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和我見面。

  空氣瀰漫清郁酒香,光影沉浮舞池間。

  搖曳生姿,縱情聲色。

  美人三千,最脫穎的當屬那抹人魚姬色亮片身影。

  Rita舞步婀娜,細腰被男伴一手握住,有如一條勾心奪魄的美人魚,聚光燈下翩然妙曼。

  「Rita老師真的好美。」

  「就是婚結得早了,否則追求者怕不是要排出歐洲。」

  「有什麼可惜的,她老公是Matteo總設,我羨慕都來不及。」

  「也是……」

  名媛貴女們閒言碎語不斷,敬慕的語氣似真似假,和奔走應酬的男人不同,總歸近乎她們套不上,只管擺弄優雅,明羨暗妒,或諷或酸。

  其中一人瞧見什麼,下巴朝遠處悄然一抬。

  「哎,你們快看那兒。」

  大小姐們的目光皆往那方向望去。

  主席座旁。

  男人脫下深黑色西裝外套,給身邊的姑娘披上,旋即將她站不太穩的嬌軀攬入懷,扶著慢慢走上旋轉樓梯。

  如此場合不留於大廳,卻是獨往二樓。

  其中意味惹人浮想,又似乎顯而易見。

  「那女的到底是誰,你們都不知道?」

  「沒見著過。」

  「她剛都和老太太一塊兒坐呢,多少應該有點來頭。」

  接著說到禮裙,有人複述之前無意聽見Rita和人談論的話,說是那禮裙是她親自操刀改的,並對其美麗讚譽不絕。

  在座心裡都想高嫁,酸味也就隨之溢出。

  可不管怎樣,在旁人眼裡,別說是江總,連江老太太都寵著人家,大小姐們除了酸也無其他辦法,只能裝不在意,撇開話題,將矛頭指向別處。

  「唐妍,我聽說江總不簽唐逸合同,JC的專櫃沒法續了,損失可大了吧,要怎麼辦吶?」

  乍一看還真像是殷勤關心。

  管曾經多風光,在這圈裡,不過一句牆倒眾人推。

  唐妍擱下酒杯,貓系眼妝媚如絲:「就算專櫃撤了,唐逸的客流你林氏都抵不到一半,咸吃蘿蔔淡操心。」

  嬌莞著語氣說完狠話。

  她撩開白金色捲髮,徐徐站起,踩著細高跟走遠。

  徒留林家千金被氣到臉脹紅,看戲的塑料姐妹們面上自然幫她說話。

  「算了算了,丟了JC客流,她囂張不了多久。」

  林氏千金輕嗤,不好發作,只得忍氣吞聲。

  隨後便有人轉移話題。

  「你們猜蘇虹姐今晚帶誰來了。」

  「誰?」

  「喻、白。」

  「真的嗎?我好喜歡他!」

  「我剛在外廊瞧見的,弟弟越長越俊美了。」

  「在哪兒呢,看看去。」

  「跟陳製片在聊著吧,他們馬上要有電影合作。」

  ……

  二樓,長廊盡頭。

  最清靜的一間臥房。

  房間很大,吊燈水晶垂鑽,瓷磚明亮如鏡。

  典雅奢華的歐式風,總是有著童話里公主房的味道。

  沈暮被江辰遇攬著往裡走。

  她倒也不是完全醉得不省人事,但眼前晃悠得顧不得羞,只能無力倚在他懷裡。

  江辰遇把人帶到床邊坐下後,將她放開。

  儘管一路走來,臂彎里的女孩子柔軟得不像話,每一寸氛圍都像是有意地催情撩欲,但他依然維持著紳士。

  「休息會兒,這裡沒人進來。」

  與外界的躁動隔絕開後,沈暮緊繃的身子鬆弛下來,思緒脫了束縛,沉醉感漸重。

  尚存最後一絲神智。

  她還在擔心自己中途離開是否顯得不太合群。

  「……我在這裡,沒關係嗎?」

  她微啟唇,聲音又細又薄。

  江辰遇對上那雙浸染酒意眼睛。

  她迷離的目光抬望過來。

  江辰遇眸心漆黑如墨,很快移開視線,走到床頭櫃旁按下遙控開關,窗簾隨即自動合上。

