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掛斷電話後，把手機拿在了手心，他雖然婉拒了陳教授，但是內心也還是有所波動的。
陳教授也是個好老師，只是當時因為很多原因，他放棄了讀研究生的想法，本來想老老實實讀個規培，好去工作的，又遇到了林尤。
不論怎麼說，林尤是第一個敢為他破規矩的人。
這就叫知遇。
所以即便林尤沒有很快地把他的身份坐實，陸成一點都不怨，一點都不怪，只有感激。
但是他畢竟是個二十三歲多的年輕人，在同樣的條件下，一個是正式的，一個是不被官方承認的，心裡有所波動，太正常不過。
而且，陸成似乎隱隱有種感覺，今天林尤的電話，似乎是另有深意。
……
魔都。
一般的學術會議，當然不會只持續一天。
閔教授很快就又到了會場，而且就正好遇到了昨日看到的陳學良。
閔教授就挨著他坐到了旁邊，開始打聽起了口風：「陳教授，今天可是起了大早啊。」
陳學良有些意外地轉過頭來，然後趕緊讓了點位置：「原來是閔教授，漢市那邊都有過早的習慣，最好有一碗熱乾麵，我這不想醒，但是胃被叫醒了，索性才起來。」
陳學良也是個人精，善談的水平，一點不比閔教授差。
「那倒是，我聽說過漢市那邊的習慣，說起來，我們科室有個學生就是在漢市讀的本科。我也從他那裡了解到，熱乾麵，初始不知其中味，後來又逃不過胃裡想的說法。」
「說得我都在本地吃過幾次，不過還是有些不習慣。」
閔教授回道。
既然陳學良不主動提，那他就直接往那個方向上引。
反正是繼續探口風嘛。
陳學良道：「就是這個味兒。熱乾麵出了漢市，味道就會變。一般在漢市待久了的人，都好這一口。芝麻醬，沒有沙市的涼麵刺口兒。」
「你們湘省人，估計還更喜歡吃辣這一口。」
閔教授一聽。
這他麼是話裡有話啊，遇到對手鳥。
這哪裡只是單純的什麼叫湘省人就喜歡吃辣這一口，明擺著就是說陸成放著好好的本校研究生不讀，跑回去搞個規培唄。
當然，也可能有這罵閔教授這邊小氣，口口聲聲說是自己學生，結果卻連研究生都不是。
但是，目前的情況就是如此，他也無法辯解啊。
但是通過這句話，就證明陳學良就真的和陸成接觸過，而且似乎陸成還拒絕了。
「湘省自是多山多瘴氣，吃辣正好可以解瘴而已。」
「所有的習慣和選擇，都是有其中的道理的。」
「下次陳教授再來沙市，還可以再試一試臭豆腐，這東西也是愛吃的人，喜歡得不行，不喜歡的人，連邊兒都不敢碰。」
臭豆腐典型的聞起來臭，吃起來香。
華國人都知道。
但是閔教授所說的這個瘴氣，只是單純在說一個事實還是另有深意呢？
陳學良腦子裡轉了一圈，似乎明白了過來。
難道這閔教授也是在藉故反諷？
那小子是有難處？
反而是我們這邊最開始小氣了？所以才不來的。
聞起來臭，吃起來香，不就是說，我們比你先賞識到他，然後給了比你們好的待遇嗎？
陳學良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
否則，陸成沒有理由放著好好的本校研究生，甚至直博的名額不要，去跑一個規培。
但是，陳學良腦子想炸了，也沒想過會是這個可能。
家裡有困難，再怎麼也可以克服一下的，再不濟，還可以再想辦法的嘛。
陸成自己不說，陳學良哪裡想得到這麼深？
而且當時就只是實習，陳學良也更加不可能深入的問，畢竟連他想不想讀骨科都不確定。
想到這裡，陳學良回道：「那肯定是要試一試的，上次我吃那個，也吃得習慣，還有糖油粑粑，也是一絕啊。」
接著陳學良忽然眼神一斜挑，語氣帶著有些壞壞地道：「對了，閔教授，我還有件事想請教一下你。」
「是這樣的。閔教授，我對你們科的一個規培，有點興趣，你可不可以幫我做一下他的工作去？」
「在我們學校的時候，我以為他去考了其他科室的研究生，結果最近一打聽，他考了個規培，差點沒把我氣死。」
「好人才，總不能這麼被耽擱了不是？」
「你要不給他講一講，喊他回來，你我都是過來人，讀個研，還是有好處的。」
我靠。
閔教授心裡立刻一顫。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無恥，這麼直接帶著罵的挖苦人，真的好嗎？
接著陳學良立刻又是一句話擺了出來：
「在江湖上，都流傳著一句話，學在中科大，玩在東湖邊。我們學校了，對這個學生的額外因素看法比較淡，所以不會在意什麼手續不手續的。」
暴擊！
陳學良這句話絕對是故意的。
閔教授的表情微微一僵，憨笑道：「我可是聽說，湖漢的精神，就是充分尊重學生的選擇，也給足學生的自由，發揮他們無限的創造力，儘量不禁錮他們的人身自由和思維自由。」
「這個工作，讓我來做，恐怕還是不太好吧？」
好在，閔教授自己對湖漢的理解頗有一些，所以很快就把話給圓了回去。
陳學良一想，也是。
於是又道：「那行，下次我再去學校跑一個專項基金去。我到時候再問問他想不想來，或者問問我導師去，說不定他可以……」
……
閔教授覺得，這天，沒法兒聊了。
這陳學良就是故意的，反正就是明擺著，只要陸成的名額還沒有進你們學校的檔案庫，我就是能光明正大的搶。
我不僅自己搶，我還帶著我師父一起搶。
陳學良的身份，閔教授昨天晚上就詳細了解過。
就是師從魔都的一個。
院士。
如果真有這種級別的人開了口，那陸成還能忍得住？
那自己還有話敢說？
沒理由啊。
不行，絕對不行，這種事情，堅決不能讓它發生。
好在現在陳學良只知道一個免去外層縫合的提法，要是被他知道了陸成現在正在搞一個Lu氏快速康複評分標準的話，估計他現在就能拖著沙市的陸成飛魔都去。
非常人之才，必然要用非常人法拉攏之，我得回去好好再找科室的老前輩和學校聊聊。
陸成要真被挖了出去，那笑話就真大了。
以後遇到什麼人，肯定有人說啊，你啊，湘大的，我知道啊。
當初那個誰誰誰，就是你們醫院的規培。
說起來還是從你們那裡走出來的了，好地方啊。
想到這種場景，閔教授都有點想吐血。
陸成，已經有了足夠的基礎，有了讓林尤這個從米國走出來的科研狂魔的認可，以後的成長，絕對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