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
寧雨欣看著這個號碼沉思了片刻。
她想起來自己在H市的郊外別墅見過裴道鋒一面,那次見面寧雨欣就大約看了一眼裴道鋒和米鼓的生平。
只匆匆看了一眼。
大概知道了他們當時想隱瞞的事情。
不過更深的卻沒有細看。
一個人的一生不是一條直白的線。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其實那更像是一個迷宮。
每一個格子裡都有著屬於自己的豐富內容,根本看不過來。
如果窺探之人心智不夠堅定,還可能被困在「迷宮」里,反而使自己迷失。
所以寧雨欣在看一個人的生平的時候,大部分時候都是看個簡單的脈絡。
但許許多多的細節不會進入她的視野。
可是……綠童子和神秘組織這麼大的事,在裴道鋒的生涯中也構不成脈絡的其中之一嗎?
為什麼當時她見到裴道鋒的時候沒有察覺到這個人,以及裴家內部隱藏著的陰影?
到底是裴道鋒真的沒把這當一回事,還是寧雨欣當時太蠢,忽略了這麼明顯的問題。
亦或者是……他身上有別的人留下的東西。
擋住了窺探的視線。
最後一種可能性最高。
這就說明一件事:裴道鋒並不算是玄學外行,他接觸得很深。
唔。
看來跟他見面,得提前做點準備才行。
事情沒必要拖太長時間,寧雨欣直接約到了下午,就在樓下不遠的咖啡廳里——這大熱天的,出個門都需要非比尋常的勇氣。
能少走點路就少走點路吧。
寧雨欣把自己一通收拾,隨便吃了個午飯,就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時間。
臨出門的時候,她腳步一頓。
然後將遮陽帽扣在腦袋上:「前輩這麼晚才回來了,我還以為您是去了什麼讓人樂不思蜀的地方呢。」
雲遊沒有現身。
唯獨聲音在她耳邊悠悠響起:「與你無關。」
「哎呀。」
寧雨欣隨手關上門。
按了電梯下樓。
「我說前輩,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別這麼冷淡嘛,我還想著您再多給我抖落點古董出來呢。咱大中華的寶貴財產,要是就這麼徹底失傳了,您說可惜不可惜。」
雲遊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克制的冷笑。
「還要我還在,何談失傳呢。」
「誰知道呢,沒人知道明天和意外誰會先來。人是如此,鬼也差不多。前輩,世事無常啊。」
寧雨欣這句真心感嘆被雲遊當做了從耳邊掠過的一陣風,完全沒聽進去。
「你什麼時候同意合作了,再來和我說這些,我會很樂意跟你探討一番的。」
寧雨欣笑著搖搖頭。
沒再說話。
剛下電梯。
顧寒的電話打了過來。
一看見他的名字,寧雨欣下意識地眼皮一跳。
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心虛感。
因為和裴道鋒接觸這件事,她並沒告訴顧寒。
「餵?」
「你要去見裴道鋒?」
「我去,你這知道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你不會派人監視我吧?」
顧寒嗤笑一聲:「你讓裴佳琪把聯繫方式給裴家人,除了想聯繫裴家人還能做什麼。」
寧雨欣:「……」
有這麼明顯嗎。
「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但裴道鋒這個人並不容易掌控。玩手段和心機他未必能比得過你,但不能正面硬碰。你們約在什麼地方見面,是在家附近嗎。」
寧雨欣:「……嗯,我之前去過一次的那個綠緣咖啡廳。」
「知道了,我通知阿寬過去,你先稍等一會兒,五分鐘後再進去。」
「嗯,謝了。」
顧寒的話頭一頓。
「你就口頭答謝麼。」
「啊?」
顧寒輕笑一聲:「等我回來再找你討報酬,唔,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啊,阿寬已經到附近了,你去吧,小心點。」
寧雨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傢伙就著電話調戲她!
不等她開口說什麼,顧寒就迅速無比地轉到了工作模式。
叫她想要譴責一番都沒辦法開口。
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然後不清不遠地掛了電話。
一掛電話。
寧雨欣就感受到了一道視線。
雖然人沒露面。
但寧雨欣感應出來了:「前輩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雲遊的聲音裡帶了幾分驚詫:「你這般天資聰慧的人,如果鑽研道術、精研保養,順應天時的話可至少比普通人多活五十年。」
寧雨欣「哦」了一聲:「然後呢。」
「像你這種能通陰陽,可辨鬼魂、用術法的人,其實和一般的人已經有了本質的區別。你竟然還會看上普通男人?」
寧雨欣:「……咳,有這麼明顯嗎?」
雲遊:「……」
這是重點嗎?
「前輩。」
寧雨欣撐起遮陽傘,走出了小區。
「人各有志,而且前輩你太誇大了,我要吃喝拉撒,有七情六慾,是個正常的人類。哪裡就跟普通人有什麼本質區別了。人痛痛快快活一世挺好的,下一輩子又是全新的開始,酸甜苦辣都由得自己做主,不是挺好的嗎。」
「長生、成神,那可太孤單了。」
這句話不知怎的就從她嘴裡溜達了出來。
自然得仿佛她曾嘗過其中苦楚似的。
寧雨欣微微一愣。
眉心處有微弱的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不過無論是她自己,還是旁邊冷笑她大言不慚的雲遊都沒有注意到。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
寧雨欣跟雲遊是談不攏了。
她索性不再多說。
小區綠化做得很好,其實不撐傘也基本曬不到什麼太陽。
出來過一條馬路。
對面濃蔭籠罩下,一家咖啡廳安安靜靜地坐落在道路旁。
一隻橘貓趴在店門口睡大覺。
午後時分。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群都不太會在這個時候來這裡,因此店裡的客人相當少,也安靜。
寧雨欣走進去。
門邊的風鈴便被撞起一聲脆響。
裴道鋒已經到了。
就坐在最靠里的座位里。
寧雨欣微笑著拒絕了服務員的招待:「我來找人。」
說著朝裴道鋒走了過去。
期間經過了一個人。
他坐在透明玻璃牆面旁邊,戴著耳機、一身時髦裝束,書包被隨手放在一邊,幾本專業書露出了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