摸索,手指碰到第一張,直接就捏了出來。
結果一看,他都懷疑是不是前頭那張又被誰扔進去,然後他重複摸到了。
一字不差,又是「八等獎」。肥皂,繼續撿肥皂……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麼有肥皂緣。眨眼間,都撿到三塊肥皂了,另外三次是「謝謝參與」。
還剩下四次機會了。當他第七次伸出手,要欲罷不能地繼續撿肥皂時。
陳香貝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扯住了他胳膊。媳婦這是痛定思痛,要親手阻止自己男人撿肥皂了!
可能是他屢戰屢敗,把她的勇氣都給逼出來了。扯開他的手後,她自己那白皙的手掌就伸進了紙箱中。
時間不長不短,估計她應該是在裡頭稍稍猶豫了兩三下,便拎出了其中一張來。
一拆開,紙片上的三個鋼筆字幾乎與職員的說話聲同一時間劈面而來。
「三等獎!這位女同志比前頭那個手氣更好,摸出了一個三等獎!」
這一瞬間陳香貝神采飛揚,得意地沖他揚了揚嘴角,酒窩也一下子陷得好深。
「永久牌自行車一輛,呆會摸完最後一張,就可以一起去那邊領車了!」工作人員再次大聲道。
自行車啊!還是永久牌的!
梁自強平時去百貨大樓那麼多次,很多重要的物價都順便問過售貨員的。永久牌自行車得一百八十來塊,但並非掏錢就能買到,得外加十來張的工業票!
像梁自強沒有票,很難買到自行車,至少可以肯定,買不到永久牌的。
比起四等獎縫紉機,這年頭的永久單車肯定是更值錢一些。
「都說了你手氣才真叫旺,再摸,乾脆把縫紉機也摸到手!」梁自強催起媳婦來了。
陳香貝一擊得手,也踴躍得很,再次將手伸了進去。
這次再拆開卻只是個六等獎,一隻暖壺。
大獎就那麼多,想要連中大獎,還是不大現實的。
但暖壺其實也不錯了,反正比梁自強的肥皂強哪去了。
最後兩次機會依然沒能摸到縫紉機,而是一隻搪瓷杯,一次「謝謝參與」。
十次機會全用光了,銀行職員往獎品那片空地指了指,另外有工作人員在那坐著,專門負責發放獎品。
兩人立即往空地那邊走去。人生的第一輛永久牌自行車,來得這麼猝不及防,車把手就在冬日陽光下,閃著白花花的嶄新金屬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