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康德尼亞與蒙一

  人間，靠近大陸南方的一處河流旁邊。

  越是接近南端，地上的水網也就越發緊密，甚至連河神湖神也屢見不鮮。

  對奧林匹斯山上的發生的一切尚且一無所知，在安德的幫助下，幾乎沒用太久的時間，赫拉克勒斯就來到了這處堪稱分界的地方。

  此地往北，就是奧林匹斯諸神信仰籠罩的國度。

  往南，則是尚未開闢的荒野與河川，而他此行的目標也正潛藏在那裡。

  至於往東，則是一座聞名遐邇的罪惡之城。

  並不是銀月城，實際上，幾乎沒有幾個奧林匹斯治下的人真的見過銀月城的巫師，但是這座『罪惡之城』不一樣。

  它是銀月城勢力範圍內輻射最遠端的一座城，也是離奧林匹斯最近的的城市。

  如果說銀月城遠在天邊，那這裡就是近在眼前的敵人。

  事實上，在過去的歲月里，這座城下也從不缺乏殘酷的廝殺。

  「康得尼亞城，你應該聽說過這裡吧。」

  胸前的衣服上開了一個衣兜，在赫拉克勒斯的身前，木偶露出了自己的腦袋。

  他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

  隱約之間，安德還能在這裡看到一些青銅時代的影子。

  顯然，曾經的遺民們很好的繼承了舊日的文化。

  無論是建築還是藝術，都是能看到先祖留下的痕跡。

  「康德尼亞……我確實略有耳聞。」

  遙望著遠處的大城，赫拉克勒斯也不由大為驚嘆。

  雖然只是一座邊境城市，但這裡的繁華卻一點也不必忒拜的王城來的差些。

  「我聽說這裡是世界上大多巫師曾經求學的地方，至於銀月城——據說去那裡進修的施法者很少有再回來的。」

  「就連雅典的大鍊金師，大巫師赫爾墨斯閣下年輕時也曾經在這裡學習過。」

  「如果沒有康德尼亞，他未必還能有今天的成果。」（見3-173）

  城市坐落在河流的兩旁，以赫拉克勒斯的目力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邊的景象。

  河流從西南流向東北，將整座城市一分為二。

  西北方的部分一般接待來自大陸諸國的客商，東南方的則屬於銀月城派遣的官員管轄。

  這種劃分本來是為了減少因為信仰和制度不同帶來的矛盾，但諷刺的是，當夜幕將近，站在這裡遠觀的赫拉克勒斯卻感覺自己看到了原始和落後。

  一條河，將兩邊分開。

  一邊燈火閃爍，另一邊卻一如白晝。

  因為在那裡懸浮著一座高塔，在高塔的頂端，點亮了一個足以照亮半個城市的光團。

  「那是【人造太陽】，曾經有信奉我的吟遊詩人來到過這裡。」

  「據說這是銀月城的人們利用遠古太陽神的遺骸創造的造物，它本身具備著極強的詛咒特性，但這些施法者卻不知怎麼將之豁免了。」

  「不過真的說起來，銀月城之所以把它放在這裡，多少也有挑釁的意思。因為據說每一個【人造太陽】其實都可以成就一個人間半神——只要他能承受住古神的詛咒。」

  「所以有人成功了嗎？」赫拉克勒斯問道

  「沒有，這也是我要說的。」

  木偶的嘴巴一張一合，也不知道是靠著什麼發聲。

  看著明亮的『太陽』，安德繼續講述道。

  「他們把【人造太陽】擺在這裡，其實就是在嘲諷奧林匹斯諸神的信徒。」

  「畢竟他們可以用巫術使用的東西，大陸諸國卻沒有一個人能夠利用。」

  默默點頭，赫拉克勒斯感覺自己又學到了一些東西。

  這些是他過去受到的教育所沒有的，哪怕他曾經也接受過學者的教導。

  不過也是，大陸諸國的學者可不會講述這些不好的歷史。大概也只有安德這樣的『邪神』，才能沒有妨礙的說起這些東西。

  「奧對了，說起來，據我所知，康德尼亞城的建立其實還有一段有意思的建城史。」

  「這裡面涉及到了一段挺老套的愛情故事，被很多詩人編成劇本四處傳唱……呵呵，我也是因此才得知的。」

  似乎談興正濃，也或許是千百年來很少有機會和別人平等的交流。

  赫拉克勒斯向城市趕去的途中，安德興致盎然的繼續講道。

  「康德尼亞城，它的名字其實是『康尼』和『得俄』的合稱。」

  「據說這是銀月城由一座單純的城市開始向一個國度擴展的過程當中，一位名為康尼俄斯』的人所建立的。」

  「當時被銀月城人所崇拜的初代大先知已經逝去，他們在不同的思想引領下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其中有一些選擇了留下，也有一些選擇離開。甚至有人找到了黃金時代遺留的建築，以及他們生活過的痕跡」

  「這位名為康尼俄斯的人就找到了這座城的殘骸，在其上建立了這座城市。」

  「那是一位強大的戰士，也是一個少有不依靠神靈的力量在走到生命的盡頭前觸摸到神性邊緣的存在——可能跨過去了，也可能沒有，畢竟依靠神血雖然在走到一定程度後是枷鎖，但在半神之前卻是最大的助力。古往今來，能夠依靠純粹凡物的力量走出這一步的，其實扳著手指也數得過來。」

