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

  大房廳堂，兩名高手畢恭畢敬地站著，有如木樁：「啟稟夫人，我們已經找見了楊青的屍骸，被掩埋在一處荒山洞穴之中，支離破碎，很難取得什麼線索……」

  王夫人端坐，戴著指套的右手撫摸白貓，一派雍容端莊之相。

  只是聽到這裡，眼睛便微微眯起：「我記得……楊凡沒有習武，也沒有修法，那是如何置楊青於死地的？」

  這話一說，這兩人額頭頓時浮現出冷汗：「這個……我們不知！」

  「這個不知，那個不知，連查探件事都需要這麼久，我要你們何用？」

  王夫人鳳眉倒豎，不怒自威。

  大半月時間過去，越來越多的消息傳來，其中就有楊凡高中之事！

  當然，楊凡受封，成為鷹揚校尉的情報，卻在飛熊道人的有意操作之下變成官方機密，這王夫人自然不知。

  但饒是如此，她的怒火也熊熊燃燒起來。

  派出對付那孽子的人手被直接幹掉，還讓那小雜種成功考取了第一，雖然不過是吏員，對於楊家來說還是螻蟻，但看著總有些礙眼。

  特別是，令王夫人覺得自己失去了對於內宅的控制！

  這種感覺，才是最要命的！

  「那逆子，既然考取了明算，也是一件喜事，為何遲遲不回？莫非對我有著怨望？」

  她低聲說著，似自言自語。

  「夫人……那小雜種早在襁褓中就該死了，是您宅心仁厚，饒了他一條小命，但他卻不知悔改，還動手殺人，這次回來，當可請家法，直接斃了那雜種！」

  底下，查探的一人緩緩說著。

  他是王夫人的家奴，跟著嫁入楊家的，還是將夫人當成了自己家的小姐，張口閉口小雜種，沒有絲毫顧忌。

  「說的不錯……」

  王夫人揉著自己的眉心，眼睛似閉非閉：「哪怕楊青有錯，楊凡也大可以迴轉家族，請我，或者老爺給他做主，擅自殺人，成什麼事？」

  雖然還沒有絲毫證據，但她已經將殺人兇手的罪名栽在方元頭上了。

  「王大、王二，你們兩個速速前去郡城，將楊凡帶回來，哪怕已經授了吏職也不要緊，調到這邊來！我楊家在官場上，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王夫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以為考了一個榜首，就可以將楊家不放在眼裡了，天真！」

  「遵命！」

  王大與王二立即躬身，卻是知曉，夫人已經下定決心，那個小雜種一旦回來，絕對有死無生！

  「王遺愛，給我滾出來！」

  就在這時，外面一個炸彈般的聲音響起，如平地驚雷，震得在場所有人都是呆了。

  滿堂丫鬟小廝或許還有些迷惑，但王大王二對視一眼，卻是清楚，這是小姐的大名，居然被人如此喊出，簡直就是活膩歪了！

  甚至，在這片刻，他們還生出此時是否在夢中的錯覺。

  砰！

  「這頭孽畜！」

  王夫人花容變冷，右手一甩，上好的雨花瓷便在地上摔得粉碎。

  因為聽出了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她手指顫抖，連聲音都變得冷了數分。

  「王大王二！還不出去，將那頭孽畜給我壓進來！無法無天了！還有沒有將我、將楊家的列祖列宗放在眼裡？」

  王夫人聲音尖銳，隱隱變調。

  「這是……捅破天了！」

  王大王二頭皮發麻，走出大門，看著那出聲之人，又吃了一驚：「是你！楊凡！」

  「正是我！」

  方元一身月白衫，風流倜儻，一邊走，龐大的聲音一邊在府內各處迴蕩：「王遺愛，王夫人！你仗著大婦之威，幾次三番打壓我，八歲那年，害我誤了資質測試，不許我習武練功，十二歲那年，又縱子行兇，讓楊虎傷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帳，我們就要一筆筆算清楚！」

  「大膽！」

  這嘯聲驚人，不僅將大房驚起，更是惹得其它各房之人紛紛圍觀。

  「楊凡！！！」

  忽然間，一道身影再也忍耐不住，猛地撲出，宛若一頭大蟲，赫然是楊虎。

  他氣得麵皮漲紅：「好！好！好！竟敢如此編排母親，你是想進宗法堂，被活活打死吧？今日我便成全你！」

  作為人子，聽到方元如此辱他母親，楊虎幾乎氣炸了腦袋。

  「笑話……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王遺愛處處害我，何曾有著養育之恩？這個嫡母，我楊凡卻是不認的！」

