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受打擊的林月初，還沒來得及恢復元氣，就收到了老火靚湯餐廳主廚火哥的微信。

  「嗨，月初，上次你們去的老字號那家常總，要帶著團隊，來咱們餐廳團建。這個常偷偷和阿湯哥說，希望團建能凝聚人心；但團建的氛圍，別弄得那麼刻意，大家吃好喝好了，能更努力工作。」

  林月初瞭然。

  說白了，就是讓員工更心甘情願為公司賣命。用一頓飯，收買人心。

  「這有點難為人嘛。我以前上班時，團建都是領導選餐廳。人家餐廳有啥就點啥，這年頭聚餐還有這麼多講究嗎？話說，常總怎麼突然要來餐廳聚餐？」

  她的話提醒了火哥。

  「是這樣的，我聽阿湯哥提了一嘴，餐廳不是和香積禪寺合作開發香袋文創嗎？香袋裡的本草藥材，阿湯哥推薦了老字號的。常總估計是，還人情吧。」

  投桃報李，禮尚往來，還不錯。

  值得阿湯哥用心給他們張羅一番。「那個，餐廳現有菜單有給常他們過目嗎？」

  「有的，常點了一些招牌菜，說剩下的咱們做主。」火哥將已經定下的菜，發了過來。

  其實已經很豐盛了，以火哥的廚藝，相信常安也挑不出錯來。阿湯哥所希望的，不過是讓常安感受到餐廳的用心，吃飯能吃出名堂來。

  「火哥，我知道了，讓我考慮一下。我覺得可以增加一些時令的菜式，另外不妨做一些帝都特色的。湯品我也著重考慮一下。」

  **

  春日的帝都，還有些倒春寒。

  林月初脫去了大衣，換上了一件知性的針織開衫，貝雷帽，搭配一條簡約的鉛筆褲。半年多的鍛鍊，她的腿部線條練得筆直。

  下午五點多，林月初帶著食盒，來到老火靚湯餐廳，就仿佛帶著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

