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尤心裡的確是有些欣慰，又有些不平的。

  陸成說的這個數，肯定不算少，甚至比起他來，也只是差了僅僅一半而已。

  可問題是，陸成才開始多久？他當年是經過了多久的積累啊？

  這麼想起來，是有些酸，不過一想起這是自己帶出來的學生，林尤就有一種莫名地成就感。

  待到陸成追了上來後，正要解釋，林尤就把他的話給壓了下去：「這些問題，當著科室內部和其他科同事的面，都不要談。」

  「怎麼算，你現在的資歷都尚淺。」

  「在臨床上，別人會有不服氣的。」

  陸成點了點頭，

  不過林尤又是道：「不過了，現在你也差不多可以開始自己臨床了，你可以想一下，想要做什麼方向，然後近期，跟著我坐門診的時候，收一些相對簡單的病人進來。」

  「讓給你來練手。」

  「在你的病人入院之前，你就跟著師父我現在做的病人，隨意練習一下吧。」

  「這也是閔教授和朱教授的意思。」

  林尤只是稍微地點撥了一下，就是陸成你最近這幾篇大文章發出去，帶了閔教授和朱教授的名字，他們是沒有忘記你的。

  陸成聽了，立刻一喜：「謝謝師父。」

  陸成當然不會天真地認為，這就是買賣的事情，我這麼做了，朱雀光和閔教授就自然而然地把床位讓出來了一兩張給他，估計也是林尤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爭取來的。

  而且，現在林尤願意把自己的病人讓出來給自己練手，這可是來之不易的機會。

  這是在三甲教學醫院，即便是陳丁這樣的總住院，親自動手的機會都較少，更別說自己了。

  剩下的時候，陸成和林尤就不再談論這件事情了。

  ……

  該當助手的還是當助手，該由下級縫合的還是縫合，不過，縫合的機會，又有一部分讓給了艾荷這幾個實習生，所以讓林瑞奇他們就顯得頗為尷尬和多餘。

  陸成的病人，還是自己來負責切皮和縫合。

  而且，陸成還發現，常光林雖然懶是懶了點，在縫合上的天賦，竟然頗為不弱。

  他才看了陸成縫合幾次，竟然在縫合的時候，有那麼一些和陸成一樣縫合效果的樣子了。

  雖然，對合得還不如陸成整齊，也有一點點的貓耳和凹凸不平，但是，只是稍微一點點。

  他縫合的皮下，再縫合起皮膚來，也是相當容易的。

  看到這一幕，就連閔教授和林尤，都頗為有些驚訝。毫不吝嗇地誇讚了常光林的天賦。

  常光林雖然覺得臉上有光，但也並沒有高傲地昂頭一笑。

  畢竟陸成這個教科書式的老師就站在這裡，再怎麼，也還輪不到他來驕傲。

  陸成比他真大了多少嗎？

  一歲和一年而已。

  如果沒有陸成當老師，他能夠琢磨得出來？

  經歷了上一次被陸成直接拋棄的事件，倒是讓常光林變得收斂了不少。

  雖然收斂，但也並不能掩蓋他的天賦和資質。

  而且，這種由衷被人認可的感覺，比起之前那樣主動站出來吸引目光的感覺，還要好上一些。

  想到這，常光林不禁看了臉上毫無波動的陸成，暗道，看來陸成師兄，享受這種不一樣的感覺，已經特別久，甚至是習慣了。

  沒實力主動耀武揚威，那叫裝逼。

  有實力，那就是牛逼。

  裝逼有可能裝破，但是牛逼，是絕對沒有錯的。

  還是要手下功夫紮實。

  而且，常光林還注意到，當自己縫合的效果有些像陸成的樣子之後，就連秦安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變得比以前友善得多了。

  ……

  上午之後，是關節鏡的專場。

  今天的肩關節鏡，只有一個肩峰成形和肩關節清理。

  朱雀光準備上台的時候，林尤忽然道：「大光哥，今天要不你幫我掌一下，讓我來試試？」

  肩關節鏡下，肩峰成形和肩關節清理術，手術雖然簡單，但也只有資深的主治醫師以上才有資格做，按道理來講，林尤這個剛升主治不久的人，還需要磨練一下。

  但是，林尤卻是主動要求了一下。

  因為只有這樣子，他才能夠把膝關節鏡的一些手術，讓給陸成。

  朱雀光看了林尤一眼，立刻就點了點頭：「看來大尤哥也主動想起來挑擔子了啊，可以啊，這樣我以後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嗦粉了。」

