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並不永恆的黃昏
甄澄的視線與氪尊遙相對映。
從那獨一無二的目光中，她感到一股仿佛能洞悉全部生靈一切意志的精光，透過千億年的文明更迭，宇宙興衰，以一種蒼老而富有智慧的方式直接射進她的內心。
不是莉莉絲女神的內心，而是她甄澄的。
下一秒，甄澄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無可抵抗的衝擊，就像火星撞地球那樣的巨力直接撞出了觀望歷史的狀態。
甄澄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碎裂了。她一直飛逝，不斷消亡，向著不可逆轉的泯滅終焉，向著萬事萬物的最終歸宿……
直到，背後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支撐住她靈魂的全部重量。
熟悉的香氣自秀髮後滲透出來，安全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血燭堡與至高神們早已消失不見。她發現自己似乎並未脫離【原初映像】的記錄，卻正靠在曲芸的懷裡。
「看到了吧？整個宇宙的歷史，似乎都集中在一個女人的身上呢，」那讓人單單聽到就會忍不住臉紅的聲音，此刻就在耳邊呵氣如蘭：
「親身扮演了一下，有沒有覺得……自己對那傢伙稍微了解了一些？」
甄澄微微搖頭：「只是猜測而已。想要確認的話……」
「那就去給我搞清楚啊，」曲芸的聲音懶洋洋的，還突然在甄澄背後推了一把：「現在的每一點情報，都會讓你之後的課業活動變得輕鬆一些。
既然你已經決定看了，就給我負責到底吧……」
最後的話語變成了循環往復，逐漸微弱下去的回聲。甄澄感覺自己被一推之下，瞬間墜落了幾億光年的距離，猛然跌回了一段水波般的記憶畫面中。
這一次，甄澄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很小，很奇怪。
或者說，她根本就感知不到自己還有身體這麼個東西。
她覺得自己躺在一張演講台上。能夠清晰分辨出台下半圓形階梯席位中，那上百位超凡者的面孔。
這些傢伙大多數維持著人類的傳統樣貌，但也不乏血燭堡中那些奇形怪狀的異類。
他們都是等級並不高的超凡者。單就體內能量而言，沒有一個超過【攀途】境界的。
但是他們每一個人，都自帶著上位者的威壓。自信，而又充滿責任和使命感，給人一種極其古怪的乖離感。
甄澄在人群中找到了中年人模樣的氪尊。這詭計多端的傢伙正穿著一身像模像樣的禮服長袍。
只是他太過乾瘦的身子骨完全撐不起這身長袍的樣式，甚至讓人懷疑長袍之下是否真的有一具人類的身軀。
這傢伙此刻的目光相當不善，直勾勾盯著演講台上。
為了不再發生之前那種被跨越時代隔空洞穿，打出歷史回溯的情況，甄澄有意避開了氪尊那極富標誌性的銳利目光，不再向那邊觀望。
此時正站在講台後面，對著下面的所有超凡者慷慨激昂地演講的中年人顯然也不是個尋常角色。
他看起來和現在的氪尊年紀相仿。此刻正直視著氪尊那近乎拷問般的視線，談吐從容，甚至於帶著幾分挑釁。
他也是在場所有身體形態偏離人類的超凡者中，最誇張的傢伙。
超過四米的身高讓經過附魔的講台都不得不在他腳下自動下陷，最後平衡出一個合適周圍聽眾觀看的高度：
「……綜上所述，自從我接任C熵統合管理局局長的職位，人類能源生產力總計下降百分之九十八；A-類以上科研項目，平均周期推遲百分之四十五；人均生活水平與幸福指數下降……
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經濟，科學，文化衰退到這種地步，已經可以稱之為是一個，足以稱為人類族群生死攸關的門檻了。
但我想在座諸位都很清楚，這並不是我個人的責任。
在我們的人民被迫放棄河外星系家庭度假計劃的時候，在我們的科學家因為分配不到資源而蹉跎時光的時候，在重新開採自然資源，導致消失了幾個世紀的環境問題重現的時候；
還有著千百億倍於我們的同胞，在我們所創造的世界中，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
知識對於他們而言是禁忌，力量對於他們而言是原罪。
他們長著和我們同樣的臉孔，體內孕育著和我們沒有區別的基因，他們傾盡終生為我們創造能源，最後卻過著連家畜都不如的生活。
最令人痛心疾首的是，所有這些問題，明明都可以用一個簡簡單單的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
但半個世紀以來，我們甚至從未允許過這個議題被帶上最高會議！
無論如何，今天，在人類最高會議上，我以現任C熵統合管理局局長，普羅米修斯的名義，發出對至高裁判團全體成員的彈劾議案！
解放底層宇宙！解放能源供給！重現拉與女媧創造與改革下宇宙系統的初衷！重現瑪塔爾紀元，現實世界的空前繁華！
希望在一個月後的表決公投中，諸位能夠不負你們各自代表的人民所託，為人類選擇一個帶有希望的未來！」
台上的巨人將自己的演講如是收尾，台下則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並非沒引起任何共鳴，而是有些人表現出狂熱的支持，另一些則激烈地反對。
看起來台下的「大人物」們，對於普羅米修斯提出的鮮明立場也明顯分為勢均力敵的三派。
追求利益的改革派；追求安全的保守派；以及嗅覺遲鈍，看臉就知道會前根本就沒想到矛盾會現在爆發的騎牆派。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牽扯到神聖紀元那段被抹去的歷史的緣故，讓甄澄比較在意的一點是：
其餘在她故鄉世界歷史繪畫雕刻中出現過的古老神明，樣貌大多與真是宇宙中這次見到的長相頗為相似。
卻唯有普羅米修斯的模樣與她還是凡人時，見過的所有藝術品全部都大相逕庭。
「莉莉絲前輩。你覺得……我今天做得怎麼樣？」
就在巨人收拾起演講台上包括甄澄本身在內的所有東西，從後台離開時，他突然對甄澄開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