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

  趙練是京都趙家的少爺，比陳家稍微好一些，但也屬於普通的世家。他愣了幾秒，下意識地看向陳依身後的男人。

  聞澤辛那兒靠著吧檯，牆壁塗成了黑色，只有幾盞暖光落在桌面上。男人眼眸眯起來，落在陳依的身上，也落在趙練的身上。

  其他人都跟著屏住呼吸。

  「趙練？」陳依看趙練遲遲不回，扇子挪開了些，又問了一句。

  趙練驚了下，回神，看著跟前柔美的女人，他咽了下口水，笑道：「嫂子，那…那你想要怎麼……」

  「出去。」

  話音沒完，一道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眾人宛如驚雷，回了神。顧呈看著聞澤辛，心想狐狸尾巴露出來了，他起身，笑著招手，說：「走走走。」

  「出去吧。」

  蕭然也起身，一米九的身高也很高，他手插在口袋裡，扣上帽子，率先出門，其餘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叫他們走。

  那些個少爺千金哪兒敢得罪聞家，立馬也跟著魚貫走出去。趙練神色尷尬幾秒，他低聲對陳依說：「抱歉。」

  說著，他也跟著出去。

  林筱笙還想說什麼，被顧呈一個眼神一掃，也只能跌跌撞撞地出去。不一會兒，整個包廂只剩下兩個人。

  聞澤辛跟陳依。

  陳依背對著聞澤辛，指尖捏著扇子。

  聞澤辛看著她，放下手裡的道具，他冷哼一聲，站直身子，手插在口袋裡，來到陳依的身後，他俯身靠在她耳邊：「你想幹什麼？」

  陳依放下扇子，偏頭看他，四目相對，「我只是玩個遊戲，跟你玩遊戲一樣。」

  聞澤辛笑了聲，有些譏諷，「女人跟男人能一樣嗎？」

  陳依抿緊唇，也看著他。

  聞澤辛桃花眼裡帶著不爽，他舌尖抵了抵，「我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語氣霸道而無賴。

  陳依沉默幾秒，「聞少厲害。」

  她似是麻木，語氣都很輕，聞澤辛看她許久，隨後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回家。」

  說著，取過旁邊衣架上的她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大手攬著她的腰，緊緊地扣著，走出了包廂門。

  迎面而來是服務員推著蛋糕過來，見到這情況，有些茫然，他遲疑了下，抬頭看著聞澤辛，「聞少……」

  聞澤辛垂眸，淡漠地掃他一眼，攬著陳依用了點兒力，從那推車跟服務員旁走過，聽到動靜的經理拿著傳呼機匆匆地走上台階。

  「二少，這是怎麼了？玩得不開心嗎？二少——」看到聞澤辛那不近人情的神情，經理咽下了喉嚨里的話，乖乖讓開了位置。

  陳依垂著眼眸，被男人摟走，餘光掃了眼那推車上的蛋糕。

  上面有兩個，其中一個是藍色的。

  「澤辛。」

  兩個字似從林筱笙嘴裡吐出來一樣，陳依麻木地收回視線，喃喃地道：「兩個蛋糕你不留下一個來吃嗎？多浪費啊。」

  聞澤辛聽到她嗓音的麻木，桃花眼眯著掃去看那兩個蛋糕，他似是一瞬間明白了她今晚的不對勁。

  他低著嗓音提醒：「婚前，我跟你說過什麼？你也答應我的。」

  這一句話跟狠狠撞在陳依的心口一樣，陳依抬起頭，對上聞澤辛那雙看似飽含多情實則薄情的眼眸，她突地揚起笑容，「是，我得老實點。」

  她笑得很飄忽。

  「不然你會不要我，不救我們陳家。」

  「陳依。」聞澤辛壓著嗓音喊了一聲。

  陳依笑了笑，眉眼帶著淡淡的柔情，垂下眼眸，似是認命。

  聞澤辛偏頭看她許久，下顎咬了一下，隨即抬起頭，摟著她走出門，今晚聞澤辛生日，俱樂部包場，此時人都走光了，整個俱樂部跟空寂下來一樣。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林叔從車裡下來，給兩個人開了車門。聞澤辛把陳依送進后座，隨即繞過那邊坐了進來，一進門拉著她的手腕往懷裡帶。

