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一日凌晨一點半，林凡率領著特種連，在離真茹不遠的地方休息十分鐘。

  吳小寶這個時候，才把一直壓在心頭的話問出來：「剛剛你聽到我的心跳聲了嗎？」

  他問的是趙龍。

  趙龍伸手摸到吳小寶的胸前：「你這心都沒有跳出來，我專心趕路，怎麼能夠聽得到。

  不過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和腳下趕路時候的沙沙聲。

  那個時候好怕把鬼子驚醒了。」

  「原來我們都一樣啊！」

  兩個少年說話的聲音雖然已經壓低了，周圍的好多士兵都還是聽得到的。

  這些聽到的人，這才知道：「原來大家都差不多呀！」

  林凡也笑著說道：「你們這是第一回從鬼子眼皮底下通過，心情緊張是正常的。

  夜晚寂靜，走路的時候，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同伴的腳步聲。

  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

  劉老炮神秘地說道：「我們村里，就有人夜晚回家的時候，明明白白地看著村子就在前面。

  走了一夜都沒有走回去。」

  今天特種連正在走夜路呢，他這麼說，立刻就有人接口了：「那是鬼打牆！

  我們村子裡面也有人遇到過的，如果運氣好，能夠堅持到天亮雞鳴時候，還能夠撿回來一條命。

  如果運氣不好，走著走著，一直走不出來人就在裡面走死了的都有。」

  劉老炮神秘地把剛剛的故事講完：「雞叫後，這個人才發現，自己就在村裡的祖墳地里，圍著他爺爺的墳，轉著圈子走了一夜。

  所有人都說是不孝，所以他爺爺回來找他來了。

  這人回家之後就病倒了，病得很重。

  後來不是他家裡請了先生，做了道場，也是拖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

  他這個故事講完，把吳小寶和趙龍兩個嚇得不輕。

  他們看著周圍的黑影，感覺到處都是鬼影。

  林凡有些不快地看著劉老炮：「夜晚行軍，不要講這些鬼故事。

  其實這些東西都是假的。

  劉老炮，現在是晚上，黑話黑說，你敢發誓剛剛說的故事真的是你們村發生的？」

  劉老炮嘟囔著說道：「我也是聽村裡的老人們說的。」

  林凡笑著說道：「只要是國人，都應該聽說過這種鬼打牆的故事。

  不過你們聽故事的時候，真正追問下去，到底是村裡的那個人遇到了的。

  立刻就是，聽別人說的。

  每個人都是聽別人說的。

  這樣的故事，最終會追查到是本地的那些先生、陰陽、和尚、道士他們身上。

  為什麼？

  你們想過沒有？」

  「為什麼？」甄膽小是最好的捧哏！

  林凡笑著說道：「當然是為了錢了。人家就是吃這碗飯的，如果不講一些靈異故事，誰會請他們做法事？

  他們憑什麼從別人那裡賺錢、

  天下的事情，無利不起早！」

  葉大膽笑著問道：「連長！今天我們算是早起了吧！」

  他的意思是想問：今天特種連有什麼利？

  林凡笑著說道：「保證今天大利中華，大利特種連！

  不過現在還需要保密，今天我們起了個大早，絕對不會趕個晚集。

  現存可能已經過了零點，又算是過了一天。

  今天的利，

  至少不會比前天的利小。」

  聽到林凡說到這裡，全連的士兵們都興奮起來。

  前天整個四行倉庫的守軍可是打死了鬼子六千多人的。

  不過前天是五百多人打死了六千多個。

  平均一個人都打死了十個以上的鬼子。

  就按照這樣算，他們今天要打死的鬼子不是超過一千四百個才行。

  「連長好大膽！」吐大膽感覺自己的外號取錯了，連長比自己的膽大多了。

  劉老炮還嘴硬：「那些傳說，總不會是真的沒有吧！

  我聽到的還有人在山林裡面捉小豬，稻田裡面捉魚的。」

  林凡笑著問道：「是不是都是晚上，都是天亮了，或者是雞叫了，人就醒過來了。」

  劉老炮笑著：「連長也聽說過呀！」

  林凡笑著說道：「既然你這麼有興趣，我就好好講一講吧！

  免得你們不知道的人，心裡覺得神秘，還會害怕！」

