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聽佛音只覺心神安寧,血尊干山天卻是混身劇痛,仿佛有著無數小錐扎入體內。
憑他八境後期血妖之軀,泥丸宮內的靈海暫時也陷入混亂,身形僵滯。
此子前世鏡塵他見過,而今轉世,他還是低估了對方,想不到一具殘缺金身也能叫他抵擋不下。
在他身形僵滯時,金輪碾來。
「這般威勢的佛法,你還能施展幾招?」
干山天三百丈軀體,一瞬間被撕裂大半,可他神色照樣從容。
血光一閃,數百道虛空裂痕橫掃向前,殘軀帶起柳羅,拖曳著遍體碎肉瞬移出千丈。
對面柳風面露冷色,周身同樣閃過血光,一樣的血妖血脈神通,瞬移避開虛空裂痕,出現在了干山天身側,動作僅僅只比這位血尊稍慢。
他體內萬靈佛珠浮動,其內收來的各族精血劇烈涌動。
澹臺氏、莊氏、孟氏、血妖,此四種血脈,每一種都有八境死在他手裡,每一種精血都夠他施展三次以上血脈神通。
尤其是血妖血脈,他在干山城中就殺了四頭八境初期分影血奴,精血積攢得最多。
比起遺留六千年的月睺妖血,這些精血近段時日才從活物身上取來,血脈神通之威絲毫不比他們生前差。
瞬移到干山天身側之時,孟氏、莊氏兩種血脈神通調動。
孟氏元靈血脈神通與煉神一道有些共通,血脈似是一種元神法門,周遭靈識頓時變得無用。
莊氏龍血,血脈神通顯化一圈青光,所過之處如有重重巨峰壓過,氣浪轟鳴。
「八境初期血脈神通。」
干山天眼中稍稍驚詫,知曉此子怕是又得了什麼新的機緣,他妖軀一振,血氣內溢出天罡地煞,一金一赤,在其周身聚起層層護罩。
被印法打碎的肉身,也在一息間復原,沒有一絲碎肉被落下,代價僅僅是消耗其心臟內部分血晶。
莊氏血脈神通轟來,沒能破開干山天體表護罩,但孟氏血脈神通,擾亂了其靈識一瞬。
就是這一瞬,靈識再無法捕捉到柳風身形,五感更難跟上。
柳風橫移一步,出現在干山天頭頂。
殘缺前世金身耗去大半,不到原本的兩成,只餘下拳頭大小一塊,千丈白骨佛相也在緩緩消散。
佛力澎湃,神涅禪指、禪渡禁法,又是兩種佛法一齊施展。
禁法之威足以禁錮此血妖兩息,神涅禪指比之輪轉印法波及範圍小了許多,但威勢絲毫不差。
禪渡禁法正中血妖妖軀,過萬金色梵文如鎖鏈般圈圈鎮壓。
神涅禪指落下,打穿天罡地煞,沒入血妖頭顱。
然而顱骨才破,干山天靈海內飛出一截血色斷劍,擋在了神涅禪指前,斷劍上血光流轉,飛出一似是器靈的血雀。
好在是禁法還未散去,血雀才出現,就被道道梵文一起鎮壓。
見禁法下一瞬就要被掙開,柳風來不及再施展下一招,白骨佛相探手一抓,將干山天金色肉翼下的柳羅奪來。
「除了十二桿大旗,這頭老妖五臟內另有五件靈寶,靈海內居然也有靈寶守護,我耗盡金身也不可能殺得了他,重創都難以做到。」
一枚枚禁法梵文消散,柳風擒著柳羅落到鱷龍身上,殘餘金身頂多還能施展兩道輪槃經之中的佛法。
他施展多種八境血脈神通,幾乎將前世金身耗盡,也只打傷血尊干山天,而這點傷勢對於血妖的恢復力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
「汩汩……」
血妖血氣翻動,干山天破開小半的頭顱重新癒合,冷眼掃過柳風殘餘前世金身,徹底放下心來。
「既然兄弟重逢,何不好好看看?」干山天猙獰面龐帶笑,露出玩味之色。
他六十四具分影血奴,死了便會有新的血奴頂替上,數千年一批批換下來,成為他血奴的少說有過上千人。