  他聲線聽似平靜:「沒關係。」

  沈暮也知道自己這樣容易失態。

  呼吸裹挾酒氣,虛虛答聲好,然後彎腰想去脫鞋。

  但蕾絲綁帶太過繁瑣。

  她暈乎著,笨拙地扯不開。

  江辰遇頓了片刻,最後還是蹲過身,修指靈活地幫她解開。

  男人單膝跪地的姿勢。

  沈暮滾燙的雙頰又添一抹潮紅:「謝謝……」

  空靈的話音像是夜半私語,有那麼些漫奪男人理智的意思。

  江辰遇沉著氣息。

  倒希望她現在安安靜靜不要說話。

  小高跟脫下來,擺到一邊。

  大約是怕她再哭,江辰遇站起身後,特意輕聲多說一句。

  「躺好。」

  沈暮也撐不太住地想睡一覺。

  點點頭,略顯吃力地掀開被子,往裡邊挪。

  西裝外套還搭在肩上。

  江辰遇暗嘆口氣,對這醉醺的姑娘無計可施。

  他傾俯過去,攬住她背,在她躺下前將外套先褪了下來。

  後背突然懸空,沈暮一慌,雙手緊緊攀附上他兩肩,生怕自己後跌。

  然而這一攀,兩人直接拉近。

  四目猝不及防剎在眼前一寸,呼吸纏繞。

  她目光半醉半醒,撞進他逆光深邃的眼底,把漣漪都一圈圈盪開。

  沈暮愣愣凝他,酩酊到失了聲。

  可能並沒有意識到,男人的吐息正愈漸將危險的氣氛渲得濃郁。

  好在某人沒到禽獸不如的地步。

  江辰遇胸腔漫長起伏了下。

  慢慢放平她到床上,掖過被子。

  「睡吧。」

  明亮的吊燈熄暗,門被帶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臥房裡徹底歸於靜謐。

  沈暮還陷在方才詭譎的情境裡。

  他走前最後一句啞下來的短促尾音,在耳邊反覆縈繞。

  靜暗的夜色里,沈暮手指捏住被角。

  興許是他們的話還未說開,此刻沸騰的心跳反而讓她好茫然。

  酒後都容易多想。

  沈暮也不例外。

  她開始覺得自己沒法再坦然裝陌生。

  想著想著,思路慢慢被醉意覆沒,不知不覺睡過去。

  ///

  江辰遇回到大廳應酬。

  襯衫外只一件雅金色馬甲和領帶,但清貴不減。

  先前聽說江辰遇帶沈暮到二樓時,江老太太心裡還樂得開花,這會卻又見他下來,馬上把人叫過來詰問。

  「你怎麼不陪暮暮?」

  江辰遇從侍應生托來的圓盤裡捏過一杯茶。

  「她酒量淺,有些醉了,讓她睡會兒。」

  江老太太坐在主座,見他站在邊上不緊不慢抿茶,壓著聲氣急:「那不正好,這裡用不著你,你回樓上陪著去!」

  她的心思很明顯,江辰遇無奈想笑。

  草草敷衍了句,便走向幾位還未來得及打招呼的長輩。

  他一經過,聚聊的千金們忙不迭起立。

  都嬌滴滴地沖他喚聲江總。

  江辰遇神情淡然,出於禮節略一點頭,步履未停。

  正巧迎面遇見剛從舞池下來的Rita。

  他頓足。

  「你的小女朋友呢?」

  Rita託過杯紅酒,帶著調趣的口吻。

  江辰遇對此稱呼沒做任何解釋。

  只是笑著和她輕碰,「睡著了。」

  Rita微微驚訝一瞬,挑眉投去耐人尋味的目光。

  這段簡單的對話都被一旁的千金們聽了去。

  她們互覷著交換眼神,沒了聲兒。

  ……

  離大廳中央稍遠的靠窗方桌。

  喻白坐在蘇虹身邊,正在和某位平日極難見到的國外知名大導談聊。

  他穿身闊型版白色西裝,極簡純淨的少年感外,多出幾分可鹽可A的型男味道。

  女演員的保養之道向來獨到,哪怕退到幕後,無論皮膚身材,蘇虹完全看不出已年近四十。

  她紅唇吐著一口地道英語,和大導笑語嫣然。

