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不來？」
暮夜深沉,按照約定,現在應是楚秦門飛梭交貨的時間,早等在燕歸山外的羅姿有些緊張,「該不會是出事了吧？」趕忙派人去稟報燕南行。
從南楚城出發,經思過坊、燕歸山、丹青山、【何歡城】,最後到達南部白山劍派領地的行動,半年來已經順利地進行了三次,燕歸門只用轉個手,每次就好有千枚三階入帳,對於只靠門中出產和九星坊近一成商利生活的他家來說,算是不錯的橫財了。
「不會吧？」
燕南行也不敢確定,親自飛出去迎,一直到靈木盟邊境附近,才感應到艘紅雲艦艏的乙木御風梭,正懸停在罡風之下,有幾個靈木盟修士圍繞在外,似乎在阻攔盤查。
「他們也敢？」
燕南行心裡一咯噔,自家做的畢竟是跟五行盟添堵的事,才第四次,靈木盟就撕破臉動手了？
無論如何自家是要收錢辦事的,只好硬著頭皮飛過去,先搞清楚情況再說。
外面是靈木盟修士,但入口處卻是正宗齊雲服色修士把守,燕南行心裡稍稍定了些,上前跟守門修士搭訕。
「執法峰刑劍？追捕逃犯？」
燕南行問明緣由,原來是虛驚一場,等刑劍搜完帶人離去,便引著飛梭回到自家領地內,卸貨、轉運給丹盟不提。外面零星的靈木盟修士,就是看看熱鬧,倒沒生出什麼風波。
盯著南下的飛梭,刑劍抿緊雙唇,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姜炎行跡敗露數次,一次比一次靠近醒獅谷,可如果從白山南部往醒獅谷走,不一定要從九星坊轉道,楚秦門更不太可能有膽子替他做掩護。」
身邊有位執法峰的築基修士,年紀頗老,一派智者風度,從旁提醒道。
「我省得,也是正好遇到,順手檢查一下罷了。」刑劍境界雖高,對這老者卻十分尊敬,「總之我們已在醒獅谷周邊布下天羅地網,又得老祖秘寶襄助,這次一定要將姜炎那廝抓住」
老者點點頭,隨手一招,身邊空中平白現出一朵巨大白雲,和刑劍鑽了進去,白雲一閃便再次不見。
「有危險,不能再往醒獅谷方向走了」
約丈許深的地底下,鬼蛛裹著姜炎,正用某種土系秘法尋找藏身之所,卻突然轉了個大彎,往北提速穿行。
「不去醒獅谷了嗎？」姜炎問道。
「不能去了,我得屍氣補充後,當年的預感之術也回來了一點,此行不詳,我們得反其道而行之,離醒獅谷越遠越好,而且必須快點安頓下來」
「可是……」
姜炎臉色有些難看,「從此地往北走,豈不又是楚秦門方向？難道我們在白山兜一大圈又回山都山躲藏？那裡靈氣混亂,我根本無法修行啊」
鬼蛛不答,只悶頭趕路。
隱淡的防禦護罩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一座巍峨的三階山門矗立在天地之間,裡面建築大部分都沒有一絲光亮,人跡更是稀少。
開闢戰爭後,此地由一個築基後期家族占據,靈地品階比思過山還要好,連金丹修士都不需要,就被靈木盟分封此處,一來是這位築基後期修士開闢戰爭中有大功,二來靈木盟大擴張後實在是地廣人稀,所以這方面出手十分大方
多年前,這位後期修士死在了思過山外,他家人丁本就不旺,此次又有許多人被徵召南下,參與救援銳金、厚土兩盟的戰爭,守家修士更是稀少,只能將護山大陣開啟,謹守門戶。
開闢戰爭所獲土地都是從蠻荒野獸那裡奪來的,獸災仍偶有發生,數十年發展,周邊只多了三個小型村鎮,被極粗的原木大柵欄保護著。
「咦？」
山門附近的一處地底,碎石浮土落下,鬼蛛探出頭部,發出蒼老的驚呼聲。他本想按老習慣鑽個地洞,在附近歇一歇,卻沒成想恰好和條地底洞穴相通。
