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素常的終焉
在聊到莫迪斯蒂的時候，甄澄發現愛洛根絲臉上明顯浮現出柔和而複雜的表情。這與她平日裡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殺意形成鮮明的對比：
「可能是一開始就認識到自己不可能活過畢業的考試，莫迪斯蒂一直活得很灑脫，讓桑海之心孤兒院的所有為了生存的權力拼盡一切的孩子們十分羨慕的灑脫。
知道自己將要成為一名殺手，或許註定無法享受到其實一直很嚮往的親情，友情，愛情。那時的我便不顧一切地把所有這些傾注在她的身上。
她沒有被嚇跑，而是同樣熱情地回應著我。一個註定求而不得，一個則根本沒有未來，我們之間擦出怎樣的火花也不奇怪的，對嗎？
莫迪斯蒂成了我年幼時唯一的朋友，妹妹，以及戀人。
然後啊，為了能讓她獲得繼續活下去的權力，我開始暗中獵殺同期的學員。很天真是不是？我以為只要同樣參加畢業考核的人只剩我們兩個，她就不會在考試中被殺死了。
在桑海之心那種地方，這樣的小動作自然很快被發現。我受到了警告和懲罰，並且斷絕了繼續完成這項工作的希望。不出半個月後，便有新的孩子補充進來。
然後我抓住了一個現在回頭看去十分愚蠢的機會。
為了讓她逃過畢業考試，我為她報名參加了組織與斯卡瑞家族合作的【斯提克斯研究項目】，並陪她一起成為了實驗體。
接受實驗後，我原本的一頭黃髮變成了赤紅，身體機能則似乎全部在向著良性的方向發展。
當時的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但事後才知道這是一種極其小概率的事件。我當時的身體狀態，非常巧合地符合了試劑正常發揮作用的指標。在自然情況這幾乎是不可能遇到的奇蹟。
也是因此，忒提斯才開始意識到，他們研究的玩意需要將人體調節到精密的指標狀態，才能正常發揮作用的現實。
但一切順利只發生在我一個人身上……」
說到這裡，甄澄輕輕握住愛洛根絲的手，希望能在不得不揭開她不願回想的過去時，可以讓她好受一點。
只是她發現，愛洛根絲的手並沒有如她想像中那樣在顫抖，只是與那一頭火焰般的短髮截然相反，她的手一片冰涼。
被牽起手後，愛洛根絲掃去臉上的寂寞，轉而露出一抹微笑。她反過來捏住甄澄的小手，然後用另一隻手繞過來，居高臨下摸了摸甄澄的腦袋：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不幸？從小到大諸事不順，似乎全天底下就沒有比你更倒霉的人了？
明明已經擺明不爭的姿態，卻偏偏還遭到所有兄弟姐妹的忌憚。甚至那些和多數血親都很和睦的姐姐，對你也曾顯露過殺意？
我想你一定這樣想過，畢竟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但是啊，甄澄。這世上確實還存在另一個你，一個替你承擔了九成不幸的女孩。
她就是莫迪斯蒂。」
來了，果然自己和殺手姐姐之間的關係便是那個自己聞所未聞的孩子。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究竟是……
甄澄很難想像一個出身孤兒院，每天忙於殺手訓練的孩子，是如何打探到自己這身為三大世家小姐的情況的，無論她有多麼天才。
所以她輕輕咬了咬嘴唇道：「雖然並沒有見過她，但聽起來似乎會很辛苦呢。」
誰知愛洛根絲倒是神采飛揚起來：「並不會，因為她還有我啊！
整個童年，我可是一直把她當做生命的全部意義來保護著呢。可惜在她心目中那個憧憬的對象卻是你，讓人忍不住有些嫉妒啊。
總而言之，她身上的實驗不出意外地失敗了。而我用自己為籌碼交易，要挾忒提斯每天花費昂貴的代價維持她的身體，讓莫迪斯蒂不至於變異成怪物。
不久之前，我收到了一份神秘的委託，去你所在的城市奪去一件古董。然後安畢斯那傢伙……嗯，就是忒提斯的老闆，不知從哪得到了風聲，以即將取得可以治癒莫迪斯蒂身體的研究突破橫插一手要走了我到手的貨物。
接下來的事情你大概有所耳聞，畢竟都鬧到新聞上去了。去忒提斯和安畢斯交易完畢，我甚至還見到了監護室中的妹妹對自己揮手，心情別提有多好了。
結果出門喝個酒就聽到研究員說莫迪斯蒂已經去世的消息，當時那個氣啊。你知道，我不像你們這些聰明人，凡事都會分析再三。
我當時一上頭就把聊這事兒的兩個傢伙給宰了。接著出去和大都會警方大幹了一場，消了氣之後才回來。
然後，剛剛，就在你到訪兩小時前。我接到了一通自稱來自『斯卡瑞』的電話。那傢伙證實了莫迪斯蒂的死訊，並緊接著發給我充分的證據……」
聽到這裡，甄澄總算明白自己上一次，為什麼會被「湊巧」出現在忒提斯大廈的殺手姐姐意外殺死了。
「所以啊，我剛剛已經準備好要去拆了忒提斯的總部，順帶埋骨彼方呢。
她一生憧憬著你，不想你知道她的存在，是想要你能代替她無所顧忌地活下去。
可就在我們的故事即將塵埃落定，被永遠封存的這時候，你居然親自找上我家……我平生不服天地，只信奉自己這一雙拳頭。但剛剛發生的奇蹟……似乎只能理解為，是【命運】讓我遇到了你呢。
甄澄……我應當放你自由，隨她悄然而逝嗎？又或者，你願意成為我的妹妹，我餘生的唯一嗎？」
對於理論上「今天」「第一次」「直面彼此」的人這冷不丁拋來的，刻骨銘心的告白……說實話甄澄內心是懵逼的。
她思考過愛洛根絲身上可能的問題，她與自己可能的關係，卻無法理解對方陷得如此之深的理由。
但面對這樣一份沉重到捨棄性命幫自己救自己的感情，無論把她當成一份純粹的友誼，還是從那些變著法想弄死自己的親姐妹身上永遠無法體驗到的親情，亦或者更讓人心跳的一些什麼，她都不忍心親手將對方送上絕路。
「如果你十分需要，暫時把我當做依靠也沒有問題……姐姐。」
甄澄輕輕抱了抱愛洛根絲，知道她這樣的性格，一定是不懂得如何處理太過劇烈的情緒的。
這傢伙最後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在繃不住的時候像人形自走核彈一樣毫無理由地突然大開殺戒吧？
果然，對方十分激烈地熊抱回來，堅實的肌肉甚至把她硌痛。整個凶獸般的身體此時卻在微微顫抖。無論如何，愛洛根絲不想甄澄看到自己的眼淚。
嗯，不知不覺間，似乎救下了不知多少條無辜人命呢，功德無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