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斬紅顏

  夜。

  母女倆久違的睡在一起。

  但最終姚鏡心對自己所知的事一個字也沒提，只是和女兒說一些體己話。

  「俱醴沒讓你受委屈吧？要是受了委屈，你跟娘說娘幫你出氣！」

  「怎麼會？娘你就別胡亂擔心了，師兄對我很好，不是爹娘老祖都一起掌過眼嗎？」

  「.也是。」

  姚鏡心笑笑。

  俱醴才華橫溢，是夫君的親傳弟子，長得也非常英俊帥氣，女兒和俱醴成親，也的確是最合適的結合。

  但是。

  她終究還是有些無法適應變化這麼大的女兒！

  在她的記憶里英鳶還很小，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強迫其他的孩子認她當長輩，渾身都是長不大的孩子氣。

  而不是眼前這位，近乎完美無瑕的小仙子。

  子女在父母心中，就算是缺點也很可愛，但卻絕對不是這種仙氣飄飄般的完美無瑕。

  「俱醴對你有什麼承諾嗎？總不能一直讓你等他吧！」

  「師兄說，待他完成十年之約後，就和爹娘你們商量，出去開府建牙，然後風風光光迎娶女兒過門師兄還說我們最好能先生個女兒.」

  姚鏡心頓時笑了。

  對俞俱醴的表現非常滿意。

  雖已經定親，女兒也算是他的人了，但對未來起碼有個規劃，才能讓她這個當母親的更加放心。

  而且從言語中看出，俱醴的確是還挺喜歡英鳶，這讓她這個母親格外滿意。

  女子一生，相較於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嫁給喜歡自己的人更重要。

  若二者能得兼，那就是世上最大的幸運。

  貌似女兒在這方面，還的確是很幸運！

  姚鏡心道，「娘瞧你們小兩口也挺恩愛，英鳶有沒有考慮過更早嫁過去？」

  「啊？」

  鄭英鳶一時也有些猝不及防。

  但是。

  她隱約中還是知道，母親應該是知曉了些什麼。

  鄭英鳶：「兩年後之戰，對師兄太過重要，女兒不想讓他分心，師兄戰勝賀麒麟後，也算是最好的聘禮，娘你就不要胡亂插手了。」

  「鳶兒還真是長大了，一心都只向著夫君」

  「娘！」

  鄭英鳶面頰微紅，母親的話語擠兌，終究讓她有些羞赧。

  「好了，不擠兌鳶兒了，這個小娃娃送給你玩，是個護身符，你以後一直戴著啊。」

  鄭英鳶一眼看出護身符的本質，乃是一張替死符籙，還蘊含巨大的詛咒，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所遇到的危機近乎無解，怎麼可能讓母親平白為她擔這麼大的風險？