  剛剛才坐下休息的時候，整個特種連的士兵們，還是按照行軍的秩序排成兩行坐著。

  聽到劉老炮講故事的時候，全都圍上來了。

  林凡笑著說道：「這是晚上，啥都看不清。

  作為一支隊伍，應該有的警惕是必須要的。

  本來是要派警戒哨的。

  大家都想聽，那麼都臉朝外面。

  睜大眼睛看著外面，就當是哨兵了。」

  等到戰士們真的背對著自己，都認真地看著外面的時候。

  林凡這才說道：「鬼打牆是沒有的，不過人在夜晚走路的時候，心裡著急倒是有的。」

  所有的士兵都笑了：「誰走夜路不著急？剛剛他們走夜路都很著急的。」

  林凡的聲音不緊不慢：「特別是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更是著急，膽子小的還會害怕。

  其實無論一個人的膽子大還是膽子小，一個人走夜路。

  只要走的時間稍稍長一點，大概就是十來分鐘。

  就會聽得到自己的腳步聲，也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聲。

  仿佛心都要跳出胸膛來了一樣。」

  每個戰士都在想：剛剛我就是這樣。

  林凡的聲音還在繼續：「這種時候，人的心裡就開始害怕或者是緊張。

  然後就會胡亂想。

  你們剛剛都有這種吧！

  不過我們是一隊人走，就算是再怎麼亂想，也知道自己左右都還有人。

  因此只要有兩個人以上走夜路，就從來沒有人聽說過遇到鬼打牆的。

  為什麼？

  這只是因為，所謂的鬼打牆，只是一個人走夜路。

  心裡害怕，看到周圍的那些影子，越看越害怕。

  就不敢再向四周看了，只會專心盯著前面一點點的路。

  多走那麼一會，自己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去了。

  或者突然看到遠處一點磷光，或者是一點燈光，

  自然而然地就趄著有光的地方走過去。

  實際上，這種人，往往就是在這個時候，入套了。

  就跟做夢的時候，不知道現實和夢境一樣。

  然後他們就會繞著有光的地方轉圈，卻怎麼也走出來。

  這是因為那些磷光本來就是墳頭上面發出來的，怎麼能夠走得攏？

  這種時候，只要稍稍有點聲音，或者光線就能夠讓人醒過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所有遇到鬼打牆的人，都會在聽到雞叫聲的時候醒過來。

  或者是在天亮後就會醒過來。」

  甄膽小問道：「一個人走夜路，要怎麼才能夠不遇到鬼打牆呢？」

  林凡笑著說：「不要專心看路，要左右看，多看，心思就不在一個地方，尤其是眼睛不一直盯著前面前，就不會陷入那種幻想了。」

  甄膽小繼續問：「可是左右亂看，晚上的時候，很容易看到髒東西的。」

  林凡笑了：「世上根本沒有你們想著的那些髒東西。

  現在你們看到右邊的那棵樹！

  本來只是一棵樹，風吹樹動。

  白天的時候，能夠看得清楚樹枝、枝葉人就不會多想。

  現在光線不好，只能夠看得到一個輪廓。

  每個人看到它就會想像的不一樣，它再被風一吹。

  看著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這就是你們說的髒東本地由來。

  實際上那些都是樹木、灌木或者草叢。」

  吳小寶終於放心了：「原來是這樣啊！」

  林凡笑著說：「現在你們注意往四周看看，那些影子，是不是樹？」

  甄膽小這個時候膽子也大了不少：「真的是樹了，剛剛連長沒有說的時候，我看它像是兩個沒有腦袋的髒東西的。」

  林凡笑著說道：「這就是附會，人不只是會在語言上附會別人，有時候還會自己附會自己。

  特別是晚上外面的這些影子，風吹樹葉的聲音，你心裡想著它們是什麼，一會就會聽到是什麼。

  這叫心想事成。」

  劉老炮也有心了：「我想個婆娘，會不會就是婆娘！」

  林凡笑著說道：「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樹是樹，看山是山，沒有做過這種心想事成的美夢。」