  陳依撲在了他懷裡。

  后座擋板升起來。

  車廂里寂靜。

  聞澤辛低著嗓音：「別跟我鬧。」

  陳依沒應，指尖握著手機，眼眸盯著。車子啟動，聞澤辛摟著她的手很霸道，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道：「你什麼時候認識的趙練？」

  陳依靠著他肩膀，一聲不吭。

  聞澤辛等了一會兒，突地坐直身子，捏住她下巴往上抬，眯眼問道：「我問你，你什麼時候認識的趙練？」

  陳依被迫揚起頭，車裡的光投射著，一股淡淡的蒼白從眉眼泛出來，聞澤辛見狀，鬆了點兒指尖的力道，他笑了笑，「我就是好奇。」

  男人俊美的臉隱約有一絲陰沉，像飽含著怒火。陳依看著他，語調柔和，「澤辛，我記得你之前一直不肯接林筱笙的電話，你們後來怎麼又聯繫了？」

  聞澤辛也看著她，他鬆了她下巴，手撐在膝蓋上，眼眸帶著探究，「這需要告訴你嗎？」

  「我剛剛說了，我們之間是有約定的。」

  陳依笑了下，但是更顯蒼白，「是，我記得的，我也只是好奇而已。」

  她把他的話給打了回去。聞澤辛偏頭一笑，他指尖點了幾下膝蓋，道：「這就是你不回答我，你什麼時候認識趙練的原因？」

  陳依搖頭：「也不是。」

  聞澤辛盯著她看了許久，「從答應這場婚姻開始，你就沒得選了。」

  陳依點頭：「是，我也明白。」

  她特別老實，答得也頗得聞澤辛的意思，但是不知為何，越聽越覺得刺耳。車后座一下子安靜下來。

  聞澤辛抬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把人按在懷裡。

  陳依柔順地靠著他胸膛。

  車外繁華的路燈從車窗一划而過，在這安靜的一刻，陳依突然道：「我想回一趟陳家。」

  「回陳家幹嘛？」男人低沉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陳依伸手摟住他勁瘦的腰身。

  「我想回去冷靜一下。」

  聞澤辛垂眸，看著腰身襯衫她那纖細白皙的手指道：「也好，回去想清楚，以後該怎麼過，還得怎麼過。」

  陳依從喉間，嗯了一聲。

  聞澤辛讓林叔調轉車頭，開往陳家，這個點，陳家本家這個小區還很吵雜，導致整個小區看起來檔次降低了許多。

  黑色邁巴赫開入小區，引來一些電動車的圍觀，慢慢地停在了陳家大門，林叔下車，給拉開后座車門。

  陳家燈火通明，很顯然一家人都還沒睡。

  陳依指尖鬆了聞澤辛的襯衫，也從他懷裡起來，提起一旁的小包，看著他道：「我下車了，你要進來坐會兒嗎？」

  聞澤辛喝了一些酒，淡淡的酒味飄散在車廂里，他長腿交疊兩手交握搭在膝蓋上，偏頭看著她，道：「不了。」

  他伸出指尖，摸了摸她臉頰旁的劉海，「早點睡。」

  「好。」

  陳依應了話，轉身鑽出車裡。聞澤辛指尖停在半空中兩秒，收回去。陳依沒有回頭，她跟林叔點了下頭，踩著高跟鞋，肩膀上搭著長外套，推開鐵門，走上台階，進了大廳。

  屋裡敞亮。

  陳慶也剛從公司回來，剛端著一碗黑米粥在喝。

  廖夕坐在陳慶的身側，腿上放著陳慶的外套，撫摸著。

  陳鴦坐在茶几上，臉上覆著面膜，兩個人正在聽陳慶說今天公司發生的事情，屋裡的橘色光芒暖暖的，暖得令人想落淚，陳依站在台階上，感覺身後一片冰涼，而前方卻溫暖至極，她緊了緊小包。

