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解釋一下，在手術結束後，你怎麼要去了會場？然後還和那個陸成的坐在一起？」

  艾雲流語氣頗有些怪。

  在當初他給艾荷表達出意思，想要她問問能不能聯繫上那個叫陸某某的時候，其實本來的意圖，是為了鍛鍊一下艾荷的交際能力。

  他自己，也在做一些方面的工作，即便艾荷不出面，他能夠聯繫到。

  結果艾荷不到兩天就給出了肯定地回答，說是自己通過骨科的上級，把陸成的一切行蹤都打聽好了。

  希望老艾可以給出一些便利，也就是把她送到瑞金醫院的手術室學習去。

  之後的打算就是，艾荷找個機會，把陸成帶給艾雲流，然後他們互相商量一下具體合作的細節。

  可艾雲流是什麼人，雖然明面上答應讓艾荷單獨行動，但暗地裡，早就把艾荷從出機場到這之前的一切行蹤，都給摸明白了。

  特別是，在今天從手術室出來之後，艾荷跟著陸成去了會場的時間，艾雲流甚至又是重新進行了評判，

  然後還打聽了一下艾荷在沙市的事情。

  這麼一問，問題就明顯有些不太對勁了。

  我讓你找個合作夥伴，你給我牽一頭豬回來。

  艾雲流能同意嗎？

  什麼合作的事情，根本就不談了，也沒有按照預料中的那樣，與艾荷裝作是熟人相認，而是直接跳躍性地考校陸成的人品起來。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艾雲流現在都沒想明白。

  他就是想故意那麼刺激一下陸成，那麼多錢，陸成恐怕這輩子都沒見過，看看他會不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自動上來自我介紹什麼的。

  如果陸成這麼做了，還至少能夠證明他有些商業天賦，至少懂得經營自己。

  可陸成還是沒做，而且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就更加有問題了。

  艾荷看著老艾鄭重地表情，嚴肅的語氣，立刻就半撒嬌道：「老艾，不是你教的我，請人為事，禮節必然要先行麼？」

  「我不和陸師兄去會場，我怎麼去跟他說，在台上，當著那麼專家教授的面說嗎？」

  「這怎麼可能合適？」

  艾荷也是個機靈鬼，心裡早就把今天一切的說辭都給準備好了。

  艾雲流面色不改，繼續說：

  「行，那你再給我解釋一下，你帶著林尤和陸成去瞭望蒼閣之後，免單是怎麼回事？」

  「然後你再私自跟著陸成去黃浦江是怎麼回事？」

  「拍照，又是怎麼回事？」

  最讓艾雲流膈應的，其實還是這個。

  艾雲流自然知道，陸成和艾荷還沒到這一步。

  不過，當時陸成摟住艾荷時候，艾荷的反應，才是他受不了的。

  而且，艾荷可能根本不知道的是，那個給他們拍照的人，正好就是艾雲流的朋友，打電話給他專門恭喜，說是艾荷給他找了個好女婿類類的話。

  是真誠的，而且還附帶說，這男孩的人品，我也試探過，沒說的。

  「你跟蹤我？」艾荷頓時眼睛一瞪，略有些氣氛和委屈。

  艾雲流咳嗽一聲：「這不是重點，你回答我的問題。」

  艾荷卻是根本就不去回答問題了，只是說：「老艾，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你女兒要做什麼事情，你都要開始跟蹤了？」