  朱雀光並沒有林尤搶了自己的手術的不快。

  反而，若是林尤能夠把簡單的肩關節鏡手術勻一些過去，他能夠更加深入地去專門研究複雜的肩關節鏡。

  比如說，肩關節鏡下肱二頭肌腱轉位術等比較高難度的手術。

  陸成看了林尤一眼，似乎有些懂了林尤的意思，雙眼中充滿了謝意。

  接下來，朱雀光果然是站到了平時林尤站到的助手位置上去了。

  而且，林尤開始主動操作。因為林尤還沒有接觸過肩關節鏡的手術，因此，詳細地做好了手術標記。

  陸成和朱雀光都在一旁細細打量著。

  朱雀光解釋道：「小成，你可得跟你師父好好學習一下，就這劃標記的功底，也是需要不弱的解剖學知識的，你標記畫得越好，在手術進行的過程中，進行得就越是順利。」

  「大尤哥這個標記，畫得就特別好。」

  朱雀光也明白，林尤既然主動要求了，那必然是做好了完全地準備的。

  甚至，朱雀光明白，即便沒有自己在旁邊掌著，林尤肯定也能夠完美地完成這一台手術，只是為了讓自己放心，走這麼一個程序而已。

  林尤是比較注重基礎，很務實的人。

  不會說，自己半會不會的時候，就要求別人的指點，肯定不是的。

  果不其然，朱雀光看林尤接下來破皮、穿破到關節間隙內及置入鏡頭和打磨頭的方向，選擇得都很毒辣。

  這樣毒辣的角度選擇，讓這一台手術，非常順利地就完成了。

  從頭到尾，朱雀光基本沒怎麼說話，就只是偶爾指點了一下打磨時候的小技巧，讓林尤完成得更加輕鬆了一些。

  看了十幾分鐘。

  朱雀光就下了台，道：「大尤哥，那沒什麼事，我就下了啊。」

  「這個星期還有一台很複雜的髕腱攣縮的手術，我再去看看文獻。」

  林尤道：「大光哥，你別跑啊，我這才剛開始，你得給我照著啊。」

  「照個毛線。都謹慎成大尤哥你這樣子了，干內科去算了。」

  「大尤哥你再說其他的廢話，那就沒意思了啊。」

  朱雀光說完，就走了出去。

  讓出來一部分手術，是上級必然要經歷的事情，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夠往更深層次發展，林尤也能夠得到進步。

