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難難難

  第33章 難難難

  巡檢司衙門。💝✋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

  趙崢騎著大叫驢跟在李德柱身後,遠遠就見巡檢司前院搭了個大涼棚,裡面擺放著供桌香爐,以及一座策馬揚槍的趙雲神像。

  此時已經有不少百姓在排隊上香,大多數都是面帶憂色。

  在側門外下了驢,趙崢緊趕幾步與舅舅並肩齊平,好奇道:「司里的官廟被毀了,裡面的香火願力怎麼辦?」

  李德柱理直氣壯的道:「不知道。」

  好吧,只能說舅舅這麼多年才混了個總旗,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時就聽前面有人接茬道:「官廟其實只是提供了一個,讓人能夠集中釋放香火願力的地方,事實上集中起來的香火願力,並不會依附在死物件上。」

  卻是陶明德邊解釋,邊快步迎了出來。

  「千戶大人。」

  甥舅兩個忙抱拳見禮。

  陶明德先橫了李德柱一眼,又對趙崢道:「其實這些事情,等你以後修煉到一定境界,不用別人解釋也能感覺的到。」

  「大人說的是莫不是通玄境?」

  在擁有後世記憶的趙崢看來,大明朝的武學境界劃分的著實有些簡陋,總體只有『天地玄黃』四階。

  引氣入體後就算是黃階,這個階段基本就是通過龍虎氣錘鍊肉身,還能通過臨時爆氣提升力量防禦,以及對陰邪怪物的傷害。

  從不定額的小旗官,到南城北城兩位百戶,都在黃階範疇之內。

  再上面是玄階,又稱通玄境,這個層次的高手已經可以熟練運用龍虎氣,並且至少掌握著至少一種神通。

  真定府明面上只有陶千戶一個通玄境的武者,不過根據坊間傳聞,司內還有一位女百戶也是通玄境。

  「不錯。」

  陶千戶微微頷首,又肅然道:「很多人做到引氣入體就心滿意足,又畏懼錘鍊肉身的千般苦楚,往往終其一生都困在引氣入體的階段,殊不知通玄境才是武道的起點——你是難得人才,千萬不要學那些庸庸碌碌之輩,誤了自己前程!」

  說著,又橫了李德柱一眼。

  其實舅舅的天資也算上乘,若不然也輪不到他做總旗,可惜後來沉迷於酒色之間,近些年實力非但沒有進步,反而有所下降。

  李德柱明知道陶千戶是在說自己,卻也鄭重其事的點頭:「沒錯、沒錯,你和成德一樣,都是有大前程的人,千萬不要學我們這些混吃等死的。」

  「伱還知道自己是在混吃等死?!」

  陶千戶沒好氣的呵斥道:「昨晚鬧殭屍的消息,還是你通知的司里,怎麼南城好端端的,偏你北城死了這麼多兄弟?!」

  「這也不能怪我啊!」

  李德柱當即叫屈道:「誰成想兩殭屍愣是撞到一塊了,前後夾擊跑都沒地兒跑!」

  「行了、行了。」

  陶千戶不耐煩的抬抬手,示意道:「先進去再說吧。」

  進了院門,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映入眼底。

  卻是去行唐縣報信的南城百戶劉鍇。

  此時劉鍇正在一群旗官的簇擁下說著什麼。

  記得當時陶千戶是讓他知會行唐縣後,就沿著岸邊繞回來,順便查探一下這通天河的『源頭』。

  也不知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察覺到趙崢的目光,陶千戶解釋道:「那通天河東西約有六百餘里,上游並不見有什麼源頭,與其說是通天河,不如說是通天湖更為合適。」

