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城市的夜景，在窗外動感模糊般的掠過，激進的阿斯頓馬丁，很快就衝上了環市高速。轟轟的聲浪，一直在孔書成耳邊咆哮著。他瞥了一眼速度表，已經快飆到120了。

  「喂，許勤，你今天是怎麼了？不開心是嗎？求求你，把車速降一降吧，我都快吐了。」

  孔書成是真的快吐了。

  要知道，三顆「威少口香糖」的副作用還在呢。

  他這麼一說，許勤立刻將車速降到了80：「喂，你會暈車啊？怎麼不早說？」

  孔書成：「許勤，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我可沒買意外險的啊！」

  許勤：「江邊，有家四季燒烤，做的挺不錯，我帶你去嘗嘗。」

  孔書成：「不會弄太晚吧？九點半以前，我必須回寢室的。」

  許勤笑了笑：「你要真不想去，我現在就把車靠邊，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

  孔書成不敢再說話了。麻蛋，阿斯頓馬丁都已經上了高架橋了。這個時候，許勤要是把他丟下，不會被撞死，也會被西北風撐死。

  上了許姑娘的賊船，就只能聽賊使喚了。

  誰讓，他孔書成被那本《狀元+》給套路了呢？

  ………

  約摸十分鐘後。

  阿斯頓馬丁果然來到了江邊。

  江邊，果然有一家大型的「燒烤店」。只不過，這家燒烤店和孔書成想像中的不一樣。原來，許勤剛才說的那家「四季燒烤」，其實是一家超豪華的五星級的四季京都酒店。她說的燒烤，也是四季京都酒店西餐廳二樓的烤牛排西餐。

  踩著厚厚的地毯，聞著包間內的氤氳的香薰，望著象徵奢華的刀叉盤碟上的高光，以及餐盤中冒著微微熱氣的烤牛排，孔書成情不自禁地撓了撓大腿：「喂，這頓牛排，誰來請？實話告訴你啊，我的微信裡面，可只有三位數啊！」

  「三位數也勉強夠的。」

  許勤笑了笑，然後小聲地吩咐著旁邊的服務生，再來一瓶紅酒。

  孔書成吃驚地又問：「喂，不是說，只是吃個江邊燒烤的嘛？」

  「對啊。這就是江邊啊，這也是燒烤啊。」

  「………」

  許勤笑了笑：「放心吧，這頓我請，你敞開肚子吃就是了。」

  說話間，那位戴著白手套的服務員，已經雙手捧著一瓶紅酒，款款地走來了：「小姐，請問現在就開嘛？」

  許勤點了點頭：「開吧。反正喝不完，你幫我存著就是了。」

  孔書成立馬伸手制止：「喂，你不是開車嘛，怎麼還喝酒？」

  許勤笑了笑：「我今晚在這裡定了房，不打算回去了。」

  「啊………」

  孔書成霎時間，滿臉通紅。

  許勤意識到他在想什麼，立刻假裝生氣地狠狠地瞪了孔書成一眼：「喂，你可別想多了啊。我只是說，我一個人今晚不回去住了。等會兒，我給你打輛車，你自己回學校去就好了嘛。」

  她這麼一解釋，就連旁邊的服務生都忍不住要笑了。

  「哦哦，原來這樣啊！」

  孔書成也略有些尷尬。

  服務生開完那瓶孔書成見都沒見過的紅酒後，就轉身離開了。孔書成佯裝要上個洗手間，跟著也離開了包間。

  他加快腳步，追上那名戴白手套的服務生，微微一笑：「嘿，帥哥，問你個事兒。」

  服務生滿臉堆笑，鞠了一躬：「小帥哥，您說！」

  「剛才那瓶紅酒，什麼牌子？」

  「Romane Conti。」

  「能不能說中文？」

  「羅曼妮·康帝。」

  「弱弱地問一句，那酒貴嘛？」

  「還好吧。許小姐的媽媽翟女士在我們這裡寄存了5瓶，都是沒有開的。」

  「像剛才那一瓶的話，大概需要多少錢？」

  「單買的話，沒有折扣，需要兩萬八[ .]千八。」

  「………」

  「小帥哥，您還有什麼問題嘛？」

  「哦，沒，沒有了，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往前，左拐。」

  「好的，謝謝。」

  孔書成剛走了幾步，服務生又立刻小聲地糾正道：「小帥哥，錯了錯了，你走錯了，那是右邊！」

  因為太過吃驚，孔書成差點兒就擅闖禁地了。

  我勒個去，兩萬八千八百的紅酒………許勤她，她她她，到底要找我談什麼嘛？談婚論嫁嘛？

  ………

  可能是因為緊張，也可能是貧窮限制了尿量，孔書成去了趟廁所，根本就沒拉出尿來。

  重新回到包間。

  許勤一個人獨酌，居然喝下了一大杯紅酒了。

  孔書成看了看臉頰緋紅的她，又看了看那瓶已經被喝掉三分之一的羅曼妮·康帝，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無情，太無情了！」