  林凡對這種傳說是真的有過研究的，最終他發現：講這種故事的人，十個十個都找不到事件的主人。

  不過林凡卻也從西方的心理治療手段裡面，悟出來了：所謂的鬼打牆、稻田摸魚、麥田捉豬這些，其實全是那些人的自我催眠。

  因此他們只需要在外面一點點的聲響就會受驚，脫離那種自我催眠狀態的。

  現在自己手下的士兵們知識有限，給他們講催眠，可能沒有一個人能夠聽得明白。

  希望自己剛剛這麼講，能夠讓戰士們不再害怕走夜路。

  估計了一下時候，林凡拍拍手：「休息時間結束，出發！」

  帶頭走在最前面。

  身後的士兵們，還在討論著林凡剛剛說的那些話。

  從這些士兵們輕鬆的語氣，可以聽出來，他們剛剛害怕的情緒已經丟得無影無蹤了。

  這才是林凡需要達到的效果。

  林凡對著士兵們說道：「互相說說話是可以的，不過聲音要小一些。」

  現在周圍沒有人煙，隊伍行軍就不需要保持寂靜。

  林凡再次向前面摸去探路的時候，吳小寶、趙龍兩個心中無它，也要跟上來。

  想到自己今晚這樣總是來回跑著傳信，林凡也同意了。

  他們三個作為第一梯隊，在隊伍前面一百米左右探路。

  隔了一百米，身後那些戰士們行軍的腳步聲，低聲說道的聲音，全都聽不到了。

  林凡他們向前走了沒有多長時間，看見前面隱隱約約的有一大片建築物。

  間或的有些房檐下面還有燈籠，裡面發出一團朦朧的光芒。

  這個地方沒有電燈了。

  能夠在晚上都在房檐下點上一盞燈的，一定是大戶人家。

  林凡帶著隊伍，繞開這個鎮子。

  他不想讓隊伍暴露，就算是現在自己這個連隊偽裝成了鬼子隊伍。

  林凡還是不想有人看見。

  特種連避開真茹鎮，離得遠遠地通過。

  看看時間，已經是三點過了。

  一夜行軍，這支隊伍已經非常疲憊，林凡決定尋找地方紮營了。

  真茹過後前面就是新濱。

  林凡有意要避開人群，估計了一下，指著前面一處高地說道：「我們今天就在那個地方休息。」

  黑夜裡面，走上這並不高的高地，四周全是黑漆漆的，只能夠隱隱地看到周圍沒有燈光。

  特種連的士兵們走了大半夜，早就想要休息了。

  林凡對著全連命令：「所有人從現在開始，原地休息。

  沒有命令不得開槍，不得走動。

  我們是要在這裡一直停留到今天晚上的。

  天亮之後，要更加注意，現在我們可是在鬼子的肚子裡面。

  一定要事事小心！

  現在安排哨兵！

  一班負責東方，明、暗各一，

  二班負責南方，明、暗各一，

  三班負責西方，明、暗各一，

  四班負責北方，明、暗各一。

  口令：打！飛機！

  哨兵一定要集中精神，想想今晚我們從鬼子眼皮底下通過，

  如果我們當時是去偷襲他們的，那些人還有命嗎？

  今天大家第一次走夜路，都累了，明哨的換崗時間可以短一些。

  暗哨儘量少換，以免被發現了。」

  林凡的命令一下，四個班的班長，立刻安排起來。

  四個方向，明哨、暗哨各安排一個士兵。

  李顯見到林凡背著槍向外走，不禁問道：「連長！你去什麼地方？」

  林凡低聲說道：「我向西方去摸一摸情況，萬一這裡發生了情況，你帶著連隊向西方來。」

  李顯低聲應下來。

  林凡向前面摸黑又走了幾里路的樣子。

  他知道過了真茹，前面有一個叫做新濱的小鎮。

  他現在就是想要去這個小鎮上面去看看。

  前面已經能夠看到隱隱約約的城鎮景象。

  林凡從遠處看過去，整個小鎮籠罩在一層黑暗當中，那些建築物張牙舞爪的，可怕的很！

  林凡小心地向著這個城鎮摸過去，這樣的鄉鎮，原本應該有不少的看家狗的。

  林凡已經摸黑進了鎮子裡面，竟然沒有一聲犬吠！

  他的心裡，隱隱約約的有些不安。

