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往日恩怨

  為奪回巫族聖器，重新封印邪靈，東方明受驚襄所託，前往水族清泉山去見聖女的師妹，知雪。

  驚襄特意安排芸逍與東方明同行，二人結伴而出。

  東方明見芸逍滿臉疑惑，便與他解釋驚襄派他與自己前來的原因。

  巫族的聖女也如同聖使一樣，是從各族中天賦異稟的弟子中選拔，之後與巫後一同修行。

  上一代聖女便是遲曦就出身水族，她還有一個師妹叫做知雪。

  遲曦生下東方明的孩子，犯了巫族大忌，淵兮本想讓知雪接任聖女一職，可知雪性子內斂，師姐的事情對她打擊極大。

  知雪心灰意冷，便躲在青泉山後自行閉關。淵兮見知雪性子堅韌沉穩，便將能夠克制乾坤五行盤的聖器五行鐲和巫族傳下來的神秘法咒五行咒交於知雪保管，也算是為了避免巫族內部危機。

  知雪閉關，全因東方明與遲曦之事。解鈴還須繫鈴人，如今，想要向她去姐五行鐲和五行咒，也只有東方明前往。

  驚襄擔心東方明一人前往多有不便，若自己或者婉玲前往，又不免有強迫之意，思來想去，也只有芸逍這個「外人」最為合適。

  兩人來到青泉山後山的一座小木屋之外，木屋坐落在山腳下一片樹之中，建得極為樸素，僅供一人起居而已。

  建造木屋的材料也沒有刻意打磨，還保留著原始木材的模樣。

  這木屋看起來也有數十年光景，可木材之居然又生出嫩綠的枝芽來。

  木屋之前，一汪清泉靜靜流淌，兩隻蜻蜓立於水上，隨著泉水流動怡然自得，當他們發現來人，不動聲色地從水面飛起，隱入了一旁的花叢之中。

  木屋門前掛著的兩串鈴鐺也發出清脆聲響，似乎也意識到了有外人到此。

  東方明和芸逍站在泉邊，兩根圓木橫在泉水之上，從這裡走過去，便能到木屋跟前。

  而東方明卻止步於此，雙目黯然，盯著前面的木屋，輕聲嘆息，沉默無語。

  芸逍站在東方明身後，也不催促，只是左右打量著四周的情況。

  這裡靜得出奇，山間的花鳥魚蟲和奇花異草眾多，卻給人一種萬物和諧相處的感覺。

  而這一片盎然生機的中心，便是這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小木屋。想來，其中的知雪前輩也一定是道行精深之人。

  站了半晌，東方明終於鼓足勇氣，邁步走上了木橋。

  可他腳尖剛剛落地，原本平靜的泉水忽然泛起漣漪，腳下的大地也顫了一顫，似乎有事發生。

  東方明停下腳步，四下觀察。可奇怪的是，原本對環境變化非常敏感的動物，卻如沒有感知到一樣，依舊在原地嬉戲打鬧。

  芸逍心中疑惑，想要去問東方明，可還不待他開口，木屋後面的樹木忽地晃動起來，他腳下的地面又開始微微顫抖。

  芸逍凝神戒備，緊緊盯著那片有異動的樹林。很快，樹影晃動之間，一個巨大的蛇頭從林中抬起，蛇頭寬足有一丈，呈深紫色，兩顆眼睛燈籠大小，吐出的蛇信也有數尺長。

  巨蛇只有蛇頭露出了樹林，隱藏在樹林中的蛇身大得難以想像。

  芸逍只當這是蛇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運轉玄冰真氣，隨時做好應敵的準備。

  東方明伸手制止了芸逍，說道：「芸逍，你不用怕，這並不是蛇妖，而是巫族的神獸靈蛇。它現身在此，恐怕是不太歡迎我們。」

  芸逍這才稍稍放鬆，他仔細打量著靈蛇，若論體型，這的確是他見過最大的蛇。

  可它身上的確沒有一點妖氣，而且也並沒有進攻，只是在審視著他們二人。

  東方明並未理會那靈蛇，而是退回到泉邊，對著木屋一拱手，說道：「知雪，東方明奉巫後之命來此，還望——」

  還不待東方明說完，屋裡傳來一個女子聲音：「東方明，既然靈尊不歡迎你，你走吧！」

  東方明一怔，猶豫片刻，又說道：「知雪，巫族面臨前所未有的大劫，我冒昧來此打擾，是想借你的五行鐲一用。」

  屋內女子說道：「前所未有的大劫？呵呵，巫族千年以來一直平安無事，自從玄真子來到巫族之後，屢屢出現劫難。而你和你身邊的少年，又都是巫族劫難的始作俑者，怎麼還如此厚顏無恥，來到此處向我借巫族的聖器！」

