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前往九泉

  相隔十幾日，芸逍幾人再次來到冥界。

  路過望鄉閣，芸逍發現那裡已空無一人，應是過了時節，鬼魂不可在冥界外逗留。

  芸逍側目看了看墨羽，見他並無異狀，也放下心來。

  七人絲毫不做停留，一路御空飛行，來到了幽冥之門前。

  芸逍先前已經到過此處，他便第一個踏上黑色的石階，一步步走向那鬼面的巨口。

  黎婷將幽冥之門的情況簡單與水芸和墨羽講說，帶著他們二人也走上了石階。

  常念、婧遙、小虎也都先後跟著走了過來。

  來到幽冥之門前，芸逍望著那道冥王布下的結界，微微皺起了眉頭。

  黎婷上前一步，說道：「芸逍，你不必擔心。原本，人界和妖界眾生靈死後都要來到冥界，受冥王管制。

  不過，師父說過，天生純陰和純陽之人並不受冥界輪迴規矩的限制。

  既然我可以自由進出冥界，水芸應該也無阻礙。況且，她有傷魂神劍在手，這結界，奈何不得她的。」

  水芸默默點了點頭，向前走了幾步，抬頭望著這一層淡淡的黑色光芒，忽地微微一笑，說道：「既然黎婷姐姐這麼說，那我倒要看看這結界是否攔得住我。」

  話音未落，她便伸手去觸摸那結界。常念大吃一驚，想要去阻攔，卻已然不及。

  水芸手指碰觸那黑色光芒之後，感到一股冰冷之感從指間快速流向自己的心脈。

  她慌忙收回手指，那冰冷之感也隨之消失。

  小虎上前詢問，水芸閉口不答，眼神堅定，竟又伸出整個手掌，觸摸那黑色的光芒。

  那股冰冷之感也再次襲來，可水芸默運靈陰真氣護住了心脈，那冰冷的氣息沿著她的手掌涌遍她的全身，最後聚集在她胸口處，圍繞著她的心脈旋轉，卻絲毫無法再進一步。

  水芸心中大定，她向前邁了一步，半邊身體全部浸入黑色光芒之中。

  她感覺體內寒氣更深，卻始終傷不得自己心脈，也就放下了心，大著膽子又向前一步，穿過了黑色光芒。

  黎婷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師父說得果然不錯，冥王設置的結界，也傷不得水芸妹妹。」

  常念口誦佛號道：「既然如此，想必也是天意，我們也進去吧！」

  芸逍三人答應了一聲，紛紛穿過了冥王設置的結界，進入到了幽冥之門內。

  芸逍回過頭來對黎婷和墨羽說道：「黎婷、墨羽，就有勞你們在此等候了！」

  黎婷點頭道：「你們也要小心！冥界九泉處處殺機，不比人界。冥界兵將更是自詡天兵，蠻橫無理，如遇糾纏，你們也萬不可動怒。

  我和墨羽且到碧血淵等你們，等你們順利帶出董一凡的靈魂，我們便去取那兩朵奇花。」

  水芸微微一笑，說道：「黎婷姐姐，你大可放心，他們四人都是得神界認可之人，想那冥界兵將，也定會禮讓三分的。你們再此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黎婷與墨羽紛紛點頭答應。