  「是你自己親口給我說，不論我做什麼，都會給我自由。」

  「是絕對的自由的。」

  「你變了。」艾荷略有些傷心。

  當年，艾雲流就與艾荷交流過，希望她去學商務管理學，可艾荷喜歡學醫，當時艾雲流並沒有阻攔，

  那時候，艾荷覺得艾雲流是世界上最好的父親，

  至少，在商人中，他是最好的。

  可現在，艾雲流竟然突然一下子就轉了性子，不僅跟蹤她，還開始調查她了，這樣的轉變，讓艾荷略有些不太能接受。

  小艾荷委屈得眼圈都紅了。

  這可把艾雲流和曾止梅都心疼到了。

  說實話，艾荷從小就很乖，成績好，而且交際能力也不差，懂事乖巧，不知道多少人都明著暗著地誇過她，這讓艾雲流的腰杆子，伸得可直了。

  而且艾荷心態成熟得也比較早，就讓艾雲流頗為放心，知道她有自己的想法，所以，給了她足夠的自由和絕對的支持。

  今天這件事，的確是做得不地道，但是事出有因，

  艾雲流道：「這不是跟蹤和調查，這只是最表面的了解。」

  接著，艾雲流突然道：「否則的話，你以為我只能調查出來這麼一些？你自己心裡好好想一想。」

  艾荷潔白的牙齒咬了咬嘴唇，知道艾雲流說的是事實。

  如果艾雲流要調查的話，莫說是這些了，就連他們一起吃過幾次飯，具體的時間和地點，都能夠很輕易地查出來。

  甚至，湘大二醫院裡面的一些眼線，把他們之間談過的話，都能一清二楚地文字化在艾雲流面前。

  艾荷道：「那你也不能侵犯我的隱私。」

  「老艾，我再給你認真地說一遍，我沒有戀愛。」

  「而且我答應過你，在我本科的學業完成之前，我絕對不會戀愛。」

  「但是，本科畢業之後，我已經23歲了，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成熟思想，知道了自己追逐的是什麼之後，可能會慢慢考慮這個問題，你也答應過我，不會幹涉我的。」

  「這一次，我可以和你坦白。」

  「我現在就在湘大二醫院的骨科在實習……」

  艾荷也是個狠人。

  知道艾雲流的意思是，艾荷要是不告訴他這些，他就自己去調查，明里暗裡的。

  艾荷覺得，與其老艾去調查，還不如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更加能夠證明自己的清白。

  本來，她和陸成就沒什麼。

  說完，艾荷勾起手指，一一道：

  「我與陸師兄，一共在沙市進餐過三次。」

  「第一次是一天入科後的中午，當時我初來乍到，跟著師兄去呼吸內科跑會診，誤了飯點，他請我吃的蓋碼飯。」

  「老艾，這沒什麼問題吧？」

  艾雲流想了想，這是肯定沒問題的，帶著艾荷學習，誤了飯點還請吃飯，這個師兄還算比較中規中矩，不算太吝嗇。

  「第二次是聚餐，就是在陸師兄送給我了一篇Nature的共一作者。」

  「是的，那篇文章就是我寫的，而且，陸師兄並不是只送給我一個人，我們一起去實習的四個人，每個人都有。這樣級別的文章，對我們以後的發展很重要，我想老艾你也想的明白吧？」

  「我們本來想請陸師兄吃個飯，結果不知道被誰結了帳。」

  「這一次，老艾你覺得有問題嗎？」

  艾雲流再次搖頭，

  「那好，我們四個人中間，就我的文章，分數最高，而且，陸師兄才到沙市一個月，就要來魔都參會，沒有準備好合適的衣服。」

  「陸成的師父，林尤老師拜託在一次手術前，拜託我帶著陸師兄去買了一身衣服，我一分錢沒花，這個你可以通過信用卡查詢得到的，我從來沒有在男裝店消費過。」

  「那一次途中，我們遇到了陸師兄的高中同學，他們提議聚餐，最後AA的，這次，也沒問題吧？」

  艾荷記憶得很清晰，而且理由給得十分充分。

  艾雲流當然找不出破綻，只是心裡暗罵，你別和我提那個叫林尤的，他就是個壞傢伙。

  艾雲流繼續搖頭。

  「好，然後就到了魔都，我買了最貴的航班，但是，我沒有想到陸師兄和林尤老師也會買這趟航班，而且，我一向都不喜歡坐頭等艙，這個老艾你是知道的。」

  「我要回來，提前就和你打過招呼，這一點，沒問題吧？」

  「然後就到了手術台上，你可以去問陳教授，我除了在縫合之前與陸師兄說了一會兒話，其他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術後，陸師兄邀請我去會場，我當然只能同意了。」

