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號考場內，一片寂靜。

  上午9點40分，也就是當考試剛好進行到100分鐘的時候，戴蓉終於將第一道數論題完美地解出來了。她長吁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女人經歷了一場保大保小的難產般艱難。此刻，她的額頭也都沁出了一絲香汗。

  無論如何，本小姐總算是開張了呀！

  可喜可賀哈。

  奶奶個熊的，這第一題數論，真的是好難呀！

  拋開附加題，戴蓉目前還剩下兩道數論題。她看了看手錶，還有將近三小時的時間，總體還是可以拿捏的。於是，她用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後，猛然間又有些好奇：也不知，旁邊那個姓孔的花心大蘿蔔，現在做到哪一步了？

  於是，戴蓉趁兩位監考老師轉身離開的瞬間，突然轉頭偷瞄了一眼孔書成的試卷。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都快要笑出聲來了。

  哈哈哈，隔壁那個姓孔的大傻帽，居然還在傻乎乎的做附加題？

  哈哈哈，世上哪有像他這麼中二的考生？他竟然放著正經題不做，直接從後面的附加題開始做？

  哈哈哈，這傢伙，腦子是不是進水泥了呀？這也太逗比了吧？

  ……

  戴蓉扭頭看孔書成的時候，孔書成正巧在奮筆疾書附加題的「論文寫作」。

  忽然間，他好像聽見有人朝他嗤笑了一聲。

  扭頭一看，原來是左邊的戴蓉。

  此刻，戴蓉的笑容里，充滿了揶揄和嘲諷。並且，她還衝孔書成比劃了一下試卷，意思是「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試卷？」

  孔書成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戴蓉：「你……」

  心裡想：這個孔書成大傻帽，看來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本姑娘好心好意提醒他，讓他不要犯傻地去做附加題，他竟然不領情？他竟然以為我是想要偷看他的答案？

  呵呵，這時又傻又天真！

  戴蓉剛剛將視線從孔書成的試卷上收回時，立刻就感覺到旁邊站了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抬頭一看，發現江曉芬老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旁了。

  戴蓉：「……！！！」

  嚇得差點兒一嘚瑟。

  江曉芬老師面無表情地敲了敲她的桌面，然後冷冷地說道：「警告一次！你再敢東張西望，我就沒收你的試卷！」

  戴蓉差點兒昏古去。

  她凜冽地抬起頭，鬥爭性很強地反駁道：「我沒有東張西望啊！」

  江曉芬老師：「你還狡辯？告訴你，教室里可是有監考的！」

  「我……」

  戴蓉自知偷看被實錘，也只能認慫，但嘴裡還是依依不饒地自言自語道：「哼，誰稀罕看他的嘛，做的那麼垃圾，還假裝提前做附加題呢。」

  江曉芬發現他氣焰依舊囂張，於是也小聲地道：「說別人是垃圾，有本事你也把前面的四道數論題全部做出來啊！」

  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周圍七八個考生全都聽見了。

  戴蓉自然也聽見了！

  那一刻，她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人猛捶了一拳胸口般，感覺都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天哪！江曉芬老師說的是真的嘛？

  孔書成就已經做完了整整四道數論題了？

  不，不可能！

  這，這根本就不可能！

  如果四道數論題都做完了，那豈不是……孔書成就只剩下最後附加題的第二道小題了？

  等等……

  戴蓉突然好像明白過了一些事兒了！

  沒錯，剛才，她轉頭去看孔書成的時候，孔書成的確是在寫「數論相關的論文」啊！

  不是吧？照這麼說，孔書成動手寫論文，其實並不是從後面寫到前面，而是水到渠成地開始攻克最後一道題目了？

  這，這是真的嘛？

  那一刻，戴蓉又情不自禁地用餘光，偷瞄了一下孔書成。

  這一次，她終於看清楚了。

  江曉芬老師說的沒錯，孔書成的確已經將四道數論題全部都做出來了！

  整整四道啊！！！

  他才只用了100分鐘啊！！！

  那一刻，戴蓉猛然感覺，頭皮有些發麻，甚至連握筆的手都開始發顫了。剛才，她好不容易肝出來第一題，內心的喜悅一瞬間就被孔書成衝擊的蕩然無存。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女孩，正在為自己剛學會了走路而沾沾自喜的時候，突然發現隔壁鄰居家的那個同齡小男孩，都已經會了鬼步舞了。

