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小孩子想依戀母親，我無法替代。你可以多看看他。至於我，挺好的，遇見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就像一道光，照見我心裡亮堂堂。」

  湯遜平靜地講述，但只要想到林月初，都會覺得很幸福。

  柏露呼吸一滯，不可思議地看他。

  她曾和金先生有過合作，借著他的關係，順理成章地重回他面前。在她的了解中，湯遜至今單身。這也給了她希望。

  「她是誰？什……什麼時候的事？」

  「這場病痛讓我重新審視自己的身體、健康、情感，也是不久前，我確定了自己的心意。我很愛她，愛到……」湯遜微微沉思，尋找合適的詞彙。

  「愛到像你當初一樣，奮不顧身嗎？」柏露追問。

  湯遜為了她，走上了創業之路，成就了億萬身家，無論在學校，還是社會上，都成為一樁美談。

  湯遜搖搖頭，「不是的。那是一種，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我想和她嘗盡一切美食，一湯一飯，吃到，歲月靜好。」

  這是吃貨的世界，柏露不能理解。但她知道，她的初戀已心有所依。

  他們，終究是，回不去了。

  「你快回去吧，你的朋友還在等你。而且時間久了，湯就不好喝了。」

  湯遜送柏露回包廂，自己去找林月初，問過才知道，林月初已經離開。

  他打開微信，給她發微信，「走了怎麼悄無聲息的？我還想送你呢。」

  他沒有得到答覆。

  *

  柏露來到了後廚。

  廚房是工作之地，自然不許客人進入了的，但傳菜員蚤蚤看著柏露很熟悉，忘了阻攔。

  過了午飯的用餐高峰，廚房已經熄火，以火哥為首的後廚人員。第一時間看到了柏露。

  「阿湯嫂……」

  委實因為太震撼，火哥喚了出來。他是和湯遜一起創業的，見過柏露。叫完他意識到，這兩人已離婚多年。

  「火哥，你叫她什麼？」浪哥扯著火哥袖子低聲問。

  火哥給他擠眼睛。

  不認識柏露的，也被這句阿湯嫂驚呆了，傳說中的老闆娘？

  「火哥，好久不見。大家都辛苦了，我是，湯堯的媽媽！謝謝大家一路以來幫襯著湯遜！」柏露從鉑金包里拿出一沓紅包，分給大家。

  這個自稱也很有趣，沒提湯遜，但正宮范已和盤托出。

  有人隨手捻了一下，老闆娘出手太闊綽了。

  「謝謝阿湯嫂。」大家隨了火哥的稱呼，紛紛道謝。

  「嫂子，阿湯哥剛走，你們……」

  「我們見過了，」柏露落落大方，「這是我對大家一點心意。今天的午餐，很是令人驚艷。」

  「很多是月初的心思，她是餐廳的靚湯西施。」有人回答。

  火哥適時補充，「當初大家取水滸里的花名，還是嫂子的建議，她的花名叫師師。」

  「靚湯西施嗎？」柏露明眸善睞，只一沉思，笑道：「下次我補給她。」

  *

  鉑金包、五千萬，自主創業，一串光鮮的頭銜，這是許多女人終其一生無法達到的高度。

  「如果高度達不到，或許可以讓財富達到。」林月初憤憤地想。但就算直播、短視頻是風口，那樣的財富也是很難企及的。

  林月初有點喪氣，算了，還是做好當下的。就算……至少她還有自己的事業，不依附任何人。

  「叮」，有一條微信進來。

  「月初，我聽朋友說，帝都新開了家一片葉子兒童博物館。周末帶上垚垚去打卡。」

  信息來自湯遜。

  兒童博物館？林月初眼睛亮了，要知道，兒童博物館在國外很發達，但國內，只有三家，無論經營理念還是體驗項目，與國外相差甚遠。

  她的育兒理念，不一味雞娃，但要讓孩子拓寬眼界，博物館是非常好的選擇。

  想去！

  但，林月初想起那件事，才不要和湯遜一起去！

  「最近垚垚有點著涼，你們先去吧。」

  「現在院線開放，一起去影院看陳導新電影啊？」湯遜又提出建議，因為很想見她。

  「現在正是高峰期，儘量不要聚集。」

  「哦，好吧。霜降主題什麼時候拍攝？我對這一期很有想法。」距離上次金先生的宴請，已經過去了一周。每次湯遜叫林月初，她總有各種原因拒絕，這讓他萌生了不太好的感覺，可又實在想不出哪裡惹了她。