  只有林尤往更高層次走，陸成才有機會接觸到關節外科，一些比較正式的手術。

  比如之前的髖關節松解，其實按照道理來算，都不太算比較正規的關節外科和運動醫學的手術了。

  ……

  今天的關節鏡，總共有三台。

  兩台肩關節，一台膝關節鏡下的半月板成形切除。

  在這三台手術之後，還有一台臀肌攣縮的松解術，也不算特別正規的關節外科手術，而且特別小，

  所以，林尤也打算，讓給陸成來做。

  第一次完成肩關節鏡，就很是輕鬆，再重複一台，林尤又是把手術時間稍微縮短了兩到三分鐘。

  如此一來，就真正地到了陸成手術的時間了。

  膝關節鏡下，內側半月板成形切除。

  陸成深吸一口氣，雖然看了很多次半月板的成形和切除，但是，他自己親自來做，還是第一次。

  所以，手術之前，陸成再一次細細地，仔細地讀了病人的核磁。

  記住了損傷的部位，以及各個層次之後，開始消毒鋪巾。

  林尤跟著一助，扶腿，擺體位。

  艾荷二助，負責傳遞器械，幫忙陸成拉線，剪線這些。

  快速地完成了洗手、鋪巾、包腳、貼膜、上鏡子、抽吸器、接沖洗管這些步驟之後。

  陸成再一次對著來接班的洗手護士尺引道：「尺引哥，給我注射器，生理鹽水，加副腎。」

  洗手的護士和巡迴的護士，一般都是下午三點鐘，準時交接班。

  尺引當然知道陸成，也知道陸成在魔都陳教授來這裡完成教學手術的時候，大放光彩，而且最近在科研上，更是風頭一時。

  這樣的人，要專業有專業，要手術技術有手術技術，還有想法的人，不開始接手手術，那才是沒天理了。

  「給，注射器、副腎生理鹽水。」

  「尖刀也給你準備好了。」尺引身材高大，動作隨意，但心細如髮，而且為人大方。他做洗手的時候，可以清晰地記得台上每一個器械的位置。

  即便，它可能不在正常的位置，他也能記得。

  這是，林尤專門叫來給陸成配合的。

  陸成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手術，所以，找個好的洗手，是特別關鍵的。

  陸成抽注了加了副腎的生理鹽水灌注入關節腔、並且在膝眼皮下的位置，也打好了止血的小包後，快速地用尖刀破開了皮膚。

  「直鉗。」

  陸成對手術流程，特別熟悉，知道下一步需要鈍性穿破。

  這個時候，若是有鈍性穿破器是最好不過的，但是國內的醫療資源比不上美國這麼專業，所以只能用直鉗來當。

  尺引也是很熟悉手術流程的。

  「直鉗，給！」

  穿破關節腔後！

  上關節鏡的鏡筒。

  關節鏡深入鏡筒之內後，陸成由上到下，由左往右地開始觀看膝關節。

  並且嘴裡說：「髕下囊無損傷，軟骨平整。」

  「內側半月板撕裂，曲園老師，拍一張照。」

  「拍了，兩張。」曲園是專門負責關節鏡器械的管理的護士，也兼任拍照的職責。

  「前後交叉韌帶，形態完好。」

  「外側半月板，形態完整。」

  陸成一路看完，看了林尤一眼，發現林尤並沒有說話的意思，立刻開始做內側的切口，然後對尺引道：「尺引哥，探鉤。」

  「探鉤，給！」

  艾荷趕緊接過探鉤，她發現，自己好像還跟不上尺引和陸成的節奏。

  慌亂地給過陸成後，她再次細心地發現，陸成好像很順利地就完成了探鉤試探前後交叉韌帶和外側半月板的穩定性，確定了前後交叉韌帶無損傷，

  有一些病人的形態雖然看起來很完整，但是，有可能有隱性的損傷，需要探鉤才可能發現。

  陸成繼續說話了：

  陸成拉開了受傷的內側半月板：「曲園老師，再照一張，內側半月板損傷、」

  「照了。」

  「尺引哥，刨削器。」

  「準備Fast fix縫線，先準備兩針吧。」

  「馬上去拿，fastfix兩根，確定嗎？」

  「嗯。」

  陸成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對內側半月板之外的關節內的滑膜進行了清除。

  而後，用刨削器打磨掉損傷半月板的尖銳角之後，又是道：「尺引哥，咬鉗，左彎的。」

  咬鉗，是對刨削器不太好進行成形的一種補充器械，有直咬鉗、左彎和右彎的區別。

  不過陸成似乎很確定自己要用的是左彎。

  「左彎咬鉗，給。」

  咔嚓、

  咔嚓

  咬鉗咬除半月板清脆的聲音，格外響亮，預示著手術正在順利進行。

  陸成很認真，也很快速地完成了損傷後半月板的弧度。

  「fast fix，先開一根。」

  fastfix縫線，是縫合半月板的專用縫線，價格很高，本來陸成評估可能要用兩根的，不過，現在他咬除了之後，發現可能一根也可以縫起來。

  所以，先試試是沒錯的。

  尺引卻是道：「小成哥，要不兩根一起上了吧，一根，可能有些勉強誒。」

  這句小成哥，就有些客氣的意思了。

  「先試試吧。」

  陸成接過縫線，讓還沒反應過來的艾荷，完成了拔除內鞘之後，陸成快速地完成了第一針的縫合。

  緊接著，陸成竟然用一種刁鑽的角度，竟然把定位器就放了進去。

  一拉！

  在陸成拉的時候，扶腿的林尤的手，都略微抖了一下。

  陸成看了林尤一眼，問：「師父，怎麼了？」

  「沒事，你做的很好，你繼續。」林尤並沒有明說，他覺得陸成這一針縫的，特別有東西。

  本來，這種傷口，兩針肯定是最合適的，

  不過陸成竟然是節約出來了一根，而且，這種刁鑽角度的選擇，是常人很難去想像的，甚至於。

  他林尤、朱雀光以前都沒這麼做過。

  但是看了拉伸之後的效果？

  特別好，雖然比不上兩根縫線的效果，但是也絕對夠用了。

  這省下了一根線，那就是省了一萬多塊錢。

  「剪線器。」

  陸成對著尺引喊。

  手術，竟然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進入到了尾聲。

  而這個過程的林尤，與之前給林尤掌著的朱雀光一樣，一句話不說，一個字都不吭的。

  這預示著，陸成對半月板縫合的完成度，是林尤挑不出來毛病的。

  ……

  兩分鐘後，

  林尤下了台。

  尺引收拾器械的時候，問道：「小成，你是林尤大哥的學生吧？」

  陸成點了點頭，然後看著艾荷進行小傷口的縫合：「是的了，尺引哥。」

  尺引豎起了大拇指：「那你是真的牛，林尤大哥，一向是以細心，嘴毒為著稱的，你的第一台手術，他竟然都找不出任何的毛病，你是真的可以了。」

  「你是不知道，咱們科的大丁哥？」

  「嘩啦啦。」這時候，外面的門開了，

  一句爽朗的聲音穿了進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兄弟們，我去跑了個急會診。來得稍微晚了點，大尤哥，我來親自扶腿表示歉意了。」

  赫然，是陳丁走了進來。

  尺引立刻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