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裡有個小孩兒?天一亮小孩兒就消失了?
不僅在場的工作人員,直播間的人也被嚇懵了。
但也有人仔細想了想,感覺不太對——
【這怎麼可能呢,如果肚子裡真的有孩子,怎麼可能一夜之間消失?這又不是變戲法!】
【如果這個老師沒有說謊,那我更傾向於是醫院的設備壞了。不然的話,這沒法解釋啊。】
【本人醫生,麻煩告知一下小山村的具體地址,明年的諾貝爾醫學獎獲得者就是我,我要讓全世界的不孕不育消失!】
王老師看不見彈幕,但也知道自己的話實在是太多餘匪夷所思,她緊緊抓住T恤的下擺,一張臉越來越白。
「枝枝,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醫生真的是這麼說的!」
說著,她神情突然變得焦慮起來,站起來跑回辦公室。寧枝帶著兩個孩子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追上去,就見王老師不住在辦公室里翻找著,各種書和紙張掉了一地。
她像中邪一樣,嘴裡不住地念叨:「就是在這裡啊,就是在這裡啊!醫生拍的片兒呢!那個CT片兒呢!我記得我放在這裡了啊!」
攝像師被她的神情嚇出來一身冷汗,旁邊的工作人員也好不到哪裡去,紛紛看向寧枝。
「寧大師……」
忍了一會兒,一個身材嬌小的工作人員終於忍不下去了。
她輕輕扯了扯寧枝的運動服外套,像擔心打擾到正在找東西的王老師一樣,聲音壓得很低:
「她是不是中邪了啊……」
「不是哦,姐姐。」小寶揚起白嫩嫩的小臉兒,「王老師沒有中邪。」
寧枝摸摸小傢伙兒臉蛋兒,垂下眼眸:「學校男孩兒們的事情一直壓在她心裡,她這段日子裡的壓力很大,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宣洩口……」
「放心吧,她只是純粹地有點緊張,並不是中邪了。」
聽到寧枝這麼說,周圍的工作人員紛紛鬆了口氣,只是眼神依舊盯著王老師,時刻不敢放鬆。
王老師足足在辦公室翻找了五分鐘,雖然整個過程枯燥無味,但是她之前形容的男孩兒們的病情實在有點嚇人,直播間的觀眾急切想要個答案,一時間直播間的人數不降反增。
「找到了!找到了!」王老師神情癲狂,從書櫃的最裡層掏出來一個用白色塑膠袋裝著的CT片,上面白色塑膠袋上還帶著某個醫院的logo。
「你看!枝枝你看!我真的沒有說謊!」
王老師紅著眼睛把找到的CT片塞給寧枝,一張滿是冷汗的臉上白得過分,乍一看上去有點病入膏肓的意思。
寧枝拍了拍她的肩,將上面薄薄的一層黑氣拍走,溫聲道:「我知道你不是說謊,我看得出來。」
聽到寧枝說相信自己,王老師猛地鬆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自己原本快被壓垮的沉重的肩,被寧枝輕撫過後,陡然輕鬆了不少。
寧枝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裡面是一張腹腔的掃描片。男性明明沒有子宮,可他的腹腔里確確實實有個孩子,看樣子已經有八九個月大了。
看到那張CT照,直播間的彈幕停頓了一下,隨即更瘋狂地刷了起來。
【如果這是真的,那明年的諾貝爾醫學獎非咱們國家莫屬!簡直是醫學奇蹟啊!】
【如果男人願意懷孕生孩子,我願意給50萬彩禮!生了孩子就在家當個全職主夫,我負責在外面賺錢養家,這是什麼美好生活!】
【呵,男人都能生孩子了,還要你們女人做什麼。而且彩禮才50萬,你打發叫花子呢!】
【前面是什麼垃圾成精學會發彈幕了?什麼叫彩禮才50萬,你媳婦兒要彩禮一萬八都能要死要活,跟殺了你們全家似的,現在別人給你們家彩禮50萬,反倒看不上了?】
【以前:高彩禮不就是賣女兒嗎!
男人能生孩子後:彩禮才50萬,你們打發叫花子呢!