  芸逍五人轉身向內走去，消失在黑暗中。

  影川河前，一人一舟孤零零地等在岸邊。

  姜阿生佝僂著身子，負手站在船頭，雙目緊盯著影川河西西南方向那幽深的黑洞。

  距離他與芸逍幾人定下的期限，已經過去十二日，姜阿生心中也開始忐忑不安。

  他自然不是擔心芸逍幾人能否順利讓昕竹輪迴轉世，那與他毫無關係。他只在意他們能不能從冥界取回最後一棵荀草，那是他苦等了數百年的東西。

  終於，一道身影出現在洞口，接著便湊走出來一個相貌英俊，手持寶刀的年輕男子，正是芸逍。

  姜阿生不由地喜上眉梢，御使這避魂舟向前行去。

  可避魂舟已在岸邊，任姜阿生如何用力，也無法前進半分。

  就在此時，常念、婧遙、水芸和小虎也紛紛現身。

  姜阿生看到水芸，眉頭微微一皺，可他立刻又將目光移到芸逍的身上，神色迫切地問道：「芸逍，你可將那荀草帶來了？」

  芸逍不慌不忙地走到銀川河邊，對姜阿生一拱手，說道：「前輩，芸逍幸不辱命，已將荀草帶回！」

  說著，他從無相袋中將那紅色的葉子取出，遞給了姜阿生。

  姜阿生嘴巴微張，伸出顫抖地右手，接過荀草，雙手將荀草捧住，不住地打量。

  他身子也開始微微顫動，喃喃道：「第十棵，第十棵荀草，我終於得到了！七百年，七百年了，我終於將十棵荀草找齊。姝兒，等我聚齊了千滴眼淚，就能去與你相會了。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姜阿生手捧荀草，身子不停抽搐，卻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一路上，小虎已將姜阿生和姝兒的事情告訴了水芸。

  水芸本對姜阿生的所作所為頗為不屑，可如今見他為自己的妻子苦守數百年，還是被這份情誼感動，落下淚來。

  水芸用手擦了擦眼角淚水，輕聲說道：「前輩，既然我們已經按照約定帶回了荀草，你是否也要履行承諾，帶我們進入冥界？」

  姜阿生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將荀草收好，抬頭看向水芸，默默點頭道：「我姜阿生說過的事情，自然算話。你們幾位對我有恩，我一定會履行承諾，帶你們進入冥界。不過……」

  他上下打量這水芸，接著說道：「這位姑娘，你似乎沒有得到神界的認可，雖然是純陽之體，可貿然進入冥界，也可能會觸怒冥王，你可知道嗎？到時候，我本領低微，幫不了你。」

  水芸微微一笑，說道：「我自然知道，不過，我生來天不怕，地不怕！既然你說冥界危險，我便偏要去闖一闖。」

  姜阿生挺直了身體，望向水芸，嘴角微微抽動，也不知是何表情，只淡淡道：「那好，既如此，就請幾位上船吧。」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避魂舟已然調轉方向，姜阿生依舊站在船頭，背對著芸逍幾人。

  芸逍長出了好一口氣，與幾人相互對視一眼，第一個跳上了避魂舟，婧遙也緊跟而上，接著是常念、水芸和小虎。

  避魂舟上多了五個人，可舟身沒有絲毫變化，更沒有任何晃動，就似幾人沒有一點重量，避魂舟穩穩地向前移動。

  隨著避魂舟緩緩駛向前方，姜阿生淡淡道：「幾位，冥界九泉也是按照乾、坎、艮、震、巽、離、坤、兌方位排列，冥王鎮守中央溟泉。

  這九泉分別由不同靈力聚集而成，也各有人把守，我便帶你們從西南方坤位的陰泉進入，將你們送到中央，去面見冥王。」

  芸逍對姜阿生一拱手，說道：「多謝前輩！」

  姜阿生並不答話，避魂舟緩緩向前，駛向前方的一片黑暗之中。

  小虎好奇，這避魂舟所過之處，水面居然絲毫沒有起任何波瀾，他剛要向下看。

  姜阿生依舊負手而站，背對著他們，提示道：「你們不可去看下面的河水。影川河與人界河流不同，河中沒有水，有的只是來到冥界之人生前的種種欲望和怨念。

  這兩種東西，在人界是無法感知的，可到了冥界，卻是真實存在的。

  數千年來，影川河中聚集了太多的欲望和怨念，莫要說這小小的避魂舟，即便萬斤巨石，也激不起它的波瀾。

  可是，這河中有許多冥界的凶獸，他們以人的欲望和怨念為食，你們切莫去看，免得成為他們攻擊的對象！」

  姜阿生說完，小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能夠吞噬人類欲望和怨念的怪物，他還從未聽說過。

  他更沒有想到，這漆黑一片的河水中，竟然隱藏著如此危機。

  芸逍四人也都強壓心中的好奇，不去看那河水。

  芸逍站在姜阿生身後，想到他們要去碧血渠奪取奇花，不如提前探知一下奇花的情況，便問道：「前輩，芸逍有一事想要請教。」

  姜阿生並不回頭看他，只淡淡道：「你對我有恩，且說來聽聽。」

  芸逍問道：「敢問前輩，幽冥之門前是否曼陀羅花和幽蘭花兩種奇花？」

  沉默片刻，姜阿生緩緩說道：「你說得不錯！在碧血渠前，有兩花，兩草，它們都只生長在冥界的，由神獸患憂看守。那兩花，便是曼陀羅花和幽蘭花。曼陀羅花，能夠短暫提升人的修為，可它卻要消耗人的精血和元氣，可以說是一世換一時。

