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嬌稚嫩的臉上滿是不安,「姐姐,西州不安全,你若是回去,遇上壞人怎麼辦?」
寄雲心意已決。
她知道西州危險,可她心中有愧。
如今家人已經安頓好,她也再無後顧之憂,若沒有確認高繼行的安危,她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揉了揉小妹有些蓬亂的發,她強笑著安慰:「不怕,我有雪宵。」
小阿嬌不明白她為何一定要回去,但姐姐既然已經決定,她也攔不住,遲疑了下,她小心翼翼提醒道:「姐姐若想順利離開,就不要告訴阿娘。」
寄雲愣了下,旋即苦笑。
阿娘近些日子不知怎麼了,性子有些古怪,也不愛和她們說話。
小妹說得沒錯,阿娘固執,若是讓她知道自己要去西州,只怕不會同意。
「好阿嬌,我知道了,謝謝你,又要勞煩你照顧阿娘。」
小阿嬌清澈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連忙搖頭:「姐姐放心,我會照顧好阿娘,我和阿娘在這兒等著姐姐早日平安歸來。」
寄雲鄭重點頭,此時也沒心思去找繡坊換飛錢,姐妹倆回家,小阿嬌負責引開段氏,寄雲偷偷牽出雪宵,出了城便往西州方向趕去。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段氏終於發現家裡少了個人,拉來小女兒,皺著眉頭,一臉嚴肅:「你本是跟你姐姐一起出去,她人呢?」
小阿嬌縮著脖子,卻只是搖頭。
段氏眸色一冷,眼中哪兒還有溫情,看小阿嬌像看個仇人一般,厲聲喝問:「說,她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小阿嬌眼中閃過怯意,卻仍是搖頭一問三不知。
「啪」段氏問不出什麼來,惱羞成怒,一巴掌打在小阿嬌乾瘦的臉上,惡狠狠罵道:「你說謊!」
小阿嬌身體瘦弱,哪裡受得住她這一巴掌,被打得摔倒在地上,疼得眼眶泛紅,兩滴清淚凝在眼眶,卻如何都不敢落下。
段氏臉上因為氣憤而變得扭曲,上去扭起小阿嬌的耳朵,小阿嬌柔軟稚嫩的耳廓立時變得通紅,疼得她倔強的眼淚都忍不住滾了下來。
「說不說?」
小阿嬌到底年齡小,段氏下手又重,她疼得眼冒金星,帶著哭腔道:「女兒真的不知道,姐姐讓我回來陪阿娘,女兒一直跟阿娘在一起,真的不知道姐姐去了哪兒。」
段氏卻是不信,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裡想什麼,告訴你,儘早歇了這個心思!若我找不到她,不會放過你!」
小阿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仰著頭,一雙淚眼婆娑,拉著段氏的手苦苦求道:「阿娘,您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對姐姐?如今一切都過去,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一家人?
誰跟她是一家人?
段氏臉色陰沉,冷哼了口氣:「哼?若不是她,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眼淚從小阿嬌稚嫩的臉頰滑落,她拼命搖頭,「那也不是姐姐的錯......姐姐她真心愛阿娘.....」
這話不知哪裡惹惱了段氏,她眸色一冷,一把推開小阿嬌,不耐煩地喝道:「夠了!」
「阿娘......」
小阿嬌心中難過,她不知道事情為何變成現在的樣子,明明一切都過去了,明明姐姐為了這個家,為了阿娘和她,犧牲了那麼多,阿娘為何如此狠心?
「白眼狼,你若不說,就給我跪著!今天也不要吃飯了!」
段氏氣沖衝進屋,將門關得震天響,也不管如今已經入冬,地上冷,小阿嬌如此瘦弱的身子,能否受得住。
小阿嬌失望地看著那扇門毫不留情地關上,終於痛哭出聲,眼淚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將她的衣襟打濕。
微涼的風吹來,掀起地上枯黃的落葉,又從她被淚染濕的衣襟灌了進去,可她卻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好難受,被什麼東西擠壓著,快碎了。
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
她突然好想姐姐。
姐姐還會回來嗎?
........
寄雲日夜不停趕路,終於在四天後到了西州城。
西州一半地界在薛濤手中,不過好在西州城還是虞國士兵鎮守,那便說明如今西州城還是在高繼行手裡。
她一路來也聽到不少關於高繼行的傳言,傳得最多的是高繼行謀逆和高繼行重傷命不久於人世。
她寧願一件都不是真的。
只是......
先前守城的將領和士兵有些她見過,如今都換了人,正在城門口一個一個檢查進城百姓的身份。
進出城百姓,需有官府發的通關文牒才行。
短短不過一個月的時間,西州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寄雲沒有通關文牒,咬牙花了二兩銀子,買了一個婦人的通關文牒順利進城。
街上沒有了往日的熱鬧,行人寥寥無幾,攤販也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家,路都變寬敞了。
寄雲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打仗給百姓帶來了什麼?
原先繁華熱鬧的街市,如今沒看到幾個人,行人滿眼恐慌,行色匆匆,拖家帶口,朝著城門口的方向涌去。
寄雲拉住路過的一位婦人打聽:「嬸子,您這是去哪兒?大家這是怎麼了?」
婦人見她溫柔和善,便停下腳步提醒:「逃命啊,聽聞周國三十萬大軍要打過來了,如今武安侯生命垂危,沒有了他,西州城也保不住了,你也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婦人說完便帶著家人急匆匆朝城門去了。
寄雲在她身後輕輕說了聲「謝謝」。
西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沒有高繼行,就保不住西州。比起她在別處聽到謀逆的傳聞要溫情得多。
這一路來,所有人對他褒貶不一,但對於他受重傷的事,說法幾乎是一致的。
寄雲的心止不住下墜,越來越不安,他,還好嗎?
她做出這樣的事,他或許恨不得殺了她吧?
她心中苦澀,一時不知自己這一次回來,會不會是自尋死路。
她原本以為離開後,高繼行和西州所發生的事,都與她無關了。
可在聽到他受重傷的消息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掛念他。
她在巷口站了許久,直到一陣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罷,來都來了,若是不確認他的生死,叫她如何放心?
寄雲深吸一口氣,終是下定了決心,悄悄靠近侯府,遠遠便看到侯府外守著身穿鎧甲的護衛。
守衛如此森嚴,若她現在去,他們會放她進去嗎?
寄雲心中忐忑不安,卻不知不覺邁出步子朝門口走去。
待她醒悟過來之時,已經到了侯府門前。
護衛一臉嚴肅,伸出長矛擋住她,喝道:「什麼人?」
寄雲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如今一身男子的裝扮,他們認不出自己也是正常。
不過還是有眼力過人的護衛,覺得她面善,皺起眉問道:「你是雲夫人?」
寄雲不知為何有些心慌,若說是,他們會放她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