呵呵,某些人真是高貴啊!】
【各位別吵了別吵了!咱們不是在探討諾貝爾醫學獎的事情嗎,怎麼還吵上了?】
【吵架能不能自己去外站開個帖子自己吵啊,這麼敏感的話題把我寧姐的直播間吵封了,我還怎麼知道結局啊!】
大寶小寶聽到王老師的描述也很好奇,讓媽媽蹲下,兩個小腦袋瓜擠在一起看那張黑白色的CT片。
CT片不大,小小的嬰孩兒仰躺著,像受到驚嚇的小獸,緊緊蜷縮著身體,透過一張CT照,甚至能看見嬰孩兒臉上的痛苦神色。
寧枝盯著那小嬰孩兒的臉看,模糊之間,好像看到嬰孩兒的眼睛動了動,皺成一團的臉上要哭不哭。
不過僅僅是一瞬,那種幻覺一樣的情形就消失了。她繼續去看,那只是一張靜止的CT片而已。
沒從CT片上發現什麼異常,大寶和小寶興致缺缺抬起頭,把那張CT照還給王老師。
寧枝問:「王老師,我們剛剛從村子裡過來,大白天的,怎麼村子裡沒人啊?」
「這個村子啊,」說到村子,王老師嘆了口氣,「看到學校里的學生這個樣子,我之前不是就聯繫了你們節目組後。後來我去找村長說這件事,可村長對孩子們的病諱莫如深,說什麼也不同意。」
「這不知道你們要來,村民們直接沒去地里,都躲在家裡,就等著你們走了。」
工作人員:「……」
被村民們當成洪水猛獸一樣對待,幾個人臉上都不太自然。
如今寧枝的第二環節結束了,但是如果沒有村長的同意,第三個找出真相的環節又該怎麼進行下去?
這件事情不僅寧枝身邊的幾個工作人員犯愁,直播間的觀眾也愁。
【這個導演可真是個坑貨啊……】
【哎,咋這麼不靠譜呢。我還以為只有內地的導演這樣,沒想到整個國內的導演都是一個德行。】
大寶和小寶也知道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行不通了,皺著小眉頭,仰頭看著媽媽。
寧枝摸摸兩個小傢伙的臉,「咱們這一路上看到的事情已經夠多了,等見了村長,媽媽看看他的面相,再把這一路上找到的線索連接起來,就知道這個村子裡發生什麼事了。」
她帶著兩個小傢伙出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找過來的公孫不疑。
見寧枝從裡面出來,公孫不疑就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不過現在是節目拍攝過程中,他只是和寧枝點頭示意,然後飛快跑到了學校里。
之後寧枝去村長家裡的路上,相繼遇上了其他人。
見到寧枝的瞬間,大家就知道自己選擇的方向是正確的,紛紛向著寧枝回來的那條路走過去。
等見過最後一個老道士,寧枝正好來到村長家裡。
至於為什麼知道這是村長的家,因為這就是這個村莊裡,黑色怨氣最濃重的地方。
寧枝站在土和磚頭砌成的房子前,敲了敲門,裡面半天沒動靜。
小寶拍了拍媽媽的手,示意媽媽讓開,讓他來。
嫩生生的小奶音在破舊的房子前迴蕩,「有人在家嗎?」
這次房子裡面有了聲音,寧枝耳朵微動,聽見裡面穿出來淅淅索索的說話聲,話裡帶著濃重的鄉音,應該是一對兒老夫妻:
「老頭子,咱們家門口外面好像有人在叫門……」
「肯定是從村外來的那群人,別出聲,咱們沒人出去他們就走了。」
「不是,你再仔細聽聽,我怎麼感覺是個小娃娃的聲音呢?」
「小娃娃?不是讓他們別出來嘛,誰家小孩兒跑出來了!」
「吱呀」一聲,老頭從裡屋里出來,站在院子大聲詢問:「誰呀?」
小寶繼續叫門:「有沒有人呀?開開門吧!」
他的聲音稚嫩奶氣,但明顯不是他們本地的口音,老頭暗罵這群搞拍攝的人都不是人,竟然讓一個小孩兒來叫門,想騙他開門。
他冷哼了一聲,不悅道:「這裡沒人,你們快點走吧!」
說著,他抽著老煙抽回屋,走到一半停住,還是沒忍住罵了一聲:「你們可真是殺千刀的!這是孩子能來的地方嗎!我勸你從哪裡來的,就趕緊回哪裡去!」
「要是在這裡待的時間太久了,你們可就出不去了!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他罵罵咧咧就要回屋,寧枝突然出聲:「村長,我們中間有個人來到村子裡之後就失蹤了,您能幫我們找找嗎?」
院子裡突然沒了動靜。
小寶擔憂地仰頭看媽媽,寧枝對著他搖搖頭,示意他先別說話。
既然願意提醒他們趕緊離開這個村子,那至少說明這個老村長心地善良,用失蹤的青蛙道長作為切入口,沒準兒有奇效。
果然,一聽說他們中間丟了人,眼前的破舊木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皮膚黝黑,頭髮花白的老頭透過窄窄的門縫觀察他們。
老頭應該是經常在太陽底下勞作,脖子和臉的皮膚都曬成了一種古銅色,配上花白的毛刺短髮,有點像一顆長了白頭髮的滷蛋。
小寶被自己想像逗笑,一抬頭就看見那個皮膚黝黑的老頭正沉默看著他,頓時收起了咧出來的小米牙。
大寶則是沉默地抓緊了媽媽的手。
他還記得在學校里的時候,那個王老師說村子裡的男人就沒人能活到三十五歲,這裡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是哪裡來的?
