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誰的問題

  董家溝子村不大，只有百餘戶人家，但是，董明與董新中遇到的機率卻較小，不僅兩人的關係算不得和睦，相互之間不可能拜會對方，並且，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宅！

  董明的宅是性格使然，他很少主動與他人交往，並且，自從到縣裡讀書之後，回村的時候屈指可數，與許多村里人的關係比較平淡，因此，幾乎待在家中不出。閱讀STO55．ＣＯＭ

  而董新中的性子雖相對張揚，但在升學之後，他與家中關係鬧得極其緊張，在這種境遇下，性格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不僅幾乎不出家門，甚至，連自己的房間都不願走出！

  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在董明回家之後的第二天，居然遇到了，原因是，他們都是體育生，擁有著共同的習慣，那就是晨跑！

  董明回家的第二天早上，天空中飄起了小雪，山村被一層淺白覆蓋。

  雪下得不是很大，早上才剛剛下起，自然無法阻止董明晨跑的步伐，也包括了董新中。

  董家溝子村，只有一條主街道，是晨跑的必經之路，董明剛剛來到這條街道，便遇到了側面跑至的董新中！

  「新中！」

  「董明？」

  二人在縣中曾有一年交集，董新中更習慣於稱呼董明的大名，兩人誰都沒有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相遇。

  「啥時候回來的？」又是異口同聲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昨天。」這是董明。

  「我到家有一周了。」這是董新中。

  兩人的腳步沒有停下，卻默契地跑在了一起。

  「聽說，你去了國青隊……，前途不可限量，祝賀你啊。」董新中乾巴巴地說道。

  兩人關係不好是肯定的，但怎麼說呢，其中的變化也比較複雜。

  在董明考入縣中之前，董明剛剛與董新陽交惡，與董新中還沒有多少交集，大家只能說不是很熟。

  當董明進入縣中之後，恰好董新中復讀，又因兩人同為體育生，每周有三次機會在一起訓練，出現交集是必然的。

  董新中有一定的大哥作風，那個時候他也沒有與家中鬧翻，因為弟弟董新陽恨烏及屋，逐漸與董明走向了對立面，並時常發生衝突。

  這種情況持續到了中考，董新中再次落榜，卻意外地接到了隴西一所師範的錄取通知，是條件苛刻的定向培養，他為了自己的前途，還是接受了下來，卻對家人隱瞞了此事。

  事情曝光之後，他招致了家人的全體譴責，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就在那段時期，碰巧兩人出現了一次對話，略微緩解了緊張的關係。

  現在，董新中與董明，怎麼說呢，就是不冷不熱的樣子。

  「你也是搞體育的，應該知道進了國青隊，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無非是除了訓練還是訓練，超高強度的訓練，讓許多的隊友身上都帶了傷，但還得不停地訓練，那種情景，你能想像得到吧？」董明半真半假地說道。

  對於董明的說法，同為體育生的董新中感同身受，沒有覺得有何不實之處，哪裡懂得董明其實樂在其中，根本不排斥這種高強度的訓練？

  董新中知道董明學習成績很好，卻不理解他為什麼選擇成為體育生，同樣讓他不解的是，成為體育生後的董明，在訓練中極其刻苦，四項素質成績穩步提升，讓他羨慕不已。

  董新中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四項成績雖然不差，但唯獨單項成績差強人意，並且學習成績遠遠無法同董明相比，明白將來董明的成就必然遠在自己之上！

  現在，董明已經進入了國青隊，前途一片光明，又哪像自己這樣，為了生存背井離鄉！

  唉，如果董明與弟弟沒有矛盾那該多好，兩人間應有許多共同話題，然而，世上卻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訓練肯定很辛苦，但對於我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奢望，可能你不知道，在我進入師範的第三年，幾乎已經同訓練絕緣，呵呵。」

  「你是快要參加工作的人了，總不能一直訓練下去，對了，將來……，確定不會分回來了吧？」

  「我是定向生，肯定要留在當地，假如私自返回，到時候不要說拿不到教師資格，甚至學歷也會取消，所以，幾乎沒人敢走出這一步，代價太大！」

  「呵呵，在哪裡工作不是工作，隴西，雖然偏了一些，可是我們董家溝子村同樣偏僻，對你來說，應該不難適應吧！」

  「那是你不了解隴西，隴西的偏僻遠超你的想像，董家溝子村確實比較落後，但是，採石峪鎮起碼是通車的，而在隴西，有些地方的班車只能通到縣城，再從縣城到鄉鎮，運氣好的話可以搭乘牛車、馬車，運氣不好就只能徒步！」