  而喻白神情低迷,全程無甚興致。

  原就不是抱著交際的心來的,之前遠遠看到沈暮親密挽著江辰遇後,他心底便堵著一股難言的沉悶。

  當然,兩人一同上樓的一幕他也有看到。

  「小白。」

  蘇虹喊他名字。

  喻白瞬而回神,微怔了下,淡淡應一聲。

  蘇虹用國語放低聲音問:「怎麼心不在焉的?」

  「沒事。」

  喻白仰頭悶下整杯白葡萄酒,眉頭都不皺。

  事關他日後發展,當著大導演的面,蘇虹怕他胡鬧,忙笑著打圓場:「這年紀的男孩子還真是叛逆,不過拍戲的時候,小白可是相當敬業的。」

  大導演倒不以為然,玩笑說:「哈哈,和我以前挺像,年輕氣盛,不過他長得可比我好看多了。」

  談笑間氣氛舒緩。

  也就說些期待將來合作的場面話。

  時間在盛情中流逝。

  交響樂不絕,宴會攀至高.潮。

  又過許久,喻白再坐不住,藉故洗手間離開。

  二樓悄靜的臥房。

  沈暮醒來時,眼前漆黑一片。

  睡了一覺思緒清醒不少,她起身摸到開關。

  水晶吊燈驟亮,炫得沈暮立馬眯起眼,好一會才慢慢適應亮度。

  她睡糊塗了,又呆半晌,終於意識到自己還在江奶奶的宴會,於是想也不想下床穿鞋。

  其實她還處於微醺殘留的狀態。

  雙頰暈粉,但不至於像之前那樣走不動道。

  小禮裙剪裁優質,沒被壓得太皺巴。

  沈暮撫了撫頭髮和裙擺,整理妥儀容後,推開臥室的門走出去。

  門一開,樓下的喧鬧聲便穿過深長的廊道,隱隱約約傳到耳中。

  沈暮沿著浮雕砌欄,有一瞬置身城堡的錯覺。

  向右轉出長廊,正要走下旋轉樓梯時。

  沈暮不經意一瞥,望見江辰遇在樓道口被人喚住交談。

  他似乎是要往二樓來的。

  想起睡著前和他曖昧不明的那一眼,沈暮心怦地漏了拍。

  她下意識後退拐回長廊,慌張到靠牆站。

  廊外不多時便響起沉穩的腳步聲,正朝這走。

  聲音越近,沈暮氣息越發錯亂。

  她雙手背到身後,侷促捏著手指。

  矜持和膽怯,與心裡的渴望期冀在糾纏鬥爭。

  沈暮做了口深呼吸,總算鼓起勇氣。

  在那人轉角前一刻,她突然出聲。

  「等一下——」

  「你先別過來。」

  腳步聲隨即停止,那人果然沒再繼續往前走。

  沈暮垂眸咬住唇:「我、我想了一下,我們……」

  她聲線輕柔好聽,但有點抖,緊張的。

  「我們……」

  沈暮不自覺重複兩遍,最後眼睛一閉。

  穩住一口氣講出。

  「我們見面好嗎?」

  話落沈暮頓感解脫。

  她覺得自己從沒這麼勇敢過。

  人麻木著便不覺有什麼,一旦被細細密密地誘導,有了欲望,就很難在裝若無其事。

  而她現在,有點被不明不白的相處折磨。

  因為他們有相通的默契。

  說過決定權在她。

  所以沈暮知道,倘若她再磨蹭著不說,那他們只會一直這樣下去。

  考慮得夠久了。

  她想借著那一點酒勁未退的骨氣,把格擋在彼此間的玻璃窗敲碎。

  沈暮透紅著臉,埋頭抿唇,等他說話。

  然而冗長安靜後,轉角外並無聲響。

  沈暮些微犯懵,正想探出腦袋看看他還在不在,眼前出現一道白色身影。

  喻白不慌不忙走出來,看住她:「景瀾姐。」

  沈暮心裡猛一咯噔,驚住。

  「喻白?」

  「怎麼是你啊……」

  望進他那雙幽深的桃花眸。

  沈暮略一反應:「不是,你怎麼在這兒?」

  喻白眼底的情緒難以言喻,但未深露,簡單兩句和她解釋。

  沈暮聽罷明白過來,訥訥點頭。