  「月初姐，你來了。」

  「月初姐哈，這回是真的靚湯西施了，太俊了。」

  「瞧你這話說得，以前擔不上西施嗎？」

  自從年飯那次，大家著實有一段日子，沒見到林月初了。

  女別三日，刮目相看，越變越好看。

  「你們這嘴，可真是的，一個個都抹了蜜嗎？我雖然帶了吃的，可沒辦法，顧客優先。」林月初將食盒遞過去。

  這個食盒也是古風的，和電視劇里演得差不多，美其名曰「網紅宮廷御用版」。

  菜園子接過，「月初姐，裡面是什麼？」忍不住打開瞧瞧，驚訝地合不攏嘴。「這也太漂亮了吧。」

  只見裡面的小糕點，粉嫩的顏色，形似一朵朵盛開的桃花，中間撒著芝麻，就像是花蕾。

  「嗯，這是桃花酥，挺好做的。那些開發商搞活動，動不動就diy個桃花酥。」

  林月初這本事，說起來還是徐洪濤公司的項目，搞暖場活動時，她去湊數學來的，沒什麼含金量。

  一時間吸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老粗的廚子們，被這高顏值的點心打敗了。

  「如果喜歡，下次我給你們做，今天可不行。」林月初笑道。

  「為了這次聚餐，占用了你陪孩子的時間，對不住了。」火哥來到她身邊，誠摯地說道。

  「孩子們天天看我，都膩煩了，況且也不差這點時間。大家一起研究新美食，顧客吃得喜歡，才是最開心的。」

  林月初也亟需一場勝利，掃清探店留下的心裡陰影。

  小溫侯端來了一個鴛鴦鍋，不需要接電源，但下面是點碳的那種。「喏，你要的鍋，高湯也提前熬好了。」

  林月初拍拍手，擼起袖子，「其他的食材，都到位了嗎？」

  蚤蚤舉起了手，「香椿已到位。」

  「菠菜已到位。」

  「韭菜已到位。」

  「茴香已到位。」

  如果不了解的人，還以為蔬菜大拼盤開會呢。

  「那就先做準備工作，顧客來了，就開干。」林月初此時，也是躍躍欲試。

  火哥輕輕按了按她肩頭，「今天，你是總指揮，不要下場。到時候金牌解說還要靠你呢。」

  合著，大家都知道，充分發揮每個人的優勢。

  林月初就和那桃花酥似的，適合做司儀，秀色可餐。

  這時，收銀員青青跑了進來，「老字號的顧客來了。」

  **

  今天的常安春風得意。

  偶然結識的湯遜，為他帶來了新的機會。

  定的本草倒不值多少錢，但湯遜承諾了，可以在香袋上印上老字號的小標。相當於香積禪寺、煙火靚湯和老字號並列出現。

  他已經決定，到時候買一些擺在概念店裡，權當是一種宣傳。

  為了回報湯遜的好意，他定了這次團建。現在大家在湯遜的引領下，入了包房。

  和許多餐廳十人桌不同，包廂採用的是一個個長條桌，長條桌中間圍合了一個長方形，人可以在裡面走動。長條桌外圍是餐椅。

  「這個……湯老闆，這是特殊安排嗎？」

  湯遜劍眉朗目溫和，解釋說，「我們的大廚說，這是借鑑了曲水流觴的形式，用餐的時候，大家也可以隨心意變換位置，吃得隨意且安心。」

  大家落座後，傳菜員蚤蚤先上茶，正是前一段時間爆火的佛系慈杯心石斛花湯茶。

  員工們竊竊私語，要喝到了正宗的網紅慈杯茶了。

  冷盤先上，都是常安點的。而後傳菜員多了一個美女，林月初。

  「麻醬紅嘴綠鸚哥，請品嘗。」

  因為名字太過好聽，以至於有人以為真的燉了鸚鵡，大家紛紛伸長了脖子，一探究竟。

  發現不過是菠菜拌麻醬，和鸚鵡什麼關係？

  常安對林月初感覺有股很熟悉，似曾相識，但又覺得不同。男人對美麗的女人，總是多一番耐心和包容。「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常總，當然。當初我冒昧，借用了貴店的古膳廚房，拍攝了附子當歸羊肉湯。」林月初頷首，得體地回答。

  原來是那個女子，蘭心蕙質。「你能說說，這道菜為什麼叫紅嘴綠鸚哥嗎？」

  林月初便指著那菠菜，「這菠菜，是早春時節，趁著一波春雨生長出來的，老帝都人咬春必吃的一道，圖的就是一個新鮮。它葉子碧綠，而根部呈現粉紅色，像極了鸚鵡的嘴巴。所以取了這麼個討巧的名字。」

  巧，確實是巧！

  湯遜與她相視一眼，有她在，他總是期待驚喜。

  她解釋完，眾人流動著開始吃，很快這道菜就見底了。

  而這時，林月初端來了另一道菜，香椿攤雞蛋。

  這是很多人日常都吃過的，名不見經傳。

  常安又問，「這道菜有什麼名堂？」

  「這道香椿原料不是來自超市，而是來自我們同事家的院子。在您到來的前一小時，他從樹上摘下來，只取了每根樹尖上最嫩的一小撮。所以，請大家品嘗，是不是滿口的春天味道？」

  東西不在貴賤，但這份心思，已經非常難得。

  「湯老闆，你們餐廳的人，可都是妙人。我怎麼記得你上次說，她要做個美食博主？」

  「不錯，是博主，但也是我們餐廳的美食顧問。常總，你們慢慢享用，我就不打擾了。」

  大家聽著故事，開始邊吃邊交流。

  上了幾道蔬菜後，接下來的都是葷菜了。

  而隨後，傳菜員蚤蚤端著鴛鴦鍋重磅上場，林月初也進來了。

  常安已經發現，每次林月初登場，這道菜品一定是特殊的。沒等他開口，林月初就先回答了，「這是兩儀四象太極鍋。一面以當歸烏雞高湯熬製，裡面加了松茸、茶樹菇、香菇和牛丸；另一面以茯苓鯽魚高湯熬製，裡面加了嫩豆腐、娃娃菜、竹蓀、金針菇、海味菇、口蘑。」