  「當然，無論他曾經有多麼輝煌，現在他都和他的故事一起，化為了歷史中的一縷的塵埃。」

  「然後呢？」

  正聽得入神，赫拉克勒斯突然見安德不再講了，不由下意識的追問了一句。

  對所謂的桎梏他沒有什麼感覺，但對這座城市的來歷還是挺感興趣的。

  不過木偶只是指了指遠方分開的半邊城市，在那裡，正矗立著兩座銅像。

  「正如你所見到的那樣。」

  「那位名叫康尼俄斯的年輕人為了完成昔年曾經許下的諾言，他建立了這座城，但也因此而死。」

  「他死前的最後一戰擊潰了敵人——也就是你們奧林匹斯諸神的信徒，並在那時觸摸了神性的邊沿，可他的生命也由此走到了末尾。」

  「得知了此事的得俄趕來了這裡，但當她來到河邊的時候，康尼俄斯卻已經死在了對岸的戰場上。」

  「她後來就留在了這座城中，成為了這裡的祭司。至於過程中究竟有什麼恩怨情仇……」

  笑了一下，木偶攤了攤手。

  「詩歌有很多個版本，劇本也有不止一個。」

  「但究竟哪一個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也或許都不是真的也說不定。」

  「但總之從此這座城市也就以他們兩個人的名字命名了，並從此一直流傳到今天。」（見3-145/147）

  「……原來如此，為了諾言而開闢一座城市嗎……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故事。」

  相比起城市本身與康尼俄斯的英雄事跡，赫拉克勒斯其實沒有感受得俄的存在意義在那裡，畢竟他沒有體會過所謂愛情。

  就連生離死別，當他得知人可以死而復生之後，也就沒那麼在意了。

  他只是感慨了一句，然後向著城門的方向走去。至少從這個故事來看，銀月城和奧林匹斯諸邦之間的恩怨著實是由來已久了。

  康德尼亞城沒有看守與檢查，也許是因為自信，也許是因為有暗中的手段，總之赫拉克勒斯很輕易就進入了城中。

  他來這裡一方面是想要近距離了解一下銀月城的情況，畢竟那裡對於大陸諸國而言更像是一個神秘的禁區。

  至於另一方面，則是尋找九頭蛇海德拉的蹤跡。

  和被安德控制的諾彌薩巨獅不同，九首海妖可不是死物，不會固執的留在一個地方。

  ······

  「呼——」

  「這位閣下，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九頭蛇妖？」

  隨便尋找了一個地方安頓下來，赫拉克勒斯就開始打聽消息。

  銀月城如何是之後的事情，他還有一路可以了解，優先殺死海德拉才是當下的第一要務。

  這種事情安德其實是可以代勞的，作為當世吟遊詩人這一職業的源頭之一，千年以來，他不知道得知了多少消息。

  不過這畢竟是赫拉克勒斯的試煉，安德雖然不介意幫忙，但在這種小事上，他還是更願意讓他自己行動。

  對此赫拉克勒斯是沒有意見的，畢竟他不覺得打聽消息有多困難。

  然而大半天后，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了事情的難度。

  「我是來自忒拜的赫拉克勒斯，此行專為斬殺妖魔而來。如果你有相關的消息，那還請告訴我，我願意為此付出酬勞。」

  「但如果你說些謊言來誆騙我，那我也不是好招惹的！」

  說到最後，臉色不知道是有點發紅還是發黑。

  在赫拉克勒斯胸前的口袋裡，安德適時的動彈了一下。

  年輕的英雄並不缺乏智慧，但他還是一不小心被人騙了一回。

  如果不是安德表示他得到的所謂『海妖地址』大概率是假的，恐怕他已經傻傻的找過去了。

  「九頭海妖許德拉？」

  名稱有些不一，但明顯是因為地域不同造成的口音區別。