  原來他是從對面走廊的盥洗室出來的。

  沈暮心情簡直大起大落。

  剛剛都白醞釀了,勇氣一朝虧空,她又落回最慫態。

  沈暮魂不守舍,恍惚一笑:「我不知道你也在。」

  喻白也扯出笑容。

  片刻後,他開口欲問:「景瀾姐,你……」

  「你快回去吧。」

  沈暮剛巧也這時出聲,怕他耽誤正事,所以說:「別讓人家等著。」

  她面容酡紅,香檳禮裙如若量身打造,腰肢楚楚,露出的香肩纖腿不顯一絲媚態,而是像古時候溫婉恬靜的大家閨秀。

  那是她本身的氣質賦予了造型新的味道。

  喻白處於正常的逆反期。

  但在她面前,一如既往,說不出一句否定。

  少年的眸光深深淺淺,乖乖說好。

  想了想,又溫朗地問:「結束後一起回家嗎?」

  沈暮認真思考後說:「要是被拍到,曝光你家庭背景就不好了。」

  狗仔都是行走的挖掘機。

  顯然喻白沒想這麼多,只是想和她一起而已。

  聞言他眸色黯了黯,卻也沒多言,笑著答應後便回身下樓。

  沈暮在原地緩衝諒解,最後吐出一口氣,拖著有些虛軟的腿,走回了臥房。

  江辰遇正在樓道和某位長輩聊著。

  老輩向來話難休,一講起來就拉著他說了好半晌。

  江辰遇倒也不著急,眉眼始終含著得體笑意。

  只是目光如有感應似的,往二樓淡淡瞥了眼。

  而喻白恢復平時的疏冷,正雙手插兜徐步下樓。

  兩人視線短瞬相交,空氣泛起點冷感。

  隨後又像是都不在意。

  聊笑的聊笑,下樓的下樓。

  宴會持續到午夜。

  賓客終於散了不少,大廳漸漸稀疏。

  沈暮始終待在臥房,她想到自己沒有隨身攜帶手機,怕出去了找不到他。

  等待的時間好漫長,過程很無聊。

  所以沈暮坐在床邊看電視。

  門口突然有了響動。

  沈暮一愣,眺眸望去,只見一人身形俊挺,自門後走進。

  大約是應酬太久,他神色顯出絲許疲憊。

  但那一身矜貴氣依舊遮掩不住。

  見他進來,沈暮忙站起來,立得端正。

  江辰遇見狀,微怔後笑了一下。

  倒是不往裡走了,只靠在門邊問:「回麼。」

  沈暮應聲點頭,立馬抱上他外套,小碎步跑到他身邊:「結束了嗎?」

  或許因為睡覺頭髮凌亂了,她解了髮帶,微卷的長髮披垂下來,她乖靜立在歐式城堡風建築中,賞心悅目得像是從細膩明艷的油畫裡走出。

  所有藝術價值都在她身上附著。

  江辰遇靜凝她少頃。

  嗓音漸邃:「差不多了,送你。」

  沈暮此刻酒醒良多,清晰應道:「好。」

  跟他身後回到大廳,沈暮方發現,賓客已然寥寥無幾,不見觥籌交錯,只剩三三兩兩仍意猶未盡。

  氣氛透著絕對激昂後的落差。

  沈暮也有落差。

  不過她是出於蓄意已久的話被打斷,空落落的。

  老人家堅持不到太晚,故而司機早早便送她回到住宅,沈暮並沒來得及同她道別。

  陸徹和秦戈倒是還在。

  見她出現,陸徹興奮衝過來,但又被江辰遇三言兩語打發走。

  夜色融融,外郊夏蟲鳴唱,繁星綴亮天幕。

  銀灰色Lambo毒藥駛出莊園。

  從車窗望出去,栽滿莊園的玫瑰花映著碎碎點點的光,在夜裡散著一種奇異的魅力。

  趴在車窗邊,眼裡是快速後退的夜色。

  這場景,沈暮忽然在想——

  午夜的時鐘是不是就要敲響。

  然後魔法消失,她要不要和灰姑娘一樣,在他這兒留下一隻水晶鞋。

  沈暮下一秒就被自己滑稽的想法逗到。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江辰遇修手搭著方向盤。