  食材，都是普通的食材。

  只是裝在這鴛鴦鍋里，一面黑，一面白，黑白分明；一面陰，一面陽，陰陽平衡。視覺衝擊力極強。

  像極了太極的圖案。

  中國人講究象形之美，這一鍋湯，便也充滿了陰陽之美。

  大家紛紛拿出手機拍照。

  「快快快，趕緊發朋友圈、打卡小紅書，點擊率肯定高。」一個員工說完，才意識到上司還在，好像平時不務正業是的。

  常安抬起眼皮，看了眼自己的下屬，叮囑：「嗯，配文記得提一句，這裡面的茯苓，是來自咱們老字號的。」

  那員工一愣，隨即重重地點頭，「必須的。常總你要不要和這湯合個影？」

  從來沒聽說，和一鍋湯合影的？常安差點笑哭了，工具人實錘。但他沒有拒絕，這是打破上下層隔閡的好機會。

  常安看向人淡如菊的林月初，激賞道：「我素來知道，擺盤是非常重要的。可沒想到，一道湯的擺盤，可以如此極致。你是怎麼想到的？」

  林月初美眸流動，輕聲一笑，「我呢，算是吃貨一枚，以前花了不少時間鑽研。我看過一本書，叫做《我心中割捨不了的辣》，花了很大的篇幅講述四川人的鴛鴦鍋，覺得很有意思。常總，我覺得您還是先品嘗，不然大家都不好動筷子。」

  常安夾了一塊烏雞，員工們開始轉動。

  常安卻不打算放林月初離開，他又問：「我覺得，你的故事沒講完。」

  確實沒講完，那是林月初希望常安自己體會的。

  「大家總說，白天不懂夜的黑，但請看此鍋，一道S型金屬大壩，橫亘在鍋中。黑湯和白湯，如同陰陽。陰陽相抱，融為一體。體下燃燒著火，卻將這鍋燒出兩種不通的景象。等到快吃完時，會有驚喜的。」

  自此，解說員林月初退開，將空間讓給了團建的人。

  走出包房，看到湯遜。

  湯遜倚著牆而立，身姿修長，一隻腳點地，顯示他很愜意自在。「月初，這幾天還好嗎？」

  林月初聳聳肩，以為他問的是掉粉的事，「事情已經發生了，傷春悲秋沒有意義。只能想，以後推出什麼更好的內容，把粉再吸引回來。」

  不料，湯遜擰著眉，說：「我問的是你的身體，吐成那個樣子?」

  林月初臉上一熱，原來他是在關心自己。「哪有那麼矜貴，休養好幾天，都好了。」

  「到時候，我開車送你回去。」湯遜交代了一句，轉身要走。

  林月初不想每次都麻煩他，「我坐地鐵就好了，也方便。」

  「不想早點回家陪孩子？另外，也可以順便聊聊，關於抖音和小紅書，怎麼賺錢的法子。我花了不少時間研究他們的模式，還問了幾個MCN公司的。」

  湯遜的話，讓林月初大吃一驚，嘴巴里塞了雞蛋似的。

  「那個，MCN是什麼？」

  湯遜沉吟了一下，如何表達的問題。「嗯，怎麼說呢？如果說，博主相當於明星，MCN就相當於經紀公司。幫著博主策劃主題，接通告、包裝，以及孵化網紅的。」

  這麼一說，林月初就明白了。她甚至很期待今晚的溝通。

  她回到了後廚，大家的話題還是圍繞著她的。

  「哈哈，月初姐魅力太大，常總一直拉著月初姐問來問去的。」蚤蚤和大家發發牢騷。

  「他不會想挖走月初吧。月初會做藥膳，還這麼有創意？」

  林月初已經走過來，後面還有些主食和點心，基本上算是不辱使命。「今天和大家配合地超開心，希望我們的顧客也能吃得開心。」

  「那必須的。對了月初姐，你收拾一下東西，準備回家吧。最後的桃花酥，我幫你上。」蚤蚤殷勤地說。

  可以回家了嗎？比想像中的更早呀。

  不過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

  常安終於明白了林月初說的意思。這個湯鍋吃到最後，黑湯和白湯，已經沒有那麼涇渭分明。不正像剛剛到來時，還很拘謹的員工們嗎？此時大家推杯換盞，不斷流動，逮到身邊的人就交談，哪怕不是一個部門的。咖啡部和藥膳部，相談甚歡。本草部和糕點區的，稱兄道弟。

  主打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同心一致，和衷共濟。

  咦，她是不是藉機向我表白？常安此時已經腦補過度了。

  他明白，他的要求，湯遜和林月初都做到了。

  這，真是天才的創想。

  未來，或許他們還有更多可能呢？

  **

  林月初坐上了湯遜的保時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