  解釋完,他便招呼著劉鍇等人一起往裡走。

  其中頗有幾個生面孔的總旗,料來應該是剛從下面縣裡調來的援手。

  不出意料的話,這次陶千戶召集眾人開會,除了討論如何應對城中頻繁發生的屍變,多半也是要往南北巡檢所分派人手。

  到了會議廳門口,趙崢就站住腳沒再往裡走。

  陶千戶發現後,正想讓進來他列席旁聽,趙崢就搶先拱手道:「大人,我想看看昨天的屍首。」

  劉鍇聽了微微撇嘴,但也沒有說什麼。

  陶千戶則乾脆的答應了下來,非但專門指派了一位小旗官陪同,還拋給趙崢一瓶骨粉,讓他一旦察覺身上不對就立刻拔除邪祟。

  如今巡檢司毀了大半,還沒來及重新修繕,連許多活人都沒有片瓦遮身,就更不可能給屍體專門騰出個房間來了。

  趙崢跟著那小旗走到後院角落裡,就見十幾具屍首正爛木頭似的擺在地上,美其名曰藉助陽氣防止屍變。

  詢問清楚之後,趙崢首先從前天晚上,那些沒有殭屍化的屍體開始檢查,然後才是昨天晚上那些半吊子殭屍。

  結果前前後後忙活了足有半個時辰,心肝脾胃腎查了個遍,恨不能把腸子都翻出來一截一截的捋,最終卻還是一無所獲。

  這也正常,司內的仵作推理水平可能不行,但若是屍體有明顯的異狀,應該還是可以察覺出來的。

  被點名陪同的小旗官見趙崢站起身來,立刻捏著鼻子道:「先前千戶大人已經親自檢查過,有什麼問題早該發現了,我看咱們還是別折騰了——這越曬越臭,我實在是頂不住!」

  趙崢其實也反胃的緊。

  他在系統里做過針對血腥場面的適應訓練,但那裡面再怎麼模擬,也模擬不出腐爛的屍臭味。

  但他卻依舊不肯死心。

  雖然從善如流的去洗手換衣服,但等再見到陶千戶時,趙崢又提出了等晚上再來查驗的要求。

  一旁的劉鍇這回終於忍不住了,冷笑道:「今兒查了這麼久都沒查出來,難道晚上就能查出什麼新鮮的?」

  陶千戶卻猜出了趙崢的意思,擺擺手揮退了劉鍇等人,這才問:「你莫不是想請鳳凰山上那位幫忙?」

  「果然瞞不過千戶大人。」

  趙崢拱手道:「我和她本就約好晚上互通消息,若是她不反對,我就帶她過來試試。」

  頓了頓,又補了句:「到時候最好能提供一個單獨房間。」

  「明白、明白!」

  陶千戶忙道:「本官屆時提前打好招呼,肯定不讓別人去打攪那位施法!」

  瞧他神情,約莫是以為青霞不願再人前現身。

  其實趙崢要求提供單獨坊間,是想讓斑衣鱖婆也幫著檢查一下,不過既然陶千戶已經應允了,他也就將錯就錯的沒有解釋什麼。

  …………

  從巡檢司離開。

  跟著舅舅騎驢原路折返的時候,趙崢見李德柱臉色十分難看,便關切道:「舅舅,莫不是千戶大人給你鋪排下什麼難辦的差事?」

  李德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你如今面子大,連舅舅我也沾了些光,倒不曾被上面刁難。」

  與其說是趙崢面子大,倒不如說是青霞和曇陽子的面子大。

  自從昨天晚上,確認趙崢和鳳凰山關係匪淺,陶千戶的態度是愈發親切了,若不然先前也不會主動出迎。

  趙崢從鳳凰山下來,一度曾猶豫要不要把曇陽子已經離開的消息,告知許知行和陶千戶,但看現下的形式,倒不妨先狐假虎威一陣子。

  「既然沒被刁難,舅舅怎麼如此悶悶不樂?」

  「哎~」

  李德柱嘆了口氣,無奈道:「你猜今兒商量到最後,商量出個什麼辦法來了?」

  趙崢搖頭。

  「什麼鳥辦法都沒有!」

  李德柱沖地上啐了一口,恨聲道:「先前大傢伙兒都擔心晚上要來個大的,如今倒盼著晚上詐屍的越多越好、越厲害越好,最好能多死上幾個貴人才算爽利!」

  趙崢聽了愈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哪有做巡檢的盼著事情鬧大的道理?

  就算不顧及城中百姓的死活,總也該愛惜自己的性命吧?

  李德柱見他懵懂,冷笑著問:「拋開別的不提,你覺得時下要想阻止這場風波,最簡單好用的辦法是什麼?」

  趙崢想也不想,答案脫口而出:「焚屍!」

  旋即不等李德柱再說什麼,他便恍然大悟:「怪道大傢伙暗地裡,都盼著能再死些貴人!」

  阻止屍體屍變最簡單有效的做法,自然是直接燒毀所有屍首。

  這個法子,但凡稍微精明的都能想到。

  但簡單直接有效,卻並不意味著就容易辦到,至少想要在現如今的真定府實行,是千難萬難。

  因為需要焚毀的屍體不是幾十、不是幾百,而是接近三千之數!

  真定城中幾乎家家戴孝。

  昨夜城中共有十幾家詐屍,聽起來數量不少,但對比三千之數卻又算不得什麼。

  有道是法不責眾,入土為安的思想由來已久,想憑著官府一聲令下,就想讓滿城百姓把父母、妻兒、丈夫燒掉,哪有那麼容易?

  再說了,人都有僥倖心理。

  不就是晚上有可能會詐屍嗎?

  大不了晚上不留人守靈,全家躲到一個安全地方,等白天再去哭喪守孝就好。

  萬一要是詐了屍,那也是官老爺們要頭疼的問題!

  而這還不是焚屍最大的阻力。

  面對這些『刁民』,只要許知行拿出足夠的魄力,還是有可能強制推行下去的。

  問題就在於,這次大亂變起倉促,受災最嚴重的反而是城中心的富貴人家。

  那些大戶們,可不是你說動就能動的。

  而且人家更不擔心什麼屍變!

  隨便找幾個窮親戚在靈堂里充門面,自去別處過夜就好——誰家在城外還沒個莊子?

  地位再高些的,乾脆要求巡檢司的人去現場守夜,遇到詐屍還得輕拿輕放,萬萬不能損傷遺體,以便過後想辦法祛除邪性,好生安葬。

  就算許知行是個強項令,拼著得罪城中所有權貴,也要推行焚屍。

  那高士奇和陳澄的屍首又該怎麼辦?

  燒了吧,人家罵你不念同僚之情,褻瀆為國為民而死的英雄,說不定還要聯合起來告你的刁狀。

  不燒吧,城中大戶肯定要拿這個做由頭,煽動全城百姓抗命。

  這要是鬧起來,再有什麼山海教的妖人趁機生事,只怕又是一場滔天大亂!

  當然了,以上這些事情統統都不會發生。

  因為許知行壓根沒有這樣的魄力和能力,他畢竟只是錢穀通判,而不是一言九鼎的知府老爺。

  所以,巡檢司的旗官們才會破罐子破摔,期盼著事情能鬧的再大些,最好死上幾個尊貴體面人,這樣才有推行全城焚屍的可能。

  可惜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除非是七月半那樣忽遭橫禍,不然大戶們肯定是這城裡最安全的一批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