教中資質出眾者不多,可也不少,區區一個半妖替進他的血奴當中,不會被他放在心上。
直到柳風多次尋血仙教麻煩,他才記起自己有個血奴似乎也姓柳,且面貌與柳風酷似,方知自己招惹到了這位鏡塵轉世之人。
鱷龍妖魔頭頂,柳風眼神陰沉,猜到柳羅靈海內多半有何陰招等著他。
他冷冷掃了眼乾山天,在這位血尊稍顯驚異的目光下,白骨佛相骨手猛地五指一合。
「噗呲……」
掌中被洞穿胸腹的人形,被捏成血泥,靈海在破開之前,一血妖元神、一白色殘影同時閃出。
柳風氣息有了瞬間停滯,破開的靈海中沒有真靈留存,而遁出的元神內也感應不到絲毫柳羅的靈性。
心眼視野內,白色殘影本體是一枚獸牙,其上依附著一頭八境妖犬元神。
若是他以元靈貿然闖進靈海,自己修成的煉神七境元靈絕對要毀於一旦。
而萬一柳羅有真靈留存,佛手這一捏也只會毀去血妖之軀,留下真靈。
以他如今的修為和諸多靈物,哪怕是殘存的真靈,他也能為柳羅弄來一具資質上佳的肉身,重頭再來。
只可惜,結果如他所料的一般殘酷,沒有任何懸念。
「干山天,百年內你必死無疑。」
一道漠然話音,自柳風口中傳出,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
說罷,萬靈佛珠內血妖精血消失大半,他身前黑痕狂閃,虛空裂痕漫延向前近大半里。
遁出柳羅靈海的血色元神,以及妖犬元神,當場在道道黑色裂痕下煙消雲散。
目睹如此果斷狠辣的一幕,干山天雙目微眯,對於柳風要在百年內殺他的話,無半字回應。
下一刻,金色肉翼齊振,三百丈血妖之軀消失,一閃殺向鱷龍妖魔,要用行動回應此子。
鱷龍通體血色更盛,魔氣被完全染為紫色,血口內噴吐出重重黑色刀網,扭身就走。
「隆隆……」
音浪轟鳴,鱷龍妖魔逃遁在前,緊追在後的血妖轟出刀網,施法不斷,血妖神通、秘法接連打出。
五頭八境分影血奴散開,干山天本體親自全力出手。
高空中魔血一蓬蓬灑落,鱷龍妖魔渾身浴血,周身紫色魔罡也連連被打穿。
下方大地之上,三百元幽使,以及各方來人,無不心神動搖。
哪怕是柳風敗退逃遁,也無人敢對柳風有一絲一毫輕視之心。
百歲不到的七境修為,多種大機緣加身,說百年內殺一位血尊,不會有人覺得這是笑話。
干山天追殺柳風,可見他也知曉柳風的潛力之大,正因百年內真有可能殺了他,如此才不惜全力也要留下柳風。
「轟隆……」
鱷龍妖魔撞在血色大旗鋪開的血光上,又是一陣巨響傳盪開來。
十二桿血色大旗,有四桿被撞飛出去,封鎖二十里方圓的血光,立時散開偌大缺口。
被困的眾元幽使哪敢耽擱,化作道道遁光,爭先恐後地沖向缺口。
「一群入藥材料,你們走不脫。」
血雲中五頭八境分影血奴,十頭七境分影血奴,一齊墜下。
與此同時,數十萬血怪擠出地面,血水裹挾畸形血怪涌動,覆蓋向逃走的眾元幽使。
曹天石等人混在元幽使中間,頭皮發麻,想著今日不死也得脫層皮了。
幾人遠遠看著柳風獨自遁走,可謂是半點不覺意外。
這種時候換成他們,也顧不上其他人,同樣會選擇一走了之,更何況這位能親手捏碎阿弟肉身的人。
陸瑤飛遁在曹天石和姬秋中間,美眸中閃過哀色。
她過去在蟲谷,親眼見過柳風對柳羅的兄弟情義,而今親手捏碎柳羅肉身,算是徹底斷了這份情義。
爹娘死在血妖弄出的半妖手裡,阿弟也死在血妖手裡,日後的柳風與血妖不死不休還罷,心性只會更為殘酷。
此種殘酷之心,自是對她也不例外!
