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誰指使你的?

  鬼市開業頗有波折,結果總體向好。

  反而由於戢水龍女出手,演繹了一出「大幽空中舞」的盛況,引來更多關注,提升了各路商販與買家對成都府鬼市的信心。

  案發當日,擺平大幽,這就是益州司新司都尉的能耐。

  貿易環境逐漸穩定,吳奇卻被鬼市的事搞得頭疼。

  真正巡市,他才發現,原來鬼市糾紛不斷。

  商販間價格哄抬壓價矛盾,買主間爭奪商品的扯皮,商貨真假爭執,攤位占道問題,租賃金拖欠攤販偷偷擺攤……

  最離譜的是,平時嚴長老、陳皋、趙晟戴奕兩位師兄巡邏時,鬼市買賣爭執買家商販都知道自己協調。可吳奇一到,他們必然會找他。

  鼠妖九千王說,這是因為吳奇在妖鬼之中頗有威望,一直以公平和講規矩著稱,大伙兒遇到分歧都願意讓他來裁決。

  如今吳奇還得了一個外號,叫做「浮雲道人」。

  可吳奇本人不樂意了。

  這不是憑空增加我工作量麼?

  奈何浮雲觀巡監,主力是吳奇、陳皋和嚴長老三人,趙晟戴奕兩人因要全力衝刺結丹,只能偶爾來幫忙。

  不過今天,吳奇心情卻是不錯。

  因昨日許叔靜叫人來知會了一聲,說今日結算帳目,讓吳奇有空過去領取法錢。

  吳奇熟門熟路走入監幽衛衙門。

  衙門裡小吏們依舊健步如飛,這是戢水龍女入主之後的風格改變。各項政務都要講究效率,每個人都有落在人頭上的任務,很難如過去一樣推諉油滑。

  「吳道長,早。」

  路過小吏都紛紛和他打招呼。

  如今吳奇身為舍人,又名聲漸起,在監幽衛內部也漸漸獲得尊敬。

  吳奇也對他們點頭示意:「早。」

  他走入大堂,見許叔靜正揮筆灑墨,在撰寫一篇公文。

  吳奇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無聊之際左右打量。

  他發現衙門裡多了很多大書櫥,裡面都是分門別類整齊的各式文書,白牆上還用黑墨寫了幾個大字「今日事今日了」。

  「道長久等了。」

  許叔靜忙活完,將公文放在一旁晾墨,笑著說:「鬼市開業一月有餘,竟比此前納稅多了一成,其中離不開道長的助力。從未見過道長這般,受鬼市各路商販認可的人類修士。」

  吳奇卻笑不出來:「……貧道想要請個長假。」

  「別,別。」

  許叔靜趕緊勸道:「道長請放心,這是開頭,開頭各路商販互相必然有些許摩擦。後續他們彼此達成默契,就不會再如此頻繁請道長出面了。」

  為堵住吳奇的嘴,他又對裡屋喊道:「三元,去將道長的酬金取來。」

  很快有人捧了個匣子出來,輕輕放在桌上。

  吳奇一看,這也是熟人。

  龍游縣捕頭程三元。

  吳奇笑道:「程捕頭如今到監幽衛效力了麼?」

  許叔靜清點了一番匣中錢幣:「此前如此跨衙門要人是不合規矩的,不過司都尉大人給開了口子,允許去劍南道各州府要人。我去了一趟嘉州,將三元給請了過來。他做事妥帖,為人機敏,暫時在我身邊做事。」

  程三元抱拳,誠摯道:「多虧許大人提攜,感謝道長美言。」

  他從沒想過,吳奇只是說了一句,監幽衛參軍許叔靜真從縣丞那將自己要到了成都府。

  吳奇隨口問:「石頭呢?」

  程三元答道:「石頭也到了監幽衛,在六道廟執勤。」

  「道長還是先過目一下法錢。」

  許叔靜正色道:「此前飛仙谷蛤蟆精一事已經確鑿,評級丙乙,為五錢。」

  「鬼市斬殺三首血虺,評級乙甲,五十錢。」

  「總計五十五錢,道長請點清。」

  吳奇從錢匣里取出法錢。

  許叔靜早已將五十五枚法錢以紅繩串上,拿在手裡有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吳奇仔細觀摩這第一次到手的法錢。