  這種被人降維打擊的感覺，實在太他媽不爽了！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戴蓉再一次將嘴裡的筆給咬破了。

  ……

  當然，此刻在001號考場內，不僅僅只是戴蓉一個人緊張！

  坐在他周圍的，那些發現「孔書成不對勁」的人，也全都開始緊張兮兮了。

  畢竟，人比人，氣死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大家都只是按照正常節奏去做試卷的。可誰曾想，僅僅只是過去了100分鐘的時間，孔書成這個牲口居然就將試卷上所有的數論題給肝掉了？

  蒼天啊，大地啊，孔書成這傢伙不是來考試的吧？他應該就是來攪局的吧？他應該就是來踢場子的吧？難不成，他做完的那四道數論題，也都只是草草地象徵性地寫了幾個步驟而已？

  嗯，沒錯，孔書成肯定是一味的想要追求裝逼的效果，然後就胡亂填寫答案的。畢竟，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嘛！

  如此一想，很多人心裡又舒服了一些。包括戴蓉。

  沒辦法，阿Q的精神勝利法，真是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好東西啊！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孔書成已經全身心地，投入到「論文」的寫作當中去了。他知道，最後一道附加題的第二小題，雖然只有區區11分，但他依舊不想放棄。

  他之所以不想放棄，是因為他的心裏面，的確「有很多話要說」。這段時間以來，為了備戰CMO，為了衝擊國集，他將很多重心都放在了「數論研究」上。

  尤其是，他在不停地反覆研讀了許森林教授的那本《數論中未解決的秘密》之後，他對數論研究充滿了興趣。

  此刻，他根據這道附加題中的「論文」書寫的要求，打算結合試卷上的第二道數論題中涉及到的「介值定理」，重點寫一寫關於「介值定理及其應用」的分析。經過思考，他的論文的題目，也最終確定為《介值定理及其應用和推廣》。

  題目出來之後，孔書成的腦海里，立刻就有了一套清晰的論文思路。

  比如，介值定理的四種證明方法：如何應用確界原理、區間套定理、緻密性定理、柯西收斂準則去證明；又比如，介值定理的應用，應該從四個方面去闡述：利用介值定理判斷方程根的存在性，介值定理在解不等式中的應用，介值定理在證明等式中的應用，以及介值定理在實際問題中的應用……

  至於在介值定理的推廣方面，孔書成也總結了兩大塊內容。首先是一元函數介值定理的推廣，其次是二元函數的介值定理的推廣……

  想著想著，孔書成就思如泉湧。

  於是，他立刻拿起筆，在那張雪白的草稿紙上，認認真真地用端莊秀麗的行楷字體，寫下了一段又段關於他自己對「介值定理極其應用於推廣」的看法和總結：

  「價值定理，又叫中間值定理，它是閉區間上連續函數的性質之一，閉區間連續函數的重要性質之一。在數學分析中，介值定理表明，如果定義域為[a，b]的連續函數f，那麼在區間內的某個點，它可以在f（a）和f（b）之間取任何值，也就是說，介值定理是在連續函數的一個區間內的函數值肯定介於最大值和最小值之間。

  「這一定理雖然看似簡單，但它應用起來卻異常的廣泛，即便是微積分理論中也有不少定理的證明要應用到該定理。介值定理（Intermediate value theorem）首先是由伯納德·波爾查諾提出和證明……介值定理，一般應用有關實數完備性定理中的確界原理、單調有界定理、區間套定理、有限覆蓋定理來證明……」

  ……

  思路的閘門一旦被打開之後，孔書成就感覺有說不完的話。

  他要將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對「介值定理」的理解和研究，全都寫在紙上。

  是的，此刻，孔書成需要的已經不僅僅是答題了。他需要的是文字上的某種宣洩。他就像是如日中天的詹皇，在內線得球後，需要的就不僅僅是得分，而是大力暴扣的宣洩。唯有這樣，他才能打得舒服，打得過癮。只有這樣，他才能敲山震虎，展現自己真正的霸氣和雄風……

