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囊的位置在右上腹，闌尾的位置右下腹。

  患者現在感覺疼痛是在右下腹，因此孫醫生堅定地認為是急性闌尾炎。

  放在幾十年前，急性闌尾炎是必須要手術切除治療，但伴隨著醫學的進步，闌尾炎甚至可以採用藥物控制，進行保守治療。

  趙原不想當眾跟孫醫生爭執，目光投向童政。

  童政沒有立即裁決，吩咐白露將病人送往彩超中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孫醫生發現趙原比想像中要淡定，暗忖這個實習生哪來的自信？

  「童主任，如果趙原診斷錯誤，那麼這台手術是否考慮要更換主刀？交給對病情都拿捏不準的醫生，對病人而言，是否太危險了？」孫醫生跟童政說話時，立即變成一副憨厚老實的樣子。

  童政哪裡瞧不出孫醫生的心思，「你想做這台手術？」

  孫醫生面色一紅，連忙說，「我也不是非要做這台手術，只是覺得手術應該交給靠譜的人，這樣才對病人負責。否則，病人家屬恐怕也不同意吧？」

  見孫醫生說話拐彎抹角，一點也不坦蕩，童政心生不喜，淡淡地說，「等彩超結果出來，我自然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急診外科的加急單，沒人敢耽擱，彩超未過多久便出結果了。

  童政從白露的手中取過片子，掃了兩眼，皺巴巴的面容鬆了松，再甩給孫醫生。

  「看得懂片子嗎？」

  從童政的語氣態度，孫醫生已經預感不妙，仔細研究彩超，鼻尖冒汗，大腦一片空白。

  「膽囊壁增厚，膽囊增大，膽囊內部沉積物，急性膽囊炎！」

  「不會吧，片子是不是拿錯了？膽囊在右上腹，闌尾在右下腹，我沒錯啊！」

  孫醫生竟然懷疑彩超的準確性。

  童政掃了一眼趙原，嘆了口氣，「你告訴他原因吧！」

  趙原知道童政也是在考較自己，便開始耐心解釋：「右下腹的疼痛，而且是固定部位的疼痛，一般考慮是急性闌尾炎。但，一般的闌尾炎發病都是從肚臍周圍開始的，後期才轉移到右下腹。我剛才詢問過患者，她沒有經歷肚臍周圍疼痛這個過程！」

  「另外，膽囊的位置在右上腹，還有一種可能會導致右下腹疼痛。那就是膽囊穿孔！不僅闌尾炎才會右下腹疼痛，膽囊如果穿孔了，膽囊液一直流入右下腹，也會刺激右下腹引起疼痛。」