  「在隴西還有這種地方？開通一趟班車，似乎……，也不是件多麼麻煩的事情吧？」董明聽得訝然。

  「僅僅開通班車確實困難不大，但是，前提要先有路才行！在隴西，許多鄉鎮根本沒有公路，而將來我可能工作地方，大概率就是這種環境。」董新中苦笑道。

  「聽說……，你要結婚了？」董明聽得一陣唏噓，卻不禁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新娘子……，也能隨他去那麼艱苦的環境？。

  「看得出來，我回家的這點緣由，早就傳遍了村里，明明知道很難獲得家裡的支持，要面對諸多冷臉，卻要仍然堅持回家，就是希望給那個願意隨我吃苦的她，多一些保證。」董新中堅定道。

  「你的情況……，難道女友的家裡不反對嗎？」董明也能猜到，女方已經接受了董新中，但她也是有家人的，她的家人也會如此大度？

  「這一點不用擔心，她的家人同她一樣豪爽，她家是經營麵館的，營生放在哪裡都無所謂，現在已經商定，將來無論我分配去了哪裡，他們都會跟在我的身邊！」

  聽到這裡，董明不禁想到，或許，董新中的老婆未必漂亮，但是人品，必然美麗無比！

  小雪繼續飄落，二人由村中跑到了齊河水庫，此時的庫面，已經被厚厚的冰層覆蓋，仍在默默地哺育著村人，近岸處那些開鑿出來打魚的冰洞，是明證。

  他們跑得不快，邊跑邊聊，忽然，董新中說起一事，倒讓董明感到了驚訝。

  「在女友麵館的旁邊，有一家網吧，去年，新來了一個網管，是師範的新生，瘦瘦小小，我找他攀談，結果你猜怎麼的，居然是我們齊山老鄉，來自風都山，他說跟你挺熟，曾經與你同班！」

  「難道是何陽？」董明猛然醒悟，何陽，不是也去了隴西師範？

  「沒錯，就是何陽，呵呵，他不咋愛說話，開始對我待理不理，後來聽說與你是同村，立即變得特別熱情，你們的關係應該不差。」

  「那是我的舍友，人挺好，卻不擅長交際，家裡條件挺苦。」董明嘆然說道。

  「我能看出來，他的條件應該不算太好，不然，誰會願意打工？聽說何陽學習特別用功，入學之後連續拿到二等獎學金，你應該知道，師範類學校的補助是比較高的，補助加上獎學金，已經完全夠他在學校的花費，但他仍然打了一份工，後來才知道，他居然向家裡寄錢！」

  「何陽在中學的時候就是那樣，當時拿到了貧困補助，卻仍然堅持勤工儉學，他出來上學，從來沒有拿過家裡一分錢，他的家裡也沒有錢！」董明輕嘆說道。

  何陽的姥姥和母親，都是侏儒，現在也只有姥姥一人在家，母親卻已經多年未歸，家境自然相當艱難，而且，他到隴西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尋找母親，當然，這種話，董明不會對董新中講。

  「當我得知何陽是老鄉之後，就想邀請他到店裡吃飯，卻都被推脫了，他不願意擔人情，有一次，我趁著顧客不多的時候，給他送去了一碗麵，誰知道，他堅持付錢！唉，弄得我哭笑不得！」

  董明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說道，「何陽這個人非常自立，而且極有主見，我們算相當熟了，卻仍然不肯輕易接受幫助，他就是那樣的性格。」

  「一碗麵能算什麼？我真是服了，不過，何陽對你推崇備至，每當說起你時，他的眼睛都會發亮，唉，真想不通，你也不是難打交道的人，為什麼與新陽合不來呢？」

  聽到董新中的話，董明的心裡卻是一動，對方終於說到了問題的關鍵，這才是影響兩人關係的重點。

  對於這個問題，董明早已經想過多次，幾乎每次都可以得到相同的結論，他沒有想到與董新中能有這種交流機會，索性準備趁著今天，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個人覺得……，一味地從自己身上尋找原因，恐怕也不一定正確，新中，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性格同樣比較隨和，為什麼同樣與新陽關係那麼緊張，要知道，你們兩人還是親兄弟啊！」

  「你的意思是說，新陽有問題？」

  「如果不是新陽有問題，一定就是我們有問題，我能說的也只有這麼多，最終怎麼去想，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董明淡淡說道。

  接下來，董新中不再開口，卻陷入了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