  聽到她笑,不經意也彎了唇:「笑什麼。」

  沈暮臉蛋微紅,慢慢坐回去。

  「沒……」

  銀跑飛馳在空曠的公路。

  車內冷氣調在最舒適的溫度,輕音樂溫溫緩緩地,惹人陶醉。

  沈暮沉浸其間,這樣的夜讓她輕易敞開心扉。

  突然想跟他說話。

  「其實……」

  沈暮很乖地坐在副駕駛,聲音輕輕的:「我有自己準備裙子的。」

  江辰遇分心看她一眼,翹唇不語。

  他看起來像是置她不顧的人麼。

  沈暮眼帘半斂,凝望前窗外的風景。

  接著綿言細語:「因為怕給你丟臉。」

  聞言男人有些不可思議。

  江辰遇打著方向盤,好笑又輕皺起眉:「怕什麼?」

  沈暮頓默了會,最後還是笑場。

  語色透著難為情的糯意:「……給你丟臉。」

  姑娘家的思維實在引人發笑。

  江辰遇眉眼盛笑,無奈又縱容地嘆道:「想什麼。」

  沈暮雙頰略微鼓起,心裡嗔他都不事先告知。

  羞窘抿唇。

  「白買了,很貴的。」

  不知道是不是深夜醉人的緣故。

  她輕輕柔柔的字眼似若撒嬌。

  江辰遇眼神隨之溫和起來:「我賠你。」

  誰要他賠了。

  沈暮唇邊泛著笑,什麼都沒說。

  倏而思及,沈暮微微驚呼:「裙子,落你辦公室了。」

  江辰遇笑:「又不是丟了。」

  話音隨意但好聽:「我還能不還你?」

  這一刻深夜繾綣。

  沈暮笑容清甜,好似被身體裡另一個開朗樂觀的自己取代。

  「那你什麼時候還我?」

  「我得先看看,裙子長什麼樣。」

  「……幹嘛?」

  沈暮警惕小聲,側眸看他。

  江辰遇慢條斯理逗她:「要先描述一致,確定是你的。」

  沈暮啞了下,悄悄嘟唇。

  什麼人吶……

  面上嗔怪,但心卻跟泡在奶罐里似的,甜甜膩膩。

  莊園離城區有些遠。

  夜已深,後半段路沈暮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沈暮感覺自己在慢慢後仰。

  而後身上一暖。

  可能是某人幫她放平座椅,還給她蓋了外套。

  但她困得睜不開眼。

  兩小時後。

  銀灰色Lambo在春江華庭門口緩緩停靠。

  不知過了多久,沈暮悠悠轉醒。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坐起來:「……到了嗎?」

  江辰遇靜靠駕駛座,車子似乎早就熄了火。

  回眸時他眼底掠過淡淡的笑:「嗯。」

  沈暮以為剛到不久,掩唇輕輕打了個呵欠。

  然後把他的西裝外套疊好,挎上小包。

  「那我走了。」

  「你……你回去慢點開。」

  女孩子剛睡醒的聲音朦朧溫存,蘇蘇的,招人心麻。

  江辰遇凝住她精緻溫甜的臉。

  無言,只是眉眼情緒漫長而深沉。

  他俊眸側俯而來的幽邃目光漸如迷霧。

  沈暮在他的注視下,心窩止不住跳動,忙垂下眼。

  不自覺乖軟著聲:「晚安。」

  車內旖旎的光線將曖昧渲染到極致。

  江辰遇一瞬不瞬看著她,含笑間嗓音溫啞:「晚安。」

  恍惚間感覺他有哪裡不太一樣。

  但他沒再說更多。

  沈暮靜默須臾,也沒說話,轉過身推開車門。

  公路空空蕩蕩,小區門口無一人影。

  夏天的夜晚並無涼意,溫度恰到好處暖暖的。

  沈暮踩著小高跟一步一步走過馬路。

  身後的車似乎沒有發動。

  ……他還沒走嗎?

  沈暮略一思忖,正想回頭看,包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沈暮頓了頓,以為是她太晚還未回,喻涵來找了,忙低頭伸手到包里。

  摸出手機的那一瞬,看清亮起的屏幕。

  沈暮呼吸一窒。

  【Hygge邀請你進行語音聊天】

  沈暮頓時僵在原地,心跳驀然洶湧。

  他不是就在身後嗎?

  為什麼……

  猜測在腦海中一瞬而過。

  懵了好半晌,沈暮克制住自己不回頭看。

  她指尖微微在顫,接通後放到耳邊。

  那邊呼吸輕沉,和以往一般,猶帶蠱惑。

  她也和以往一般,屏息不出聲。

  男人笑了笑。

  溫緩說:「今晚夜色很美。」

  沈暮下意識抬頭。

  好多星星。

  江辰遇在車裡靠著,透過玻璃和她望著同一片夜空。

  星月俏懸,適應心境。

  他如雕鐫的俊顏線條逐漸柔和。

  語調平靜。

  「還記得,你先前跟我說見面,又撤回,我說了什麼麼。」

  沈暮便從這時開始,心跳聲控制不住。

  握住手機的纖指不由收攏。

  「嗯……」

  她像做了錯事,溫吞低語:「你說,隨時。」

  「我後悔了。」

  那邊接她話,微沉了聲。

  覆在眼瞼的長睫一顫,沈暮陡然失聲。

  光影沉沉浮浮的,惹她呼吸漸促。

  語音另一邊。

  江辰遇在她身後幾米遠的車裡,依然是冷靜的口吻,但語氣不容躲避。

  「我沒有再多耐心了,對你。」

  今夜的忍耐已是他的最大極限。

  沈暮清澈的眼眸泛起瀲灩,腳步挪不得半寸。

  她背對著。

  和他隔著一條馬路。

  男人語色融進繾綣的夜裡:「宋景瀾。」

  沈暮呼吸卡在嗓子眼。

  剎那發覺,她原先的名字居然這麼好聽,從他口中溫柔喚出來。

  江辰遇眼底浮露溫情,喉結滾動了下。

  「和我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