  而那幽蘭花，能夠逆天改命，以一人精血和元氣去救另外一人，乃一命換一命。冥界乃掌管萬物生靈之地，想到得到些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而那兩草，名曰龍涎草和絕命草。龍涎草救死不救活，凡人服下龍涎草，冥界鬼差便尋不得他，可他也無法活過來。

  直到龍涎草作用消失前，服食他的人，便會遊走在陰陽兩界。

  而絕命草，則可以破除六界一切蠱毒和妖法，讓人短暫恢復神智，可服食了絕命草之人，除非有特殊的機緣，否則三日必死！」

  姜阿生說完，並未問及芸逍意圖。一來，他是為了報恩才將冥界秘密如實相告。二來，他也看出芸逍出身不凡，來到冥界並非幫助昕竹轉世這麼簡單。

  可他不過是冥界中微不足道的角色，也不敢多問，免生是非。

  芸逍默默點頭，正思索著如何去奪奇花，忽地感覺身子一寒，不禁打了個寒顫。婧遙、小虎、常念和水芸也都感受到了這種奇寒，縮起了身子。

  五人道行已深，早已不懼寒冷，可這刺骨的冰寒似乎從他們內心中升起，著實讓人難以抵擋。

  五人面面相覷，都覺奇怪，卻聽姜阿生淡淡道：「前面即使陰陽兩界河了！」

  芸逍聞言看去，見前方有一條寬十幾丈的河流橫貫東西，河水上清下濁，相互卻不相融，極為怪異。

  避魂舟駛入陰陽兩界河，芸逍五人身上的冰冷之感也逐漸消失。

  姜阿生繼續說道：「過了陰陽兩界河，就進入冥界九泉了。人死之後，鬼差就會帶著靈魂進入兩界河，只有元神已成的修道者或者君王聖人才能乘我的避魂舟進入九泉，一般凡人則要趟著河水進入。

  生前罪孽深重的人腳步更沉重，走得尤其艱難。那些一心向善者則腳步輕盈，行走如風。

  兩界河裡有一種人頭魚身的怪物，叫做魚婦，它會啃食那些惡人的腿和腳，即便他們能僥倖通過這裡，身軀也早已殘缺不全。

  可這是進入九泉的唯一通道，或者，這就是你們常說的善惡有報吧。順利通過兩界河，會到達迷魂台。

  在那裡，靈魂要喝下迷魂湯，他們便不能說謊，會如實說出這一生的恩怨罪孽。經過幽冥判官的審判之後，靈魂方能進入黃泉路。也只有做過了黃泉路的靈魂才能稱之為『鬼』。

  不過，也不是每一個靈魂都能通過迷魂台。

  喝了迷魂湯的人並不感到疼痛，而是會出現幻想，這些幻象都是靈魂生前所追求和執著的，如果靈魂被生前欲望所牽制，之前留在這裡的殘破靈魂就會騙取他們身上的部分來補充自己。

  這就是個虛假影像，在影像之下，是赤裸裸的貪念。

  有一個雞首犬身的怪物蠱雕負責看守迷魂湯，它們也會攻擊那些惡人的魂魄的，啄眼吃腦，非常兇猛狠厲，被它啄食的靈魂將會永遠留在兩界河盡頭。

  而黃泉路上，也不太平。你們人界中，有一門派擅長鬼道之術，他們有時會在黃泉路上去『搶魂』。

  如果人的靈魂在黃泉路上被搶走，便再無可能成為鬼，也就失去了輪迴的資格。所以，黃泉路是一條兇險波折的路。

  一旦遇到這樣的事情，冥王會酌情開恩，讓這些受人迫害的鬼混，再入輪迴。你們的朋友昕竹，便是這種情況，所以神界才同意讓你們帶她來到冥界。」

  婧遙問道：「前輩你說的擅長鬼道之術的人，可是魔教玄陰堂弟子？」

  姜阿生並不回答，只是駕舟前行。芸逍幾人也不再問，而是望向前方，任由避魂舟將他們帶那神秘的進冥界深處。

  也不知過了過久，避魂舟越過了兩界河，來到一處被紫光環繞的地方。

  避魂舟緩緩停下，姜阿生望著前方虛空，方才開口道：「前面就是九泉中的陰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