「這是？」
洞穴很窄,只能容許兩人並行,鬼蛛頭部上千隻複眼不停閃爍,盯著幽暗的洞穴深處,似乎在忌憚裡面的危險。
「有古怪？」姜炎問道。
「此洞穴雖像是天然形成,但我能感覺到人力的氣息。」鬼蛛沉吟片刻,還是選擇往裡探索,「我更感覺到,逃脫追捕的契機,就在此處」
「萬骨老鬼……」姜炎直呼鬼蛛的名號,「你以前是於嘛的？多吸了點屍氣就各種來感覺,越來越像是神棍了
「只是其中一門小術罷了,我的真正本事是在……唉往事不堪回首,不談了」萬骨感慨了一句。
他從來不談論過去,姜炎也只是開開玩笑而已,一路探尋,這地底卻如迷宮一般,無數死路,萬骨現在是鬼蛛之身,倒來去自如得很,偶爾還會碰到些血蝙蝠之類,隨手滅殺,取其屍氣小補。
長年在地底躲藏,姜炎的性子也磨練得耐心十足,和萬骨一人一蛛,慢慢探索此地。
又是半年過去。
楚秦門除了依然在做的生意之外,由於器符城對南部修士盤查極嚴,思過坊和黑河坊已達到開市以來最繁榮的時刻,各家店鋪里經常會出現某個面生的修士,修為不高,出手卻十分豪闊,爭鬥物事和療傷、回氣丹藥的價格蹭蹭地往上翻漲,特別是飛劍,但凡好一點的,幾乎是拿出來就被買走,市場完全斷貨。拍賣場中更是瘋狂,甚至一些重寶,為了不讓南部劍修獲得,五行盟聯手在拍賣會上狙擊,價格被炒的完全失去了理智。
白山人屏息以待的大戰卻遲遲未到,靈木離火援軍,在南方盟友那裡住下,聯絡守備之餘倒輕鬆得很,很多人還得了假期,被放出遊覽白山南部風光,仿佛忘了是要來於什麼的。
而在九星坊指揮抓捕的刑劍已開始心浮氣躁,從執法峰申請來,歸他調度的下屬修士們俱都有儘早歸家的心思,怨言暗暗滋生,越來越壓服不住了。
萬骨和姜炎,業已探到地底極深處,越往深處走,越來越寒冷徹骨,那些血蜘蛛之類的活物,已一個都看不見了
「這個地方我好像知道……」姜炎皺眉說道。
走在前面的萬骨轉頭,鬼蛛複眼看著他,「噢？那你怎不早說？」
「我也只是小時候聽父親提起過,當年母親還未嫁給他,他們一起參加開闢戰爭時來過這……」
想到在姜家被輕視欺辱的父親,還有死在南宮嫣然手裡的母親,姜炎眼中的仇恨之火閃爍了一下,「這裡應該叫北丁申山,父親所描述的環境,和此地絲毫不差,而且方向上也對。當時好像是因為某名大周書院重要修士陷落在這裡,所以他們被驅趕來救援,沒想到被一名鬼修襲擊,楚秦門似乎在這還死過不少人。我父親當時有點,呃……明哲保身,齊休為這事,從此就不怎麼待見他……」
「鬼修？你仔細說說。」萬骨來了興趣。
可惜姜明榮當時保命第一,縮在山洞裡哪知道詳情,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隻言片語說說而已,再多,姜炎也不知道了。
「大周書院重要人物？有點意思……」
萬骨探索此地更來勁了,三天過後,似乎走到了底,一道不太起眼的斑駁玉壁,將一人一蛀去路擋住。
這道玉壁不是幻陣,卻偽裝得極好,簡直和山洞融為一體,若不是萬骨見識高,換了姜炎肯定以為這是條死路,轉頭又去尋找其他支線了。不要說姜炎,就是隨便來個金丹修士,也根本無法尋到這裡,萬骨的尋路技術、土中穿行的秘法、還有那神妙的感應能力,才是能到達此地的關鍵。
「藏東西,這裡夠了,就怕不是藏東西……」
千目凝望玉壁,萬骨卻猶豫了,「我感應不到別的了,但一開始的感應應該是沒錯的,這玉壁後面,肯定有我們逃亡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