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並不永恆的黃昏
背後再被輕輕一推，那該死的墜落感又一次降臨，甄澄感覺自己掉出了整個世界之外。
再回過神，她已經坐在一間看似大學階梯教室的環形房間裡。
此時的房間已經有一種前衛的復古感。看似實木的聯排課桌上，每個位置都能點出全息投影的軟體交互系統。
從身邊的學生偶有見到的非人器官來看，甄澄很容易想到現在身處何方。
一位長了一雙深邃眼眸的大鼻子年輕人正在台上進行他的演講：
「宇宙是有極限的，下宇宙系統同樣如此。自然的存在會質能轉換，熵增的趨勢不可逆轉。
唯有開拓下宇宙系統的潛力，唯有人類文明生生不息的C熵，文明熵增所帶來的能量平衡，才是人類唯一的希望。
人類的未來，註定在於不斷的進化。身體的進化，維度的進化，能量的進化，文明的進化。
唯有去接觸，去開放，去嘗試，去挑戰，去不斷的運用和實踐，才能讓我們了解自己的身體，了解自然與社會，了解我們對抗時間的武器。
同學們，你們或許覺得我們現在生活的世界在一個最好的時代。從神聖紀元的衰敗中復甦，我們的生活水平，人類在星辰大海所拓展的邊際，都達到了史無前例的程度。
但我不得不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那就是自打誕生以來，我們就從未停止過與時間的賽跑。
是在時間的消磨中，逐漸消耗光宇宙間的一切質能，最終隨著萬物隕滅，還是緊緊抓住唯一的武器，去探索它的使用方法，讓我們的族群和文明能夠像那極少數的永生神祇一樣到達不朽？
歷史其實早已經給了我們答案。如果不去嘗試理解，接納，運用和不斷開發下宇宙系統，那麼我們輸給時間的節點，或許並不需要等到時間盡頭，而會在你們的有生之年實現……」
「拉馬克老師！」突然階梯教室的課桌後，一位身材高大，長了一條蜥蜴長尾的男生突然站起來，情緒激動道：
「但是神主也曾經警示過人造人的威脅，瑪塔爾甚至用自己的生命證實過這一點！」
拉馬克直面打斷自己的學生，目光深邃而平和：「文明人屠戮野蠻人，白種人屠戮黑種人，合成人屠戮原生人……
最後結果如何，今天能夠坐在這裡，來自不同星系，有著不同膚色與合成器官的你們已經是最好的證據。
請問這位同學，在你眼裡，我們真實宇宙的自然人，壓迫屠戮下宇宙系統的人造人，與我們歷史中那些荒謬而毫無意義的自相殘殺，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可是他們是我們的造物……」高大的男生顯然有些詞窮。
甄澄覺得無論在任何時代，任何地點都是一樣。能夠讓宗教狂熱占據大腦，搶走自主意識決策的人，往往等同於腦袋空空，沒有填充清晰思想的人。
「沒錯，你說的對！人造人是我們創造出來的。那我要請問你，這位同學，你又是來自何方的呢？
是兩性父母原始繁育出的？是同性父母基因訂製出的？還是像這裡大多數人一樣，由人口部根據計劃數量份額隨機演化出來的呢？」
「我是自然性別天然繁育的孩子！」高大的男生語氣十分驕傲，但這卻引起教室中一片竊竊私語的噓聲。
顯而易見，在第五紀元的真實宇宙，不同的思想理念與價值觀在人群中進行著激烈的碰撞。
你自己所視為驕傲與榮耀的東西，在別人眼中不僅一文不值，甚至還可能是需要鄙視的糟粕。
可以想像這樣的文化衝突下，這將是一個多麼混亂而動盪的時代。
「哦，自然繁育的孩子，那很棒，」大鼻子教授的聲音沒有絲毫鄙夷和排斥，卻顯得十分詼諧：
「大家不要笑，我是認真的。畢竟在這個年代，不經過基因修正彼此間就沒有物種隔絕的結合者，已經相對罕見了。
但這同時也就說明，我的孩子，你是由你的父母所創造出的。
請問，這和我們自然人創造出人造人，又有什麼區別？
你的體內流淌著你父母親代的基因，而底層宇宙的人造人也有著與我們別無二致的特徵。
其中的某些族群，甚至與你的基因契合度要比你鄰座的同學，你的戀人與兄弟姐妹和你的差異更低。
人造人有著與我們相同的智力，身體，創造力以及潛力。
他們甚至由於地處之便與基數之大，要比自然人在升華進化的道路上走得更遠，是我們需要學習，可以帶領我們更進一步的前輩。」
「可是……」男生漲紅了臉：「難道我們要坐視占據人口與維度優勢的人造人統治我們嗎？」
「我們高貴的希臘人，怎麼能被波斯人統治！我們是自然人，怎麼能被人造人統治！
我們可是原生地球人，怎麼能允許火星人加入人類最高會議？我可是班裡最帥的學生，怎麼能讓別的同學先談戀愛？」
台上的拉馬克做出很誇張的姿態，調侃道：「同學們，當火星人的議員超過地球人時，我們可曾讓地球上的同胞遭受過壓迫？
某些人所關注的問題，其實從一開始就是無關緊要的。
說到這裡，我發現你們中恐怕有些人幾乎要把我當成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好人了。
但很遺憾，我並不是贖罪派系的信徒，也不認為神聖紀元的一切成績都應當否定和推翻。
你們來聽我的講座，我能送給你們的單詞只有三個。
生存，生存，生存。
在生存面前，一切榮耀，一切主義，一切思潮，一切利益，一切人性，全部都不過是一場虛妄。
謝謝，這就是我要說的。」
沒有掌聲，也沒有噓聲。滿堂的學生仿佛突然間都變成了哲學家一般，默默退場。
維度甄澄一個走近講台，將一本魔法書一般古舊的厚重書冊默默遞上講台。
賢者符文兩個大字烙印在書封上，那裡寫著：《真實之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