  膽囊穿孔？

  孫醫生不敢相信！

  童政在旁邊表情凝重，「如果是膽囊穿孔，患者的情況很危險，需要立即進行手術！」

  話音剛落，白露喊了起來，「患者失去意識了！」

  趙原目光落在血壓儀上，只有70/40mmHg。

  他趕緊摸了摸患者的肚子，硬邦邦的，沉聲道：「膽囊穿孔可能會引起擴散性膽汁性腹膜炎，必須要儘快手術！」

  這種情況下，已經沒法採用腹腔鏡微創手術，必須進行開腹手術！

  童政朝趙原點頭。

  趙原連續做出正確判斷，讓童政心中越發有底，他決定徹底放權給趙原。

  ……

  膽囊穿孔是急性膽囊炎的嚴重併發症，百分之十的急性膽囊炎患者會發生膽囊穿孔，治療成敗的關鍵在於能否在早期及時做出正確診斷。

  患者已經出現休克症狀，說明病情已經到了最兇險的時候。

  幸運的是，從患者病發到確診，時間不算太久。

  如果按照闌尾炎治療，採取保守治療，那就延誤時機了。

  童政心裡奇怪，醫生積累足夠的經驗，才能在查體的第一時間判斷患者是哪兒出了問題。

  高水平的查體不僅是按照教科書的那些步驟，還有呼吸頻率，心臟脈動，瞳孔狀態，肌肉反應等。

  好比是戰場上的狙擊手，在射出一枚子彈之前，要考慮風速、濕度等綜合因素。

  趙原初出茅廬，單靠敏銳嗅覺，就能判斷患者得的並非闌尾炎。

  唯有一個解釋，他在診斷領域也是天賦異稟！

  醫務科出面，趙原與童政一同將實情告訴患者的父母。

  母親採納建議，含淚把字簽了。

  ……

  膽囊切除手術在急診外科不算大手術，但這台手術的特殊之處在於膽囊穿孔。

  孫醫生主動要求留在手術室內，表面看上去臉上掛笑，其實內心憤懣。

  他依舊認為童政讓趙原擔任主刀，就是個離譜的決定。

  童政親自擔任麻醉師，一個好的麻醉師是手術成功的基礎。

  童政的手法輕柔準確，從推藥的細節，趙原能看出他的水平極高。

  趙原開始切皮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切口上。

  切口很小，大約只有三厘米，要知道腹腔鏡微創手術切口，一般也就在三厘米左右。

  而且位置不對啊！

  失誤了嗎？

  童政心裡打鼓，還是決定先相信趙原，靜觀其變。

  趙原開始鈍性分離皮下組織、肌肉，打開腹膜。

  因為切口極小，只容許小號鉗子探入其中。

  未等眾人反應過來，趙原突然將膽囊給夾了出來。

  童政眼前一亮，意識到趙原剛才瞬息間完成一個高難度的操作！

  盲操！

  正常情況，需要肉眼或者藉助腹腔鏡提供的術野才能判斷膽囊的位置。

  但趙原卻憑感覺精準鎖定位置。

  童政或許也能做到，但速度絕沒有這麼快！

  難怪敢在非傳統的位置，開這么小的口子，原來擁有盲操的實力。

  趙原展現出來的任何能力，在童政這個行家眼中都無所遁形。

  之前有過念頭，隨時給趙原補救。

  現在看，多慮了！趙原太穩了！

  「小彎鉗！」

  趙原將中彎拍給白露，白露按照指示將小彎遞給趙原。

  白小護在手術室十多年，像膽囊切除手術經歷過很多次，今天的這台手術卻是與眾不同。

  哪哪兒都不對，卻異乎尋常地流暢、順利。

  剛抬手，器械就能準確地落在自己的手裡。

  趙原對白露的配合也是暗自欽佩，不愧是大醫院的器械護士，雖然第一次配合，但默契無比。

  眨眼間，趙原摘掉腫脹的膽囊，開始縫扎動脈。

  接下來是用生理鹽水清洗腹腔。

  患者雖然穿孔，但因為發現及時，加上患者比較年輕，免疫力強，沒有其他併發症，炎症沒有大規模滲出。

  反覆清洗，直至乾乾淨淨為止……

  不知不覺到了最後一步……

  「5-0縫合線！」

  趙原的這個要求宛如撥雲見霧。

  解開了盤桓在童政和白露心中的謎團。

  難怪趙原將切口開得那么小！

  患者是個年輕的女性，還沒有結婚生子，腹部如果開的刀口太大，肯定會影響美觀，避免在某些場合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童政一般採用4-0可吸收縫合線，更高規格的5-0基本用不到。

  線越細，針器越細，縫合的窗口越小，難度呈幾何增加。

  當然，恢復效果也越好。

  等康復之後，基本可以做到不留疤。

  趙原的心思細膩縝密，早在切皮時就將一切考慮周全。

  「好了，手術完成！」

  僅用三十秒縫合5-0腸線，趙原剪掉縫合線。

  童政下意識地看向手術室的電子鐘，從開始到結束，手術耗時八分三十五秒！

  正常的膽囊切除手術，需要十到二十分鐘。

  快，實在太快了……

  趙原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猛然發現氣氛好像不對啊！

  爆發前的靜寂……

  童政率先鼓掌，白露緊隨其後。

  呆滯在一旁的孫醫生在這種氣氛下，也不爭氣地拍起了手，臉上堆起掩飾失落的尬笑。

  必須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實習生。

  而且，輸得體無完膚！

  除此之外，謝長天從角落裡起身，鼓掌！

  聽說童政決定讓趙原獨立完成一台手術，他不太放心，因此在手術開始後悄然來到手術室。

  復盤剛才的手術，太多細節值得推敲。

  這是一台非典型膽囊切除手術。

  最大的爭議在於切口位置，正常人會選擇「右側肋弓」（膽囊手術點），但趙原卻選擇「麥氏點」（闌尾手術點）作為切口，如此可以更快捷地清理腹腔，解決穿孔後的感染問題。

  爭議之處也是亮點所在。

  不藉助任何輔助工具，從麥氏切口盲操夾出膽囊，這是何等風騷，是何等膽大！

  當然，這一切都基於他擁有足夠彪悍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