  看著面前的老者，赫拉克勒斯肯定的點了點頭。

  「就是它，不知道三位可知道它的下落嗎？」

  「嗯……」

  為首的老者猶豫了一下，他打量著面前的英雄。

  西風之神沒有說謊，他已經將赫拉克勒斯斬殺巨獅的事跡傳播出去了。

  但消息的傳播需要時間，發生在北方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流傳到大陸的南方。

  所以赫拉克勒斯的名諱自然無人知曉，老者也只是搖了搖頭。

  「我知道海德拉的所在，但我不能告訴你。」

  「年輕人，曾經有很多人像你一樣，希望能夠做下大事，一舉成名，但他們的結果卻都不怎麼好。」

  「他們要麼死了，要麼僥倖逃回來，卻沾染了九頭海妖的毒血，終生飽受痛苦的折磨。」

  「你還是從哪裡來回哪去吧，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

  「老先生，別人做不到的，不代表我做不到。」

  「我是神人之子，聽從神靈的指引來這裡殺死妖魔的。」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似乎知道些什麼的老者，赫拉克勒斯自然不願意放棄。

  他當即說出自己的來歷，畢竟這世上還是很少有人敢於拿神靈開玩笑的。

  聞聽此言，老者明顯怔愣了一下。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年輕的英雄，隨即嘆了口氣。

  「年輕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這個能力。」

  「但如果你想要去的話，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吧。」

  「不瞞你說，其實我之所以知道海德拉，是因為我和它有仇。」

  「我的三個孩子都被它擄走，至今下落不明，我們村子裡的人也都因此而死，只有我因為當時外出倖免於難。」

  「既然你真的要去與它為敵，那就讓我給你帶路。如果能成功，那我也可以當是報了大仇。」

  「如果你不能成功，那就讓我和他們一起同死吧。」

  老者的話讓赫拉克勒斯的拒絕停止在嘴邊，如果有這樣的仇恨，那他選擇同去也很合理。

  雖然戰鬥的時候他未必能顧及到老者，但對方已經報了死志，自己又怎麼能拒絕呢？

  「好吧，老先生，我可以帶上你……說起來，還不知道怎麼稱呼？」

  「我叫蒙一。」

  帶著仇恨之色，老者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的兄弟蒙二和蒙三都死在了海妖的手中，我最寵愛的孫子阿蒙也一樣下落不明。」

  「只要能殺了海德拉，沒有什麼是我不能付出的，我的生命也不例外！」

  「嗯……」

  「蒙……一……？」

  感覺名字多少有點草率，但考慮到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文化，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後世東方的國度尚且用仲、叔、季等排位順序當做民間的名字，在卡俄斯類似的情況就更常見了。

  不過是用數字記名而已，這再正常不過了……想到這，赫拉克勒斯點了點頭。

  「好吧，既然如此，那蒙一閣下，我們先休息一日，然後麻煩你給我引路。」

  「只要你能帶我找到妖魔的所在，那我一定將它殺死，為你的家人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