  「霜降去金色生態谷拍。等阿楠那邊檔期。」

  林月初找好了理由。

  霜降養生餐和湯茶，林月初是和李阿姨一起完成的。

  李阿姨本身對這個很感興趣，而且作為碩士高知，她接受新事物能力非常強。在林月初的指導下，進步突飛猛進。兩個女人就搞定了視頻。

  就在林月初準備帶娃去打卡時，她收到了一個邀請信息，柏大集團的投資促進會，要林月初擔綱宴席顧問。

  「柏大？」林月初當即索引，發現柏大的首席董事是柏露，關於柏大的新聞和詞條一一彈出。

  這個女強人的相關報導，值得媒體追蹤。而林月初在看過之後，嘴角上揚起來。

  與柏露的會面，是在CBD的雲頂咖啡廳，地點是柏露定的。在這裡，可以看到帝都最美好的風景。

  為了匹配CBD的格調，她卷了個柔和的大波浪，職業小黑裙，口紅也是蘭家小黑裙，不羈復古紅，很A很颯。

  柏露見到林月初時，驚訝地嘴巴睜大兩秒鐘。她有點理解為什麼湯遜喜歡她了。

  「MS林，你和我想像中的很不一樣，和視頻中呈現的也不一樣。」

  視頻中的林月初，有採菊東籬下的悠然，有踏雪尋梅的颯踏，有認真煲湯的安靜，有用心吃飯的開懷。

  唯獨沒有今天這一款。

  林月初在她面前坐下，得體優雅，「如果柏總您約我在胡同或是公園，我會和今天不同。」

  歸根結底，不同的場所，不同的著裝和商業禮儀。

  柏露便也切入正題。

  「柏大要舉辦的這場宴會，既是對以往商業夥伴的感謝，也是新項目的招商會。我希望我們的尊貴賓客，能在宴會間感受柏大的誠意，以及攜手共贏的決心。宴會會在帝都飯店山海宴會廳舉行，但菜譜創意，我希望你來定。當然，前提是你的創意足夠驚艷。」

  在林月初的美食博主生涯中，像這樣高端的宴會，還是第一次。無論常安的團建，還是金先生的私宴，都不及。

  林月初波瀾不驚。「柏總，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麼你不選擇帝都飯店，而是要我來嗎？」

  讓博主去指揮一個五星級大酒店，還是前所未有之事。而且，她們以往沒有交集。除非……

  柏露身體靠著愛馬仕沙發，換了個愜意的姿態，這裡是她的主場。「可能你不太了解，我們的那些夥伴們，都是風雲之巔弄潮人，是帝都飯店的至尊VIP，對於飯店的菜單，不說如數家珍也差不多。那樣就沒有驚喜了。這是其一。」

  「其二，金先生夫婦對你讚譽有加，我翻看了你幾個視頻，確實讓人眼前一亮。所以，我才想藉助你的創意。」

  宗旨已經搞清，林月初又問：「宴會規模是多大？」

  柏露狀若驚訝，語氣舉重若輕，「MS林不知道嗎？山海宴會廳標準席位，包括媒體，共計五百人。」

  和林月初網上查的差不多，至此，林月初出示自己的方案。

  「如果由我來負責，那麼不同於五星級酒店的食單，我希望可以增加一些情感和文化的東西，討個好彩頭。詳情請看計劃書。」

  柏露正襟危坐起來，這是第二次對眼前女人刮目相看。

  她約她見面的間隔很短，而林月初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方案計劃書都做出來，足見其反應速度和專業態度。

  方案不見得多成熟，但主題很有意思，食單也是精心設計過的，和投資會的美好寓意，相互呼應。

  但，柏露蹙著眉，神色之間已見厲色，「和'舟'共濟我不反對，但這個'舟'如何實現，你的方案未免天馬行空，不夠落地。」

  林月初不緊不慢，徐徐道來，「首先，簽到板是龍舟異形，這個很容易實現；其二，我在帝都飯店大事記中，發現了他們有過雕花巨型龍舟的真實案例，當時引起轟動；其三，蛋糕龍舟是最易實現的。」