  「還有就是，陸師兄本來是和林尤老師坐一塊的，是林尤老師說他有朋友沒來，所以把陸師兄趕到了後面來，這難道也能夠聯繫上我談戀愛了？」

  「老艾，這你可真有意思，現在都是二十一世紀了，可不是五六十，六七十年代。」

  「我以上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後面的你自己都知道了。」

  「現在，你給我說，你還要怎麼樣，還需要知道哪些細節，一起問出來，我都告訴你，我自己主動配合你的調查，行了吧？」這一句話，艾荷說得有些重，也有些生氣。

  一向大氣的父母，今天竟然是這個樣子讓她有些失望。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富家子弟都會有一些無奈，

  但是，父母曾經給了她足夠的自由，一下子又要收回去，這是她有些接受不了的，這與這麼多年對父母的人設，不符合。

  艾雲流這下子就真沒話說了，他想說的話，說不出來。

  不過曾止梅卻是一把將艾荷摟入了懷裡，安慰道：「好了好了，說開了就是了，我和你爸爸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意思、」

  「我們也是擔心你，做父母的，哪裡有不關心你的了？」

  「再說了，我們也只是多問了兩句而已，這在哪個家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你別想得這麼多。」

  然後曾止梅開始數落起艾雲流了：「你說你也是，我不是給你說了，艾荷有自己的想法，她絕對不會做她承諾過的事情的，你偏不信，現在好了？」

  「真是的，就你們商人脾氣多。」

  艾雲流聽到這話，瞬間臉色變得略有些古怪了起來。

  欸，

  梅梅，咱們講點道理好不好？

  明明這些事情，我都是沒有去關注的，是你一一說給我聽的好嗎？

  怎麼現在就，全變成是我的不是了。

  是的，最開始的時候，艾雲流並沒有去特別注意這件事。

  自然，艾雲流也知道，現在並不是自己辯駁的時候，這點情商要是都沒有，他手下的那麼些東西，也遲早玩完了。

  不過，雖然不能夠辯駁，也還不能輕易地被說服，

  「說得好像不是你女兒似的。」艾雲流嘀咕一句，就拿著茶杯，去了書房。

  每日看書，才是艾雲流的喜好和習慣。

  看到艾雲流走了後，曾止梅才說：「艾荷，好了，我已經說過你爸了，我代他向你道個歉。」

  曾止梅其實是自己在道歉，不過這時候不借用一下老艾的名頭，也太對不起這個做了壞事，又扮演紅臉的好人了。

  「老艾他有點變壞了。媽你得抽空說說他，他都開始不信任我了。」艾荷還是有些委屈地說。

  「好好好，我明天一定好好說他。」

  「今天和那個陸成根本就沒機會談，以後我和你爸再找時間去找他。」曾止梅趕緊轉移話題。

  「那我做的這麼多，豈不是都白費工夫了？」艾荷有些不太情願的樣子，其實心裡卻是美滋滋地偷笑了起來。

  好在是，矇混過關了，不然的話，那就會有不小的麻煩咯。

  曾止梅則是想的是，唉，果然如此。

  要在以前，曾止梅和艾雲流這麼問艾荷，艾荷永遠都是一副你愛信不信，反正我說的就是事實的清淡模樣。

  但今天，艾荷一下子就解釋了這麼多。

  她以為自己說得有理有據，但卻已經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的小姑娘啊，你娘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你覺得，你還能瞞過誰呢？

  至少，現在曾止梅可以確定一件事情，自己的寶貝女兒，對那個叫陸成的窮小子，有好感了。

  這可不行。

  曾止梅雖然對陸成沒有太多地了解，但本能告訴她，陸成，並非是艾荷的良配。

  ……

  艾荷去了自己的房間，還一邊傻笑，一邊覺得自己的演技比較好。

  書房中，艾雲流在不停嘆氣。

  在桌上的筆記本上不停地寫寫畫畫。

  女。

  子。

  大。

  三個字，來來回回。

  好像是老了幾歲，又像是被奪走了最愛的東西一樣。

  這一切，遠在酒店裡的陸成，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去了林尤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準備和他匯報一下自己回來了，可是敲門了好幾分鐘，林尤都沒有回應，似乎還沒有回來的樣子。

  於是，陸成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