  但不想讓母親擔心的她還是點了點頭，當著母親的面掛在了身上。

  後續，二者又訴說了很多小時候的趣事。

  姚鏡心和鄭英鳶都找到了一些小時候的感覺，心與心之間的距離也更近。

  「鳶兒，我看俱醴不錯，你也挺喜歡，要不娘就做主，你們擇一個良辰吉日就成親？」

  「成家立業，先成家再立業也不遲！」

  鄭英鳶面頰羞紅道，「娘，你怎麼又提這個？弄的女兒好像很恨嫁一樣.」

  眼看女兒的確是頗為抗拒，姚鏡心無奈只能放棄。

  師娘姚鏡心神魂三分，屬於母親的陰神就一直留下來陪伴幼女。

  而屬於求道者的陰神，卻是選擇了和俞幼泉一起前往九玄門。

  得知前因後果後，姚鏡心沒有任何猶豫就決定走一趟。

  而屬於神明身份的陰神，則直接前往了固信府。

  生命苦短，而她想要做的事太多太多。

  能得到神魂三分的法門，真的是太好了。

  姚鏡心認真的看著俞幼泉，道，「俱醴，你今年也十八歲了吧？」

  嗯？

  俞幼泉有些意外看向了師娘，點頭道，「是。」

  姚鏡心：「十八歲年紀也不算小了，也是時候成家立業了，像是很多世家子，這個時候已經有好幾個孩子了。」

  ？？？

  俞幼泉稍微有些意外。

  師娘姚鏡心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情商最高最會說話的女子之一，是最好的師娘。

  十八歲莫說是對修行者，就算是對凡俗男子其實都不算太大，甚至都還未加冠。

  但是。

  以他對師娘的了解，她不是個多事的女子，而且也不會擅自說一些無意義的話。

  暗示麼？

  暗示他儘早和小師妹成婚.果然，小師妹可能遇到的問題，比他想像中的更重！

  俞幼泉深吸一口氣道，「師娘，可是知道些什麼？」

  姚鏡心望向俞幼泉，還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姚鏡心目光幽幽道，「若是師娘想讓你和鳶兒早點成婚，你願意麼？」

  俞幼泉心頭稍微有些異樣，以小師妹的年齡來說，怎麼都小了一些。

  但在這個時代，也並不算太早。

  而且小師妹也的確不是尋常的女子.

  俞幼泉：「能早日迎娶小師妹過門，徒弟自然是樂意的，但太過倉促可能就是怠慢和委屈小師妹了.師娘若有指示，還請明示！」

  姚鏡心本想直說，但想到女兒昨晚千叮囑萬叮嚀，讓她不要給師兄增加決戰壓力，她也就只好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很多時候，交流也並不需要太多的言語。

  俞幼泉懂了。

  小師妹可能是真的會遇到危險！

  在這一瞬，俞幼泉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這一世的親人、陶夫子、明山釣叟的聲影。

  他怎麼會還讓這該死的命運繼續耍弄，繼續從他身邊奪走任何人？

  俞幼泉：「師娘放心，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護住小師妹的！」

  姚鏡心頓時笑了，喉頭甚至有些酸澀。

  「好孩子，你能聽師娘的話最好不過。從九玄門回來，你和鳶兒就成婚吧！」

  俞幼泉欲言又止。

  師娘這麼悲觀？

  俞幼泉懂了。

  師娘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小師妹儘可能留下一點骨血？

  或者說以這種方式讓師妹少點遺憾？

  俞幼泉驟然感覺一座大山壓下，而他心中的火山卻是要徹底噴發而出。

  俞幼泉啞著嗓子道，「學會戮生劍訣後，我應該很快就能走完三境無敵路，以我目前的氣運，找到四境無敵路應該不是問題我一定能護佑住小師妹的，哪怕是紅顏榜！」

  俞幼泉不是傻子，師妹三年變化成一個近乎完美無瑕的仙子，他怎麼可能毫無懷疑？

  姚鏡心微微一怔。

  「你知道紅顏榜？」

  果然是紅顏榜麼！

  俞幼泉：「不瞞師娘，紅顏榜三年前就曾出世，只是後來隱沒了。」

  姚鏡心握拳。

  原來紅顏榜出世已經有三年了麼？！

  那鳶兒的時間或許比想像中的還少！

  俞幼泉察言觀色後道，「還真是讓人絕望，難怪師娘一直催促我和師妹早日成婚.就算是我和師妹真的留下骨血，但師妹若是就此逝去，那又有什麼意義？」

  姚鏡心眼眸中露出一抹悲戚。

  「.我們都太弱小了！」

  是啊，我們都太弱小了！

  但是。

  俞幼泉已經開始厭煩了「弱小」這個詞彙。

  他入道悟道這麼久，可不是為了再次品嘗失去的！

  若是再次面對失去而毫無辦法，那他修行至今，又有什麼意義？

  紅顏榜？

  我去他媽的！

  一個不知道多少世代以前，不知道哪個老鬼遺留下的一塊石碑，就想從他手中奪走他的妻子？

  俞幼泉身體和靈魂同時怒吼。

  同時。

  他又感覺到深深的絕望！

  他乃是天生聖人，還擁有龍珠洞天，得到了龍前輩和聖后的傳承，甚至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功的采煉了那一口天地源氣.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他將來註定能成長為絕世強者。