「你們中真的有人丟了?」隔著一道細細的門縫,老頭的聲音中充滿了懷疑。
「真的,村長。」寧枝給工作人員借了手機,讓老村長看一下青蛙道長的照片,「就是這個人,您看看有沒有見過他?」
「你們是今天來的,我一直在家裡都沒出來,怎麼可能見過……等等!」老頭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搶過寧枝手裡的手機,「這人…怎麼這麼像我鄰居家的那個孩子啊……」
他扭頭大喊:「老太婆,你快點出來看看!這人是不是之前住在咱們家柱子家的孩子!」
屋子裡慢吞吞響起動靜,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探頭探腦將裡屋的門打開一條縫,確定院子裡沒人,自家老頭又安安全全站在大門,這才小心翼翼的出來。
她一邊慢吞吞走過來,一邊用鄉音濃重的方言罵著老頭子。寧枝只能聽懂其中的一部分,不i過大概意思是:
鄰居家的柱子早就帶著兒子逃跑了,他們村子就是個鬼村,柱子的兒子怎麼回來……
不過她這個言之鑿鑿的話,也在看到青蛙道長照片的一瞬間瓦解。
「誒!這個……這個確實和柱子長得一模一樣啊!算算年齡,確實應該是柱子的兒子!」
村長的想法得到了老伴兒的認可,立刻把青蛙道長失蹤的事情告訴了老伴兒。
聽到疑似故人之子失蹤的消息,村長的老伴兒臉色變了變,但還是沒有立刻信了寧枝他們的話。「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
村長老伴兒看他們的神情不似作假,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微微側開身,「進來說吧。」
村長老伴兒給寧枝和兩個孩子搬來椅子,攝像師扛著攝像機站在一邊拍攝,其他工作人員則是各自找位置坐下來。
等所有人坐好,老太太沉著臉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半天沒有說話。
足足五分鐘過去,她才終於長長嘆了口氣:
「哎,這麼多年過去。我還以為柱子一家已經完全逃出去了,沒想到他兒子竟然又回來了……這或許真的就是命吧,當年那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我記得那個學校的老師說過,你們是什麼節目組,什麼算命的大師?」老太太看著寧枝,明顯不相信這麼年輕又漂亮的女孩子會是什麼大師,但還是問道,「你覺得我們這個村子怎麼樣?」
寧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四周的天。
坐在這個小院兒里,能清楚地看見天空和周圍長得不少植被的大山。
她實話實說,「你們這座大山風水很好,我之前在高處觀察過這個地方,山的形狀宛若一顆捧著珍珠的少女,而村子恰巧就在這個珍珠的位置。」
「這樣的地勢在我們風水上叫富貴來財局,而且這樣的地勢不是人為布置的風水格局。這樣的風水格局,幾十年前這個小山村應該也是大富大貴之地。」
她說完,村長和村長老伴兒看她的眼神變了。
老頭不敢置信道:「你……你真的懂風水?」
「只懂一點兒,我師承的門派主攻看相算命。」寧枝難得提起自己的師門,直播間紛紛猜測寧枝到底師承哪家。
老太太倒是沒有多問,只道:「你說那是幾十年前,現在呢?現在我們這個村子,你覺得怎麼樣?」
「不用我說,老太太你也應該知道。」寧枝說話絲毫沒有委婉,「這個村子很不好。不過既然您問了,那我就大膽一點猜一猜。」
「這個村子最輝煌的時候,應該在四十年前,真正的落敗也是在四十年前,我說得對吧?」
老頭老太太聽到她提到四十年前,臉色紛紛沉下來,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但並沒有否定寧枝的話。
寧枝繼續道:「四十年前,這座山的靈脈意識初醒,那一年,這座山盛產水果。因為有萬年形成的靈脈在,你們山上產的水果個頭髮,汁水多,還格外的甜。」
「一經流入市場,你們村子的人就發了橫財。為了賺更多錢,你們村子裡的人籌錢修了路。當然,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一旦手裡有了錢,你們村子裡的人就開始不安分起來。」