  東方明被問得啞口無言，芸逍卻拱手說道：「前輩，此番劫難，皆因芸逍而起。可如今魔教奪走巫族聖器，妄圖開啟暗黑邪靈域，一旦他們得逞，人界將生靈塗炭。

  還望前輩以天下蒼生為念，將兩件聖器借給我們。至於給巫族帶來的災難，芸逍願受懲罰。」

  沉默片刻，知雪說道：「原來你就是朱雀聖使與玄希之子。巫族的一切禍端，均由你父玄希而起。

  淵兮當年不惜違背巫族禁令，與玄真子達成契約，才有了後來的種種不幸。沒想到，昔日的悲劇，如今又再次重演。」

  芸逍說道：「知雪前輩，既然巫族一切的禍端均由我父而起。那麼身位人子，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還巫族族人平安！」

  知雪「哦」了一聲，問道：「那你又怎知不是開啟新的禍端呢？」

  芸逍聞言一愣，沉吟片刻，說道：「芸逍不知！但芸逍知道，只要我又一息尚存，定會捨命保護婉玲，保護巫族平安！」

  知雪沉默不語，半晌之後才嘆息道：「你有如此志向，卻要勝過你父親和東方明。」

  東方明聞言，不由得漲紅了臉，可知雪所言不虛，他也無言以對，只有默默低下了頭。

  知雪似乎看到了東方明的愧疚，也不再挖苦，而是接著說道：「芸逍，你雖有此心，但還要看靈尊能否接納你們。靈尊若允許你們走過木橋，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如若不能，就請離去吧！」

  芸逍聞言一喜，說道：「多謝前輩。」

  他和東方明對視一眼，率先走上木橋，東方明跟在芸逍身後，兩人緊盯著靈蛇，邁步向前走去。

  可兩人剛剛走出三步，靈蛇似被激怒一般，蛇頭前探，也不似剛剛那般友好，雙眼中射出寒光，竟有了攻擊的欲望。

  芸逍和東方明同時頓住腳步，東方明提醒芸逍：「芸逍，令尊法力通天，絲毫不弱你們正道四派的護教麒麟，你不可輕易使用道家降服靈獸的法術，否則激怒令尊，我們便無法拿到兩件聖器了。」

  芸逍微微點頭，他也看出靈蛇法力絕非他們二人可以力敵的。

  他抬頭望著靈蛇，靈蛇雖然處於戒備狀態，但也沒有立刻攻擊。

  芸逍自忖道：「這裡是巫族，靈蛇又乃巫族靈獸，想必只有巫族天書之中的法門才能將其降服。逍遙功法，恐怕是毫無作用的。眼下，我也只有用混元真氣和巫族天書的法門一起試一試。」

  芸逍領悟了巫族天書，其中關於道法修煉的法門對他的修為大有幫助，似乎讓芸逍看到了萬法歸宗的境界。

  但巫族天書畢竟不是道家修煉法門，並不能以此凝聚真氣。

  芸逍只好運轉混元真氣至雙掌之間，然後按照巫族天書的法門凝聚這山間的靈氣。

  芸逍雙目微閉，負手立於目橋上。四周的靈力緩緩向他涌動，圍繞在木橋的周圍。

  那靈力極為溫和，沒有絲毫的殺氣。泉水重新恢復平靜，山間的鳥獸似乎叫得更加悠閒。

  靈蛇微微仰頭，似乎也在吸收這天地靈力，它微微晃動蛇頭，左右觀望一番，終於慢慢縮回了林中。

  一切恢復如常，芸逍緩緩睜開眼睛。木屋內隨後傳來知雪的聲音：「好，沒想到除了巫後一族，還有人能夠修煉巫族天書。巫族的五族之中，只有被選為聖女，才有資格與巫後同修巫族天書。

  不過，你體內並無巫後之血，巫術修煉也難有大成。

  今日，你不但修煉了巫族天書，而且渾身的靈力也沒有任何戾氣，果然難得。

  如此一來，婉玲有了你這樣一個幫手，勝算也會增加幾分。好了，你們過來吧。」

  得到知雪允許，芸逍和東方明走過木橋，來到木屋門前。

  東方明對著門口一抱拳，說道：「知雪，還請將五行鐲借我們一用。待解決了這次危機，東方明一定親自將聖器歸還。」

  知雪說道：「東方明，此次危機非同小可。莫說你們能不能成功封印邪靈，全身而退，即便是眼下想要從我這裡拿走兩件聖器，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既然驚襄和婉玲讓你來借五行鐲，那我倒要看看你誠意如何？」