  奧數雄風！

  ……

  不知不覺。

  兩個小時過去了……

  大約到了中午11點半左右，其他的考場，已經紛紛有人開始交卷了。許多考生，在感覺身體被掏空之後，依舊不能將試卷上的四道數論題解出來。所以，他們選擇了交卷，選擇了舉白旗。

  畢竟，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侖蘇，也不是所有考生都能入選國集。

  在全場840多名考生當中，百分之九十多的人，註定只能是「到此一游」。

  董洪明和大腳妹程冉冉，也都無奈地交卷了。

  董洪明走出考場後，目光有些呆滯。他看了看綜合營的同學程冉冉，有些奇怪：「喂，你怎麼也出來了？」

  程冉冉聳了聳肩，長嘆一氣：「別提了，一共就只做了兩道數論，後面全都環保了。」

  董洪明：「哎，看來，大道不孤啊。我跟你一樣，也只寫了兩道數論題，而且有一題還是懵的。冉冉，跟你說一個事兒吧。」

  程冉冉：「什麼事兒？」

  董洪明：「昨天，我幹了一件，這輩子幹過的最傻的事兒。」

  說話間，他又不停地搖頭嘆了一口氣，感覺就像是男版的祥林嫂。

  程冉冉皺了皺眉：「到底什麼事兒？」

  董洪明：「昨天，在小熊冰廳吃飯的時候，孔仙人曾經給我指點過一道題，但是我沒有珍惜，等到今天試捲髮下來之後，我才後悔莫及……」

  程冉冉聽得有點兒懵逼：「喂，你在瞎嗶嗶什麼呢？怎麼感覺像是在背《大話西遊》的台詞啊？」

  董洪明：「不不不，我這沒有背台詞。實話告訴你吧，孔仙人這次，又押中了一道題了。而且，還是附加題。」

  程冉冉突然瞪大了眼睛，吃驚道：「真的啊？孔書成，真的押中了嘛？」

  董洪明：「他沒跟你說嘛？」

  程冉冉，頓了頓，然後用力一拍腦袋：「啊，真是要命。昨天下午，孔書成吃過飯之後，用微信給我發了兩張數論習題的步驟和答案的照片，而且還特別囑咐我要反覆研究，有可能會考。」

  董洪明：「然後呢……」

  程冉冉：「然後，我以為他是在逗我玩兒的，直接就刪掉了，看都沒有看！」

  董洪明：「……！！！」

  那一刻，兩人都感覺，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原來，劉小通說的那句話，果然是真的啊——信孔哥，得永生！

  程冉冉和董洪明，就是因為骨子裡並不相信孔書成，所以就……

  ……

  上午12點鐘，距離考試結束只有半個小時。

  001號和002號考場，也開始陸陸續續地有人交試卷了。

  甚至，像黃啟凱、歐陽力軒這樣的金字塔尖的學霸，都無奈地交卷了。

  而坐在孔書成左邊的戴蓉，在做完了第三道數論題後，都已經快要虛脫了。她最後掃了一眼那兩道附加題，自知實力不夠，就沒有再勉強了。她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甚至有些超常發揮了。

  坦白說，能夠完整地做出三道數論題，她已經感到萬分的幸運了。他甚至覺得，或許不是在孔書成的激發和刺激下，她的潛能都未必能夠完全地爆發出來。

  從某種角度上說，戴蓉的確應該要感謝孔書成。

  正是因為有了一個像孔書成這麼厲害的高手，戴蓉才會將做題的速度，不斷地加快加快再加快；正是因為有了一個像孔書成這麼厲害的高手，戴蓉才能忍辱負重，背水一戰，將自己渾身的戰鬥小宇宙徹底點燃……

  此刻，戴蓉也和黃啟凱、歐陽力軒一樣，選擇了提前交卷。

  只不過，在起身交卷的那一刻，她還是忍不住看了眼旁邊的孔書成。

  她竟吃驚地發現，孔書成已經像個瘋子一樣，沉迷在論文的創作之中不能自拔了……

  別說，這個憨貨認真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