念及此處,陸瑤元靈靈力瘋狂宣洩,配合其他元幽使,與血怪廝殺在一起。
血光範圍之外,各方來人,但凡是擋在西南方位上的,全都在亡命逃竄。
魔氣、血氣,及多種血脈神通對轟,一波波餘威四下激射。
夜色下的大地之上,土石迸濺,矮山倒塌,逃之不及者統統粉身碎骨。
南邊一座矮山前,陶詩雨一行緝魔衛也在逃,再看向高空中鱷龍頭頂那道身影時,連帶上陶詩雨在內,十四名緝魔衛無不心生畏懼。
這哪裡還是七境,從打傷干山天本體,再到一路逃遁,出手間始終都是八境之上的佛法和神通。
陶詩雨看向柳風時,也覺眼前這施展種種八境血脈神通的男子,變得叫她更為陌生。
柳風與干山天這一戰威勢,已然完全凌駕於她這般六境修士之上。
難以想像,再過些年,柳風會是何等模樣,恐怕將會成為站在此方大天地絕巔的一批人之一。
在她眼中,一追一逃的兩具龐大軀體,須臾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快到尋常修士望塵莫及。
此時,毒蛇林西南方百里之外。
三百丈血妖之軀緊追不捨,鱷龍妖魔斷尾破腹,已然被打成重傷。
便是有妖魔傀儡,有佛眼通配合,還有萬靈佛珠這般重寶,柳風還是只能逃遁,與干山天比積累、閱歷、秘法、靈寶,他每一樣都差了一大截。
但柳風當下神色平靜,並無半點驚惶之色。
「在此妖魔傀儡被打廢之前,我大可闖入一處禁地深處,他若有膽量跟到中心,看是他能避劫,還是我的佛眼通更能避劫。」
見識過不歸林深處的兇險後,柳風知曉許多禁地深處,多少都有些仙佛布置,此外便是長生種。
對於大天地九境之下生靈而言,仙佛和九境長生種都算得是禁忌,八境進去稍有意外也是死。
後方,血妖施法再快一分,干山天已在耗費血晶精華,這一幕也被柳風看破。
正思忖著去哪處禁地時,柳風神色一動,一道傳音送入他耳畔。
這道話音在此刻出現,既叫他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正是妙韻法王。
近一個月,妙韻法王和玉瓊子,就曾多次以法寶聯絡於他。
「禪渡,貧尼能勝過干山天一籌,但也難毀他血妖真身,更留不下他,可否叫他付出代價需你出力。」
柳風聞言,聽出是妙韻想著暗算干山天,但要他動用最後這點前世金身,一起動手。
「噗……」這時,鱷龍妖魔妖軀再破,腹部臟腑被撕碎大半。
身後血色滾滾,虛空裂痕橫掃過來,另有靈寶斷劍閃過,帶起的劍光斬破紫色魔罡。
血雲之中,干山天操控斷劍的靈識驀地一頓,若有所覺,隱隱察覺到有其他生靈接近。
會在這時候出現,又是奔著柳風和他干山天而來,來人身份不難猜到。
可就在他感應來人方位時,逃遁在前的柳風轉過身來,腦後最後一塊前世金身化開,前方被刺目佛光遮蔽。
「嗡嗡……」佛音浩蕩,數萬梵文如憑空出現。
佛音混亂心神,干山天急追在後,幾乎是一頭撲在梵文上。
數萬梵文交織如鎖鏈,出自輪槃經之中的禪渡禁法,再次將他禁錮在空中。
饒是如此,干山天體表天罡地煞涌動,聚起層層護罩,五臟內五幅血色畫卷齊齊展開,護住了體內關鍵之處。
斷劍也在第一時間飛回,自行護主。
「來的是哪位法王?給你兩息施為,看你如何壞老夫血妖真身……」
他話音未落,高空之上的月色化為金色,一尊五百丈法相之身的菩薩盤坐月下,漠然無言。
菩薩一手拈花,那花卻是足足十道紫青色仙氣結成,另一首持降魔杵,漫出一掛如瀑布般的金雷。
沒有血妖這般凶威,紫青色花朵飄落而下,金雷如金色流水淌落。
一切無聲無息,但當金雷先行落在干山天身上的剎那,雷音驟然爆鳴,血妖體表血氣和天罡地煞盡破。
紫青色花朵隨之到來,當空出現大片扭曲,虛空裂痕中心拉出數里之廣。
而虛空裂痕中心,三百丈血妖之軀不見,空中只餘下一顆頂著斷劍的頭顱和被五幅血色畫卷護持的臟腑。
可便是這一頭和五臟,也在一圈圈消融縮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