  當著楊家眾人的面，方元直接撕破臉皮。

  心知這句話一出口，不僅王遺愛要跟他不死不休，恐怕就連楊行烈都不會放過他。

  但那又如何？

  此時打破枷鎖，只覺得通體暢快無比，有如三伏天喝了一大杯涼白開一般，當真每一個毛孔都打開，散發出清涼之意。

  『楊凡的夢中執念，第一是青鬼，第二恐怕就是這王夫人了！雖然還有尋找母親等其它執念，但完成這些，至少足夠我全身而退，從夢境中脫離！』

  方元眸中光芒大盛：「王遺愛，給我出來受死！！！」

  這一步踏出，便是生死之隔！

  方元相當清楚此點，但左右已經快到期限，他外界的身體即將支持不住，縱然行險也得認了！

  「吼吼！」

  一聲虎嘯傳來。

  在其他人還在震驚之時，楊虎已經悍然出手。

  他身上氣勁涌動，哪怕還在死關境界，內力渾厚，卻不比四天門高手遜色分毫！

  甚至，隱隱約約中，還可以看到他背後一頭黑白相間的大虎虛影，猙獰咆哮，右爪就要按下。

  「虎嘯拳！」

  若是楊凡還是之前那個普通人，面對這一招，恐怕立即就要骨肉成泥，死得不能再死！

  由此可見，這次楊虎狂怒之下，當真是動了殺心！

  「好！」

  方元卻是眼睛一亮，同樣右臂搗出。

  轟！

  一股強大至極的氣息猛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浩大巍然，簡直如同伏魔金剛！

  在神魔面前，剛才還在發威的黑白巨虎，立即就變成了小貓一般，楚楚可憐。

  咔嚓！

  半空中一聲巨響，楊虎仿佛炮彈一般飛出，整條手臂都是粉碎，鮮血狂吐。

  「楊虎，你好大的膽子，敢對我動手！你知道我是誰麼？我是朝廷的人！你以下犯上，想造反不成？」

  方元的聲音傳來，中氣十足。

  這反差，令所有楊家人幾乎呆滯。

  什麼時候，那個法不成，武不就，只能讀點窮酸書的大房四少爺，竟然變得如此能耐了？

  方元卻是好整餘暇，慢慢踱步上前：「當然，你對我不仁，我不能對你不義，這次打斷你的虎骨，就是稍加懲戒，讓你知道，天循有常，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你……噗！」

  楊虎本來還在硬挺，此時聽到方元的話語，雙目圓瞪，幾乎要噴出血來，一下氣昏過去。

  「夫人！」

  王大與王二撲出搶救，臉色都是大變：「少爺的虎骨……被廢了！」

  「什麼？」

  王夫人一下尖叫起來：「你們兩個狗奴才，還在等什麼，還不快將這小雜種給我拿下！區區一個吏員，也敢自稱朝廷，也不怕笑掉別人的大牙！」

  饒是如此，楊凡考舉第一的名聲，依舊傳了出去。

  其它各房一是略有顧忌朝廷，第二則是將這看成大房的家務事，都未曾出手。

  「遵命！」

  王大王二對視一眼，左右手連在一起，兩股元力雛形合二為一，驀然化為一股元力，離體化形，咆哮一聲，仿佛一條雙頭蛇，噬咬而來。

  「兩個十二關大圓滿的武者，聯手之下能匹敵武宗！如此人物，給你當了家奴，也是可悲！」

  方元眼睛微微眯起，背後一頭黑鷹展翅翱翔的影像浮現：「並且……剛才訓斥了一次，想不到你們還是不知悔改，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圍攻朝廷命官！該殺！」

  這殺字一出口，周圍氣溫似乎瞬間驟降幾度。

  「啾啾！」

  黑鷹嘶啼一聲，利爪抓出，當即將雙頭蛇一分為二。

  它余勢不停，殺向面露愕然之色的王大王二，爪子按下！

  轟隆！

  地面上浮現出兩個大洞，當中的王大王二已經骨肉成泥。

  「我說過了，上次是警告！」

  方元眼睛微微眯起。

  滿場一下死寂，眾人宛如被掐住喉嚨的鴨子一般。

  半天之後，才有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響起：「武宗？！」

  一名白髮老者出來，滿臉不可置信：「你才多少歲？」

  「有志不在年高，三老太爺乃是三房之人，莫不是要插手我大房之事？」

  方元取出一塊腰牌：「我乃大乾鷹揚校尉，這兩個奴僕敢襲擊我，簡直死有餘辜！」

  「果然是朝廷命官！」

  三老太爺先是點頭，肯定了方元的身份，旋即道：「楊凡，你終究是我楊家之人，凡事不要做得太過！有什麼事，可以開宗法堂說麼！」

  對於王大王二之死，卻是啥話都沒說。

  畢竟，只是兩個外嫁而來的奴僕罷了，甚至還襲擊朝廷命官，死了也就死了。

  並且，無論楊凡之前如何，卻畢竟是楊家之人，血濃於水，並且天資還如此恐怖！

  不知不覺間，在場的楊家高手，態度就有些偏移了。

  王夫人見到這幕，頓時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