  但是。

  天賦是天賦，機緣是機緣，實力是實力。

  面對那能夠映照天地的古碑，他就算是短時間內走完三境無敵路他依舊弱小到可憐。

  俞幼泉心頭生出一種絕望感，深入骨髓，深入靈魂。

  姚鏡心見此嚇了一跳。

  這是問心關？

  俱醴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她真該死啊！

  姚鏡心似哭非哭似笑非笑，若是因此害的俱醴和她一樣卡在問心關之前止步不前，她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女兒和丈夫？

  她忽然感覺她這一生真像是個笑話！

  俞幼泉的確是有些迷失感，甚至感覺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力。

  但是。

  他的前世，他人生的種種經歷都告訴他，面對困境面對絕望，什麼辦法都可以想，就是沒想過放棄。

  奇蹟，就是用來創造的；

  絕望，就是用來打破的；

  若是連想都不敢想，那又何談戰而勝之？

  仰望星空，腳踏實地。

  只要人還活著就永遠不會絕望，當然若是死了那也不必絕望。

  這就是前世今生所銘刻在他記憶深處，最深刻的烙印和記憶，塑造了他的品格和性格。

  擁有絕生劍傳承的他，就應該以手中之劍斬滅世間一切阻礙，無論任何強大的敵人，皆斬！

  殺殺殺殺殺殺殺！

  只一瞬間，俞幼泉就感覺心頭出現一抹劍光，自下而上，驚艷了整個夜空。

  似一劍就斬滅了整個世界的黑暗和虛無！

  在這一瞬，俞幼泉就感覺他的心靈開始不斷向天穹飄蕩，飄過無垠虛空，一切都變得空冥、虛無、飄渺。

  後來竟意外看到了無垠虛空中那一面古碑。

  古碑無盡幽邃，咫尺就是天涯。

  但是。

  俞幼泉還是非常倔強的去斬！

  在這一刻，他腦海中自然而然湧現出了斬塔的記憶。

  最初，他的龍鳶斬靈劍，還像是一縷清風，一抹月光，軟綿綿沒有任何力量。

  但斬塔三年，他手中的劍愈發的有力，最終在功夫到了之後，塔自然而然因此崩塌。

  區區一面紅顏碑，憑什麼就想要再從他手上奪走他最珍視的女子？

  心，無盡廣闊。

  無盡的天地，皆存在於一心。

  念，無盡迅捷。

  只要在想像力的邊緣，念頭就可以到達。

  在這一刻，俞幼泉的心念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劍斬紅顏榜。

  哪怕只是他心中的紅顏榜！

  俞幼泉的心傾盡一切無限擴展，朝虛空中延伸，那是一種最決絕的決心，最強烈的渴望。

  是剎那，但也是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俞幼泉感覺他終於抵達了紅顏榜所在的位置，然後就狠狠一劍向紅顏榜斬去。

  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俞幼泉這一劍輕飄飄的，甚至比當初以龍鳶斬靈劍「青梅如豆」斬玄黃塔還要來的輕，沒有任何重量。

  但是。

  這一劍終究還是斬落在了紅顏榜上！

  劍斬紅顏榜過後，就是一種說不出的自天堂墜下地獄的墜落感，身心之上沒有任何憑依。

  但俞幼泉的身心，卻是沒有任何的恐懼，有的只有豪情，絕世豪情。

  待他甦醒過來的時候，俞幼泉竟意外發現，他眼眸中似乎隱隱有淚水。

  俞幼泉並沒有感覺到不可思議，也沒有感覺任何的不適，有的只有創造奇蹟的感動，和聞道過後的欣喜。

  難怪古人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說法，他剛剛於絕望中斬出的一劍，看似渺小，卻是真正和天地相合。

  眼見俞幼泉醒來，師娘姚鏡心喜極而泣，感覺就像是獲得了救贖。

  她本就沒能拯救任何人，若是還讓俱醴徒兒因此被心障卡在問心關前，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鳶兒。