  這不像是一個正常的鄉村小鎮，沒有雞鳴犬吠的鄉村，就不是鄉村了。

  這種小鎮一直都是差不多的，鎮子裡面最好、最大的房子，一定是鎮子中間。

  林凡現在就是借著周圍牆壁的遮掩，向著中間最大的那個院子靠過去。

  還沒有走攏，就聽到吹過來的風中，帶著濃郁的酒香。

  這個時候了，還有人在喝酒，這人也太有情·趣了。

  林凡心裡這麼想著。

  走得更近一些的時候，林凡聽到有女人的哭聲、有男人的嬉笑起，還有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

  這是什麼情況？

  林凡再走進了些的時候，終於能夠聽得明白，那些歌聲全是日語，都是一些男人在唱。

  走到最大的院子，看得到院門敞開，從裡面傳出來一點點的光芒。

  從自己現在這個位置到對面還有一條六米寬的道路。

  林凡不知道對面現在是什麼情況，不得不又退了回去，遠遠地就摸到剛剛那個大院子高高的院牆下。

  悄悄地，不出聲地翻牆進院。

  現在他是在這家人的後院來了。

  剛剛進院沒有走到幾步，林凡就聞到一股熟悉的血腥味。

  這此天他對這種味道實在是太熟悉了。

  天天都能夠聞到，這裡剛剛才死了人。

  聯想到前院的鬼子歌聲，女人的哭聲，男人的嬉笑聲。

  林凡腦海裡面已經補充出來一個畫面。

  再回上這個大院子，應該是本鎮一個大戶了。

  吃大戶的傳統，一直都有，想來這些鬼子什麼好的沒有學到，到是把這個學到了。

  從後院到前院這一段路，林凡足足花了二十分鐘。

  他實在不知道這些個房屋的布局，還要小心防範著可能隱藏在暗處的人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事實證明，林凡實在是多慮了：這個大戶人家裡面，能夠喘氣的活物，都在前院了。

  至於在前院飲酒作樂的那些東西，早就出離了人的範疇。

  林凡從後院已經摸進了前院的時候，看到前院的會客廳裡面，有好幾個鬼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另外還有幾個鬼子正圍坐一個火盆周圍，一手拿肉、一手拿灑，正在享受。

  在他們不遠的地方，有兩個明顯年齡不大的女人正被兩個鬼子壓在身下。

  剛剛林凡聽到的哭聲，就是這兩個女人發出來的。

  在她們眼前的柱子上，綁著一個少年，他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了。

  嘴巴裡面被塞進了一團布條。

  可以看到這個少年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明顯的已經氣得全身都要炸裂了。

  林凡仔細數了數，倒在地上睡覺的鬼子有六個，坐著喝酒的有八個，還有兩個正在辦事的。

  喝酒的八個鬼子中間，有人正在催促：「本田桑，你快點，天都快要亮了。」

  從他們的交談的隻言片語中間，林凡能夠拼湊出來：這一夥鬼子，應該是晚上才偷偷跑出來的。

  那兩個女人哭喊的聲音已經嘶啞，早就放棄了掙扎。

  救！

  林凡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其實林凡知道，如果自己出手了，鬼子在白天的時候一定會發現少了一個班的士兵。

  對自己今天晚上要做的偷襲鬼子機場，會帶來很多困難。

  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如果自己不出手求人，保家衛國，保的是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