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原看到了全開馬力的吳海。
兩萬台手術打底的技術大拿，一旦動用全部實力，那壓力實在太嚇人了。
趙原第一反應是，看清楚吳海的每個動作，像海綿一樣汲取知識點。
吳海一邊做手術，一邊解讀。
他跟趙原毫無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心得。
「如何夾閉肺動脈是一個重要的步驟。普通的血管夾不適合胸腔鏡下使用，因為手柄在支氣管血管重建中使用不方便。我習慣選擇『哈巴狗』血管鉗阻斷肺動脈。」
「血管吻合是關鍵。縫合時要仔細，先縫合肺動脈壁的縱隔側，然後是外側壁，特別注意的是避免縫合到動脈的對側壁……」
趙原跟很多人一起做過手術，以前覺得秦國強應該是技術上最牛的人，如今看到吳海的真實實力，才知道自己是坐井觀天了。
醫學上，能靠著技術走到吳海這個位置的，必然有自己獨到之處。
吳海在肺部腫瘤手術上的造詣排在全國前三，那是憑藉過硬的基本功和雄厚的經驗。
吳海朝趙原看了一眼，突然腦海中湧起一個想法，「等腫瘤清楚之後，我們同步做吻合，我負責支氣管血管重建吻合，你負責肺動脈重建吻合？」
趙原道：「行！聽你的！」
按照正常的手術流程，只有一個主刀時，先做支氣管血管重建吻合，然後再做肺動脈重建吻合。
吳海的想法很大膽，同時也具有創新的元素。
將這個術式變成了雙主刀模式！
這個模式必須要建立在兩個主刀水平接近的基礎上。
雙袖術式的難度並沒有因為這種變化下降。
相反，難度更大！
一個主刀負責一個袖口的重建！
兩個主刀能否同頻？
「咦，兩個人的位置有變化。吳院採取跨式站位，給趙主任騰出了半個身位。」
「他們這是做什麼？趙主任正在處理肺動脈的病變位置？」
「他們打算同時解決雙袖？」
「雙主刀？！」
秦老最先發現這個變化，眼中閃爍複雜之色，除了驚訝之外，更多的是驚喜。
他欣喜的不僅是吳海展現出了過人的水平，還因為吳海主動在手術中進行變通了。
要知道吳海的手術一向都以標準著稱。
所謂的標準就是古板，一成不變。
所以秦老最不喜歡看的就是吳海的手術。
吳海竟然知道主動變通，這讓秦老意識到他有巨大的突破了。
這個突破，吳海將之歸功於趙原之前的燕京之行。
幾台手術下來，吳海被趙原的魄力與靈活所影響，他開始反思自己之前的手術方式。
他也意識到秦老為何評價自己的手術看起來乏味枯燥。
趙原知道吳海在給自己機會。
他對雙主刀模式並不陌生。
畢竟自己和秦國強有過多次合作的經驗，而且他知道吳海的水平很高。
兩人也有默契，完成雙袖沒有太大的問題。
之前趙原擔任一助，因為分工的不同，儘管有亮眼之處，但大部分光芒都被吳海給掩蓋了。
然而，當趙原開始處理肺動脈的瞬間，他的每個動作綻放出不亞於吳海的靈氣與飄逸。
姜柏的眼中難掩震驚之色。
小師弟的能力絕對不亞於老五！
血管、動脈的重建和吻合，看似簡單，就是修修補補的活兒，但每一針每一線都講究細緻，稍有不慎就會出現大出血。
趙原採用5-0Prolene線連續縫合，與吳海保持並駕齊驅的節奏。
吳海似乎在趙原的節奏下，縫合的速度也特別快。
兩人的情緒高漲，手法穩定，既有配合，又像是在你追我趕。
肖華的眼中難掩驚訝之色，「小師弟的操作竟然不亞於老五。」
凌震笑眯眯地說，「準確來說，老五輸給了小師弟。要知道這可是老五的主戰場，若是換成動脈夾層手術，老五能像小師弟一樣迅速適應全新的環境嗎？」
肖華感慨，「難怪師父對小師弟讚不絕口，拉著咱們給他背書站台呢！」
凌震輕鬆地笑道，「是啊，有小師弟在，秦門的旗幟就不會倒！咱們此次要用心。小師弟的性格不錯，相信有朝一日，他會念及咱們對他的幫助。」
肖華不屑地看了一眼凌震。
儘管凌震說的是大實話，但如此直白地講出來，難免功利性太強了。
為什麼醫療圈講究師承？
還不是為了抱團取暖？
如今儘管師兄弟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再過個五六年，等秦老徹底退出舞台，秦門又將何去何從？
如今趙原站了出來。
他的水平不亞於巔峰期的老五。
用不了十年，趙原絕對能沖入院士序列，成為秦門的扛旗人。
無論是姜柏，還是肖華、凌震，他們再過個六七年就已經退休，但他們下面有徒子徒孫，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下面的人考慮。
趙原年紀輕輕就有這麼高的成就，有他在的話，至少徒孫輩都有依仗。
念及此處，無論是肖華還是凌震都有了決斷。
手術在不斷地推進。
當吳海和趙原幾乎同時放下持針器，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痛快與欣賞。
無論是吳海和趙原太久沒有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這就跟去洗浴一樣，一個人去和兩個人去絕對心態有差別，一個人去，完事之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兩個人去，就怕完事太快，如果提前結束，絕對要把時間耗光了再離開房間，甚至有人還會要求加鍾。
沒辦法，男人的勝負心太重了！
儘管血管吻合結束，但手術還沒有結束，將縫合好的血管放入水中檢查，確定是否漏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吳海確定支氣管和肺動脈重建吻合成功，如釋重負地說道，「可以了！」
隨後，兩人還是保持雙主刀的位置，開始最後的收尾，將切口全部縫合好。
當吳海和趙原幾乎同時剪掉縫合線。
手術室內傳來掌聲。
這台驚心動魄，難度極大的左肺雙袖切除術順利完成了。
吳海與趙原一同離開手術室。
秦老領著姜柏等人在走廊等待。
「老五，老六。你們的手術很精彩啊！」秦老不吝讚許。
吳海笑著說，「小師弟太厲害了，超乎我的預期。」
趙原連忙擺手，「師哥厲害，我跟他學到了很多。」
凌震笑嘻嘻地走上前，認真道，「師弟，下個月務必要到我那兒走一趟。我們西部醫院需要你這種水平的醫生給予支持。」
趙原拱手，笑著說，「謝謝二師兄的邀請，有機會一定前往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