  看著喜極而泣的師娘，俞幼泉心頭也歡喜不已，也感覺像是獲得了一次救贖。

  面對絕望，他好像是看到了一絲曙光，終究不是什麼都做不到。

  「師娘，謝謝你沒有隱瞞我，讓我敢於直面最壞的情況，並真正斬出一劍。」

  人心非常微妙，俞幼泉其實早早就猜測小師妹的變化可能和紅顏榜有些關係。

  但是。

  他從未真正直面過！

  說到底，源自武君寶告訴他的紅顏榜的消息，終究還是過於絕望和無解了一些。

  今天，經由師娘之口，這層窗戶紙被捅破了。

  俞幼泉也終於也真正確信，他即將面對的是何等絕望。

  於是，他憑藉絕生劍，自下而上逆斬出了一劍，直面最黑暗最無解最絕望之一劍。

  最終，他之劍成功落到了紅顏榜上。

  姚鏡心微微一怔，一時心頭悸動，說不出的感激，說不出的喜悅。

  她好開心，開心哪怕是面對這種絕境，女婿也沒有放棄女兒，而是奮力斬出一劍。

  「這這一劍叫做什麼？」

  俞幼泉目光明亮，冰冷而決絕，「斬紅顏，誓要劍斬紅顏榜，斬滅我們所經歷的一切黑暗。」

  「好，好一招斬紅顏夫君收下你這樣一個弟子，絕對是夫君此生最正確的決定，師娘能有你這樣一個徒兒、女婿，也是師娘此生最大的幸運。」

  藕荷院。

  鄭英鳶雙眼微紅。

  雖然她已經看了太多太多未來，知道未來幾乎很難改變。

  但是。

  看到夫君斬出這一劍，她還真是非常非常感動，非常非常開心。

  她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世界上擅使劍的劍客多若星斗，但是若問此世最擅長使劍的劍客是誰，那必然要屬劍聖鍾離岫。

  俞幼泉剛剛所斬出的那一劍，本質上屬於心靈中的一劍，是過問心關。

  世界上本不應該有任何人看見，但是劍聖鍾離岫卻是看見了。

  因為這一劍改自他的離火劍意！

  「好劍。」

  北疆。

  某一座關城上，劍聖鍾離岫遙遙望著俞幼泉所斬出的那一劍，眼眸格外之明亮，充滿了驚喜。

  鍾離岫也不曾想到，三年前贈出的一劍，於今日竟然開花結果。

  「好一式斬紅顏，真是精彩之一劍。」

  「什麼辦法都想過，就是沒有想過絕望.甚好，甚好。」

  劍聖鍾離岫緩緩並指如劍，而後一劍指就像是無垠虛空斬去。

  這一劍很慢，也並不鋒銳，更不犀利。

  只是瞬間就抵達無垠虛空某處，那裡有一面紅顏碑，有一位身軀之上缺失無數器官的黑影盤坐。

  毗吟~~~

  伴隨著一聲劍吟，黑影男子身畔的紅顏碑之上，驟然就被一劍斬碎。

  紅顏碑旁。

  那位黑影男子慢慢睜開雙眼，目光銳利的望向了劍聖鍾離岫，黑黝黝空洞洞的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一絲驚愕。

  男子掐算一番，發現現在還不是自己出世的時候。

  一聲冷哼，無盡黑霧和空間裂縫瞬間將他吞沒。

  而他身畔的紅顏榜，所有碎片又須臾倒轉，最後光潔如新。

  只是不久前已經寫出兩筆的名字，卻是就此消失。

  「劍聖，鍾離岫？哼！」

  黑影冷哼。

  若非他存世至今自有使命和理由，他倒是想要讓這小傢伙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貽笑大方。

  一團白光再次開始繡了起來，在一點一點鐫刻某個名字。

  但是。

  終究還是浪費了一些時間。

  「這般挑釁都不出手？」

  鍾離岫目光收回，頓感無趣。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提起興趣的人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叫俞俱醴的小傢伙貌似還不錯！

  鄭氏內院。

  藕荷院。

  鄭英鳶微微錯愕。

  劍聖一劍斬了紅顏榜，給她多爭取了至少三年時間？

  怎麼可能？

  在她看到的所有未來中，劍聖都從未出過手。

  鄭英鳶美眸明亮。

  第一次真正浮現出希望！

  只要不絕望，就一定有希望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