  法錢上刻「大唐武德」,邊沿有淡淡青黃二色。此外入手較普通銅幣略輕,注入靈氣,即見瑩瑩光暈,此為大唐氣運所化文光。

  見吳奇新奇,許叔靜笑道:「詩云『開通萬里達,元寶出青黃』,就是形容大唐法錢。哪怕相隔萬里,一旦引動法錢,大唐煌煌國運會瞬息而至,青黃二色則是法錢本身的光澤,強光下尤其矚目。」

  吳奇收了法錢:「原是如此,多謝。」

  「道長如此賣力盡責,應該的。道長早飯過麼?不如一起出去吃碗麵?」

  「如此甚好……不過貧道沒帶錢。」

  「哈哈哈,這好說,許某有。」

  吳奇如今也學到了陳皋的精髓,能蹭則蹭。

  忽有一幽衛從外面匆匆奔來:「許大人,不好了,鬼市戴巡監被打了!」

  「打起來了?」

  許叔靜皺眉:「帶路。」

  吳奇說:「同去。」

  他心裡奇怪。今日是戴奕師兄巡監,戴師兄一向溫文爾雅,幾乎不曾與人爭執,也不知哪裡來的混江龍,連戴師兄也打。

  吳奇摸了摸腰間劍柄。

  許叔靜趕緊提醒:「道長,冷靜……冷靜……以和為貴。」

  「放心,貧道是講道理的人。絕不會在鬼市里破壞規矩。」

  許叔靜總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

  吳奇趕到鬼市時,見戴奕師兄正捂著胸口,一臉痛苦地坐在路邊。

  他大口呼氣,在身上摸藥丸。

  「師兄!」

  「我沒事。」

  戴奕指了指對面:「師弟,你把這個藥丸給他。」

  對面地上,躺著一個留了兩條長髭妖修,他此時渾身在抽搐,口吐白沫。

  吳奇看著手裡藥瓶,有點不懂。

  這什麼情況?

  「師弟,先餵他吃藥,不然就危險了,其他人不敢靠近。」戴奕咳嗽了一聲,催促道。

  吳奇過去抓住地上妖修,將藥丸塞入其口中。

  不久那妖修睜開眼,吐了一口唾沫,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好陰險的修士,竟然用毒!」

  口中憤憤,他卻不敢靠近戴奕。

  吳奇皺眉:「怎麼回事,說清楚。」

  長髭妖修咳嗽了兩聲,昂首挺胸:「我乃青衣江妖帥麾下裨將青暨,過來採買。那巡監教唆干涉我買藥草,我懷疑他與某些商人有所勾結,就稍微教訓了他一下。沒想反倒被他下毒!真是可惡!」

  戴奕揉著胸口,一臉無奈道:「我從小咀嚼浸泡各種毒草,體含劇毒,此事觀主和嚴長老知道……他打了我一拳,我塗出的血濺到他身上,因此他中了毒。」

  吳奇這才知道。

  難怪戴師兄一直和諸多師兄弟保持距離,原來還有這一辛秘。

  許叔靜站出來說道:「本官乃監幽衛參軍,青暨你且與我來說。」

  妖修過去,對許叔靜一番長篇申訴。

  吳奇湊到戴奕身旁。

  「師弟,不是師兄惹事。是那妖修,他買的都是假藥草,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小聲提醒他,結果反被他打了。他脾氣不太好。」

  戴奕苦笑著揉了揉胸。

  吳奇眼神一動:「師兄,此事我來處理。」

  鬼市不忌假貨,或者說,很多商品難以徹底辨別真假,因此一再強調錢貨兩訖,購買需謹慎。

  吳奇聽懂了。

  看來這位裨將青暨,是專沖鬼市假貨來的。被戴師兄苦口婆心勸告,一時間惱羞成怒,大打出手。

  吳奇走到青暨面前,冷冷質問:「你買這些假藥草有什麼目的?」

  「誰指使你的?你的動機是什麼?」

  「你背後是誰,是哪個大幽還是幽王,你想做什麼?你想顛覆鬼市還是成都府?」

  「特地到鬼市買假藥,你要破壞什麼?還是想影射什麼?」

  原本趾高氣昂的青暨,霎時間臉色蒼白,眼神慌張起來:「我沒有,你別胡說,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