  東方明聞言，頷首道：「東方明愧對巫族，愧對巫後，更愧對……為解決這次危機，即便讓我墮入九幽地獄，東方明也絕無怨言！」

  「好，既然如此……」

  知雪話音一落，木屋門外憑空出現了兩個藥瓶，藥瓶都是由玉石雕刻，精緻無比，一個瓶口為紅色，一個為綠色。

  芸逍不知雪要做什麼，東方明卻打量著那兩個藥瓶，脫口道：「這是……鴛鴦蠱。」

  知雪說道：「不錯，正是鴛鴦蠱。這兩瓶藥，任由你選，這第三瓶藥，你必須服下。你若想要得到五行盤，就先選擇其中一瓶。你若怕了，就此回去吧。」

  知雪話音一落，門前又多了一個藥瓶，不過，這藥瓶是白色瓶口。

  芸逍並不知道鴛鴦蠱是何物，便問東方明。東方明說道：「鴛鴦蠱是巫族的一種蠱毒，紅色那瓶是毒藥，綠色那瓶是解藥。單獨服食解藥，能夠滋補元氣。

  無論是先服食毒藥，或者解藥，只要在一個時辰之內服食另外一種對應的蠱，都能平安無事。

  相反，單獨服食毒藥，或者同時服食毒藥或者解藥，都會立時斃命，神魔難救。」

  芸逍聞言一驚，看著眼前的三個藥瓶說道：「可是知雪前輩那第三瓶並不知道是毒藥還是解藥，前輩你只有選擇了與第三瓶要相對的蠱才能活命，否則……」

  東方明並未答話，只是微微點頭，他低頭注視著眼前的兩個藥瓶，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芸逍心中焦急，終於忍不住，說道：「東方明前輩，既然如此，不如你先選解藥，至少……」

  芸逍話一出口，也覺不妥。他這麼說，本意是不想東方明冒險，但也等於猜測，知雪一定對東方明與遲曦之事耿耿於懷，會給他毒藥。

  東方明並未介意芸逍所言，沉默片刻之後，附身拿起了那個紅色的藥瓶，卻拿出一粒丹藥，絲毫沒有猶豫，放入了嘴中。

  藥一下肚，東方明立刻臉色煞白，身子一軟，失去了力氣。

  芸逍趕忙扶住東方明，問道：「前輩，你沒事吧？」

  東方明將紅色藥瓶遞給芸逍，說道：「芸逍，你將那白色藥瓶拿給我吧。」

  芸逍左右為難，慌亂之間，他接過那紅色藥瓶，隨後放進胸前，接著拿過白色藥瓶，將藥瓶之中僅有的一粒丹藥取出。

  他剛要遞給東方明，又忽地縮回了手，說道：「前輩，如果這丹藥也是毒藥，或者根本就不是鴛鴦蠱，那你……」

  東方明卻淡淡一笑，說道：「芸逍，你不用擔心。我東方明愧對巫族，服下這顆毒藥，即便是死了，也是解脫。倘若我服下解藥，那才是生不如死。」

  東方明說完，拿起芸逍手中的丹藥，吞入肚中。

  不過片刻，東方明的臉色逐漸紅潤，恢復如常。

  芸逍大喜道：「前輩，這果然是解藥。」

  他又對木屋行了一禮，說道：「多謝知雪前輩成全！」

  只聽知雪輕輕嘆息道：「罷了，一切都是天意。師姐落得個如此結局，雖然悽慘，可至少也是經歷過人間的愛恨冷暖，想來她也並沒有什麼遺憾。」

  知雪話音一落，木屋之前出現一個金色的鐲子和一本灰皮書，書上寫著「五行法咒」四個字。

  芸逍趕緊將兩件東西拿起給東方明看，東方明微微點頭，又對知雪說道：「知雪，多謝了！」

  知雪說道：「東方明，五行法咒里不僅記載著御使五行鐲的方法，還記載有一個陣法，喚作五靈不滅陣。

  此陣法可以乾坤五行盤激發天地五靈珠中的靈力，形成一個六界之內最堅不可破的防禦結界。

  我潛心研究多年，也有一些感悟，並且記載在了五行法咒中。

  你將五行鐲和五行法咒帶走吧，重新封印邪靈之後也不必來此歸還。

  五行鐲本就是巫族聖器，你能拿走，也算有緣。但願你能夠參悟五行法咒中的奧秘，也算是為巫族做了一點事。」

  東方明對著木屋深施一禮，說道：「東方明記下了，我一定會參悟五行法咒的奧秘，替……她，永遠守護巫族。」

  木屋內的知雪再無回應，東方明和芸逍再次對著木屋施禮後，轉身離開。

  木屋前依舊一片寧靜，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