  柏露輕哼，顯然並不買帳。「我要給賓客及夥伴獨一無二的體驗，自然不能照搬別人的創意。至於蛋糕，和你的中式菜餚、養生湯羹格格不入。」

  林月初垂著眉，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出情緒變化。她從包里又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plan B。

  「頂級的展望。」攤開的文件夾，第一頁就是這五個大字。

  柏露內心為之一振。

  林月初的方案，不是為了宴會而做菜做飯，而是帶著策略的思考，營銷的思路。很契合投資會的背景。

  「MS林在成為博主之前，從事什麼工作？」柏露問。

  「全職主婦算嗎？我在家呆了五年。」

  這幾個關鍵詞深深衝擊著柏露的神經，一個賦閒在家五年的主婦，不僅贏得了她前夫的心，而且博主事業紅紅火火，如此出色。

  「MS林說笑了。」

  「再往前就是營銷企劃。」」

  柏露又get了一項林月初的技能，默默記在心裡。「說實在的，這方案我覺得很浮誇。很多營銷人慣會誇大其詞，頂級的展望，實在不怎麼樣。」

  林月初收回了自己的計劃書，在柏露的注視下，放回包中。「柏總，我想我們的溝通已經沒有必要。我加班熬夜做的方案，你看都不看一眼內容，就全盤否定。你在心中不認可我，那我做什麼你都不會滿意。還是不要繼續浪費彼此時間了。」

  在她們隔壁的餐桌上，有人側目向這邊看來。到最後，完全成了看客，看著兩個女人間，隱隱的劍拔弩張。

  林月初轉身要走，柏露起身說道：「是阿遜推薦你的，我相信阿遜的眼光，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完美主義者。可你，令我很失望。」

  「阿遜？」

  叫得可真親切。

  難道是他推薦的，讓她來羞辱自己嗎？

  林月初目光如炬，射向柏露。

  「正是，阿遜是我丈夫湯遜！」

  林月初想笑，前夫和丈夫，怎麼也無法劃等號吧？

  她明白了柏露的用意，這是昭告主權？

  回眸一笑，林月初平和說道：「有媒體報導，時疫之下，柏大集團財務出現了一些……狀況。徵信網站上也顯示，柏大集團的運行，不是那麼良性。所以我想，宴會要給人傳達出信心，和柏總你作為女性領導者的以柔克剛。不過很可惜，我們沒有共同語言。」

  柏露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發現自己還是輕敵了。她沒想過林月初會對她做了這麼多功課，她們一開始就處在不對等的信息狀態。

  「月初？」一聲呼喚，將兩個女人的目光吸引。

  湯遜帶著湯堯站在五米開外，看到林月初，他眼底有光；而林月初與柏露同框，也讓他感到些許尷尬。

  林月初看向柏露，「柏總，這是family time？我以為柏總這樣的人，不會公私不分。」

  話已至此，林月初只想離開，沒看湯遜一眼。

  湯遜追上一步，「月初。」

  「堯堯過來，和媽媽一起吃點心。」柏露熟稔地照招呼湯堯，還委屈對湯遜，「阿遜，你推薦的人，脾氣大的很呢，這就是所謂的恃才傲物？」

  林月初很想送她一句話，恃才你個頭？你有認可我的才華嗎？只會陰陽怪氣。

  但湯遜在，她不想湯遜難做。

  罷了，人家是夫妻，她何苦夾在中間？

  她回頭淡笑，「享受你們的下午茶，不必對我挽留。」

  沒興趣陪你們演戲。

  這時湯堯小短腿跑過來，抱住林月初大腿，仰頭，眨著忽閃的大眼睛，「月初阿姨，誰惹你生氣了？湯堯幫你出氣。」

  小孩子的臉，還在林月初腿上蹭了下，一副討好的模樣。

  柏露：「……」

  這到底是誰的兒子？

  湯遜：「……」

  兒子，好樣的。

  林月初的心，快要被萌化了，俯下身，「月初阿姨沒事。湯堯和爸爸玩，改天阿姨給你做霜降糖霜呀！」

  湯堯卻跟著林月初，亦步亦趨。

  「湯堯，媽媽在這裡！」柏露突然大喝一聲，惱羞成怒。

  湯堯扁扁嘴，拉住林月初的手，「月初阿姨，她吼我。」

  在孩子的心理，血緣從來不是最重要的，愛與陪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