  一會兒清醒一會兒又掉入聞澤辛這深淵當中。

  「依依？怎麼回來了？」陳慶發現了門口的女人，有些驚喜地放下碗，站起來道。

  廖夕也跟著看過來，隨即上前，「這麼晚回來怎麼不說一聲？」

  陳鴦看到陳依，切一聲，轉身上樓。陳依不一會兒就被父母左右拉著，她回了神，笑了笑道：「給澤辛過完了生日，就順便過來看看你們。」

  「啊？那他人呢？」

  「有約，今晚還要跟他好友出去，我喝不了多少酒，先走了。」陳依放下小包，脫下外套，自然而然地撒謊。

  廖夕笑道：「他認識的人多，肯定很多人想幫他過生日，你先回來也對，免得他玩得束手束腳。」

  陳慶叫保姆給陳依也端一碗黑米粥。

  陳依含笑，接過黑米粥，低頭吃著。

  眼眶微燙。

  家裡人好，也是一種好。

  深夜，邁巴赫緩緩開到市中心的房子停下，林叔下車給聞澤辛打開車門，男人解著襯衫袖口，壓低頭走出來，長腿筆直，他接過林叔遞來的外套說：「開車慢點。」

  「好的，二少。」林叔上前給拉開大門。

  聞澤辛走進去，上台階。麗姐在客廳聽到腳步聲，趕緊走出來，一看，錯愕兩秒，「先生……」

  聞澤辛神色冷漠，他將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說：「你忙完就下班。」

  他語氣有點不耐煩。@泡@沫

  「好的好的，我這就準備了。」麗姐偷偷看了眼外面大門，果然太太沒有跟著回來，她擰了下眉，有些憂心。

  聞澤辛走上樓梯，從腰間拉出襯衫，腹肌一晃而過，他轉身走向浴室，腳卻突然停住，他偏頭，看著大床上的那條紅色蕾絲睡裙，柔軟地攤開在那兒。

  聞澤辛收回浴室里的長腿，走過去，俯身，指尖勾起那條裙子的肩帶，淡淡的一股清香味，是陳依身上常帶的那股香水味。

  他看了許久，盯了許久。

  她為他準備的？

  幾秒後，男人指尖一松，轉身大步走出主臥室，來到欄杆，還沒開口，就見麗姐端著不少泡芙出來，全倒進了一旁的垃圾桶，旁邊還放著一個米黃色的小蛋糕。

  聞澤辛屈指敲了下欄杆。

  麗姐聽見聲音，嚇了一跳，抬頭，對上了男主人那張此時有些陰沉的俊臉，「先生。」

  「你扔的什麼？」

  麗姐愣了下，低頭一看，又抬頭，小心翼翼地道：「泡芙跟蛋糕。」

  「誰做的。」

  「太太。」

  聞澤辛眯眼，嗓音愈發低沉：「誰讓你扔的？」

  麗姐下意識地看一眼桌面上的手機，她咽了下口水，「太太。」

  聞澤辛沒再吭聲，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一垃圾桶的泡芙還有蛋糕，以及身後那條紅色蕾絲睡裙。

  他指尖慢條斯理地解著紐扣。

  幾秒後，他道：「明天早上讓林叔把太太接回來，一早就去。」

  麗姐：「哎。」

  聞澤辛又看一眼那垃圾桶，轉身回房，下顎緊繃，他將襯衫脫下，扔在床上，飄著掉在那件紅色睡裙的旁邊。

  半個小時後，男人洗完澡出來，他拎起那件睡裙，拿起手機低頭編輯。

  聞澤辛：睡裙給你留著，明晚穿給我看。

  陳依到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微信，她沒有回。廖夕一早進來喊陳依，滿臉笑容，「澤辛叫了林叔過來接你，車子就在外面。」

  擦拭臉頰的手一頓，陳依哦了一聲，「嗯。」

  下樓吃了早餐，陳依穿著一身褲裝出門。陳鴦盯著那車身流暢的邁巴赫，很是妒忌，她坐在椅子上吃著油條，心想她這位姐姐最近可硬氣了。

  廖夕打包了點兒吃的，送陳依出去時，遞給林叔。

  林叔常年一身西裝，大戶人家的司機看起來都要整齊很多，他笑著推了幾下，最後只得點頭收下。

  陳依對廖夕說：「媽，你回去吧。」

  廖夕含笑，彎腰道：「有空讓澤辛回來吃飯。」

  「恩，好。」

  不一會兒，車窗搖上。陳依從車窗里看著母親站在那兒的身影，漸漸地看不見，她才收回視線。

  她敲了敲座椅，說：「林叔，送我去公司吧，下午下班再過來接我。」

  林叔頓了頓，看了眼手錶，他笑道：「我給二少打個電話問問。」

  陳依：「嗯。」

  林叔給聞澤辛打了電話，說明陳依想去公司。聞澤辛那邊也已經出門了，他放下手裡的雜誌，握著手機，嗓音低沉：「好。」

  「下班去接她。」

  林叔笑笑，準備跟陳依說，聞澤辛又道：「把電話給她。」

  林叔愣了下，隨即把手機遞給陳依，陳依看著手機，隨即接過來，放在耳邊。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一點兒沙啞，「微信沒看到？」