  許勤眼睛睜得老大：「什麼無情？」

  「有錢人，太無情。」

  許勤笑了笑：「放心吧，我也不是一天到晚都這麼豪橫的，偶爾為之罷了。」

  孔書成：「偶爾為之？一瓶兩萬八千八的羅曼妮·康帝，你直接就當可樂給喝了？」

  「………」

  許勤片刻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看孔書成，然後笑了笑：「嘿，你還挺懂行的嘛？你怎麼知道是這個牌子的？哦，你肯定問了那個服務員，是不是？真雞賊！」

  「靠！我雞賊？」

  「被廢話了，咱們倆乾杯！」

  說話間，許勤舉起了杯。

  孔書成雖然也端著那杯紅酒，但是不知怎麼滴，手指感覺有些打顫：「娘的，這滿滿的一杯喝下去，就是一台華為P40了啊！」

  許勤：「………」

  她沒說話，只是兀自又喝了一大口。

  看得出來，她今天的確是有心事。

  孔書成立刻用手制止了她：「行了，許勤，別再喝了，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就跟我說吧。老實說，你都喝了一萬多了。」

  許勤沒說話，只是放下酒杯後，眼睛一直望著窗外。

  許久………

  兩滴眼淚，不知何時，竟從她的眼眶中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孔書成沒說話，只是將紙巾遞給她。

  擦掉眼淚後，許勤緩緩地轉過頭來：「孔書成，真是對不起，本來找你來，只是想聊聊天的，沒想到破壞了你的心情。」

  「沒有。我們是朋友，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跟我說吧。」

  「孔書成，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嘛？」

  「嗯，你說。」

  「你覺得，是清華大學好一點，還是芝加哥大學好一點？」

  「這個怎麼說呢，如果是從國際排名來講，肯定是芝大更強一點吧？楊振寧，林毅夫，李政道，這些大腕兒都是芝大畢業的呢。據我所知，芝大學生、教員和研究人員中，先後有81位諾貝爾獎得主吧？」

  「是啊，原來，連你也這麼認為。」

  許勤皺著眉頭，又喝了一大口羅曼蒂·康帝。保守估計，800塊。

  孔書成趕緊按住她的酒杯：「別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呵呵，醉了，反正也是睡這裡，怕什麼？醉了更好，可以忘記一切煩惱。」

  「許勤，年紀輕輕的，你到底有什麼煩惱啊？難道，真的是如古人說的那樣，富貴多憂？」

  孔書成這麼一說，許勤頓時眼睛一亮：「嗯，還真是被你說中了。就是因為我家裡太有錢了，所以我才會有這個煩惱。我爸和我媽離婚了，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我還知道，你爸爸是個超級富豪。」

  「………」

  許勤沉默了一下，也不否認，只是點了點頭：「我爸媽已經幫我搞定了芝大，他希望我去美國上大學。」

  孔書成：「這不挺好的啊？芝大，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大學呢。」

  許勤皺了皺眉，然後又喝了兩千塊：「可我現在，就只想留在國內，我可不想出國念大學，尤其不想在這個時候出國。」

  孔書成點了點頭：「嗯，既然這樣，那你就跟你爸媽商量一下唄。要不，現在國內讀個大學，然後再去美國讀研，按照你目前的學習成績，應該上清北都沒有問題了。」

  許勤立刻搖了搖頭：「我媽媽同意，但我爸爸不同意，他一定要我去美國，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我能給一個充分的理由，說服我爸爸。」

  「呃，你爸爸想要什麼樣的理由呢？」

  「我爸說………」

  許勤頓了頓，然後又是兩千塊：「算了，我還是不說了。」

  「行了，你就別再喝了，喝得我心跳加快。趕緊說，你爸爸想要什麼樣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話，我都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孔書成，你說的是真的？」

  「啊！對啊，怎麼了？」

  「你真的肯幫我？」

  「啊！對啊！」

  「那你就做我男朋友吧，我爸爸就不會再逼我出國了！」

  說話間，許勤的雙手，突然緊緊地握住了孔書成那隻正端著酒杯卻不敢喝酒的冰冷的右手。

  「………」

  那一刻，孔書成如被電擊了一般，將手從她的手心抽走。

  此時無聲勝有聲。

  萬般無奈之下，孔書成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保守估計，3000塊！

  許久………

  他才滿臉通紅地問：「許勤，你剛才不是說，在舊書店裡找到了一本《狀元+》嘛？可以給我看看嘛？我想拿回去複印。」

  許勤也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說道：「哦對，我放在酒店房間裡了。要不，你陪我一起去拿？」

  孔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