「因為感覺自己有錢,你們村子裡的男人就覺得村子裡的姑娘已經配不上自己,開始想娶外面細皮嫩肉的姑娘們。可外面的姑娘都覺得山里苦,除了那些個腦子不好使,覺得有情飲水飽的女人,哪有人肯嫁過來?」
「所以你們村子裡的男人就想到了另一種方式,那就是坑騙拐賣。」
「你們村子裡的男人走出大山,憑著手裡錢出去騙小姑娘,等搞大了女人們的肚子,再帶她們回家探親。說是探親,可那些姑娘們進了就出不去了,只能乖乖留下來。」
「生下了孩子,加上丈夫也有錢,大多數女人是留下的。不過也有幾個例外。」
寧枝想到了村子正中央的那棵巨大的槐樹。
「當時村子裡的一個男人帶著自己的女朋友回來,不過那個女人就是個有情飲水飽的,就算沒有懷孕,也沒有被騙,為了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她還是毅然決然走進了大山。可她不知道,那是她所有苦難的開始。」
「女人是很不容易懷孕的體質,但是她喜歡的人偏偏是個很看重孩子的,和她生活了兩年後,見她始終沒有懷孕,就有了找新女人的想法。」
「當然,若是這樣,你們現在的村子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但錯就錯在,你們村子造孽太多,靈脈不想在讓你們掙錢,你們村子種的果樹已經結不出好果子。
而為了賺錢,那個男人仗著老婆不會懷孕,長得又好看,就想把她送給不同的男人,以此賺錢。」
寧枝說得委婉,但直播間的觀眾海水還是瞬間聽懂了。
【擦,這不就是讓自己的老婆去當妓、女嗎!還真有男人會主動往自己的頭上戴綠帽子啊!】
【男人願不願意戴綠帽子得分有錢拿和沒錢拿兩種情況。沒錢拿就讓別人睡自己老婆,他們當然是不願意的。至於有錢拿……
你想想啊,他老婆跟別人睡一覺,他就有不少錢拿,都不用出去辛辛苦苦上班。你說他願不願意?】
【我是男的,不信謠不傳謠!這種事情,只要是男的就忍不了,某些人不要什麼屎盆子都往男人頭上扣!】
【前面的你真別不信!我們小區里就有這麼一對兒夫妻,男的不願意去上班,就把自己的家弄成了淫窩,睡一次他老婆五百塊。他老婆長得挺漂亮的,就是腦子跟被門夾了似的,她老公說啥是啥。
短短几年,她老公靠著她買了新房,買了新車,還有了情人,她則是被傳染了愛滋病,被她老公一腳踹了。
那段日子天天在小區哭,我們小區好多女人帶著自己老公去醫院檢查,聽說好幾對離婚的。不過後來聽說那女的死了,她老公沒過幾年也出車禍死了,所有錢都成了小三的……】
【……小三本場最佳MVP!】
說到這裡,兩個老人家臊得抬不起頭,除了嘆息就只剩下嘆息。
寧枝繼續:「不過,這個男人想這麼幹,女的卻不同意。她本來就只是為了這個男人才來的這裡,怎麼願意同意男人這樣的想法?」
「她和丈夫大吵了一架,想要離開這裡,卻發現自己已經走不了了。村子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在阻止她離開,而她最後的結局只能像她丈夫想的那樣,被用來賺錢。」
小寶用小肉手托著白嫩的小下巴,他旁邊的大寶低垂著眉眼,忍不住問:「可是媽媽,我看到的那個女人很年輕,應該不是……」
「她確實不是我現在說的這個女人。」寧枝摸摸他的小臉蛋,「稍安勿躁,聽媽媽把話說完。」
「好的媽媽。」大寶點點頭,聽媽媽繼續說:「可偏偏天意弄人,男人的媽媽去你們村子正中央的那棵槐樹上許了願,山神聽到了她的願望,讓女人懷了孩子。但這個時候,男人已經不覺得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了。」
「他逼女人打掉了孩子,原本還想讓女人繼續接客,但之後女人又懷上了孩子,而且只跟他發生關係,確定女人肚子裡的孩子是自己家的,女人這才逃過一劫。」
「可女人不去陪人睡覺,家裡就沒有了收入來源。這可怎麼辦呢?」
寧枝摸著大寶的頭,大寶淡淡的小眉毛皺起,那雙黑藍色的眼睛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泛起圈圈漣漪。
他有預感,媽媽就要說到他之間在大槐樹下看到的那個女人了。
「男人見自己的老婆懷孕不能賺錢了,就打起了家裡其他女人的主意。」
「比如說,他自己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