  他說的早上那條。

  陳依抿了下唇：「看到了，但也起晚了，來不及回。」

  男人沉默下來，幾秒後，他輕聲問：「你冷靜下來沒？」

  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陳依笑道：「冷靜下來了。」

  聞澤辛：「好。」

  隨即，他掛了電話。陳依唇角帶著一絲笑，很飄忽的那種，將手機遞給林叔後，陳依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之前的努力，之前的希望，好像一下子就全沒了，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或許不問不想就那樣糊塗地過日子也行吧。

  也行吧。

  黑色邁巴赫抵達事務所，林叔開車門，陳依從車裡下來，相比起之前聞澤辛開著保時捷來接送，這邁巴赫一下子高調了很多，除了陳依熟悉的那些同事，連大廈其他公司的人都指指點點地看著這輛車。

  陳依瞬間反應過來，她低聲跟林叔說：「你開車慢點。」

  「好的，太太。」隨後林叔上了車。

  陳依匆忙走上台階，在很多人的目光下走進大堂，那些細碎的目光跟議論聲在身後響起。

  「這車比我們合伙人的車還貴吧？」

  「限量版的，你說貴不貴。」

  「一個SA2一年工資多少啊？」

  「嘖嘖，反正加幾次油就沒了，這種少奶奶的日子是挺不錯的，羨慕哦。」

  陳依走到同事的身邊，上司笑了下，挽住她的手，說：「她們說的也沒錯，你一個富太太何必出來跑生活呢。」

  「你別取笑我了。」陳依看上司一眼。

  SA1那位小同事也挽住陳依的手臂，「依依子，你老公對你可真好，還給你配司機，你之前太低調了啦。」

  「就是就是，今晚下班請客啊，我要吃巴西烤肉。」另一名SA2笑著撞陳依的手臂，陳依早上打了妝容，遮掩了昨晚留下的蒼白，她聲音很輕，有點有氣無力的樣子，「好。」

  她能說不好嗎？

  不能啊。

  這些身外之物就讓她們都以為她婚姻美滿，人都是會被表面看到的東西所屏蔽的。下了電梯，陳依走去公共辦公桌坐下。

  高級審計師以下的職位，基本不會有單獨的辦公區域，因為項目流動性大，人員流動性也大，於是都只有公共辦公桌。

  今天在這裡，明天可能換一個地方。

  陳依打開筆記本，同組的SA1還在調侃她，陳依無奈道：「祖宗，能不能先把事情辦了？小心我告訴深姐。」

  SA1哎呀一聲，「好的，遵命，我立即給你泡杯咖啡，未來的Senior。」

  陳依笑罵：「……滾。」

  不一會兒，小組人員來齊，挨著桌子，開始忙活。陳依喝完半杯咖啡，手邊的手機響起來，她順手接了。

  「喂，我是陳依。」

  「陳依！你現在回家，嬸子暈倒了，我都說了生日派對我要去，你非不讓我去，你看看你幹的好事，虧你也忍得了，連一個男人都看不住，還能親眼看著姐夫跟別的女人曖昧，你不要臉，陳家還要呢！！！」

  那頭的罵聲直衝耳朵，陳依只覺得頭皮在那一瞬間掀了起來，那些遮擋的醜事似乎一下子撕開。

  她呆了幾秒，刷地站起來，顫著嗓音問：「我媽怎麼了？」

  「暈了，看了你的視頻暈了，你害死陳家了。」

  「視頻？」陳依喃喃地道，手忙腳亂地推開椅子，抬起頭，看到了一眾同事，她們一個個拿著手機，都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是依依子的老公嗎？」

  「依依子，這是你老公嗎？」

  「不會的吧？」

  不會的吧。

  陳依茫然地低頭掃去，看到了同事手機屏幕里，正播放著一段視頻，是聞澤辛跟那名女特工的畫面。

  「像他，很像啊，你老公有雙胞胎嗎？」

  沒有，沒有雙胞胎。陳依看著其餘的那些同事，那些目光跟針扎一樣，她跌跌撞撞地握著手機，走向電梯。

  「依依子，你的包——」

  不要了，要什麼包。

  什麼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