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在那一刻之前、

  雲驚凰早了一步，「嚓……」

  一聲細微的銀針入體聲。

  一枚長長的、尖銳的銀針扎入帝懿的後脊。

  那是重大手術時才會使用的強效全身麻醉劑。

  只是頃刻之間，帝懿本來高大巍峨的身軀，竟控制不住地朝著水中倒去。

  雲驚凰扶著他，順勢便將他放在小舟之上。

  她低眸，在帝懿眉間淺淺落下一吻。

  「阿懿，這是我欠你的。」

  上一世害死了帝懿。

  這一世，即便真得死一個人，那也得由她來。

  即便沒有她，帝懿是個至高無上的戰帝，他還可以治理天下，一統寰宇。

  少了她，無異於就是少了個將軍吧。

  而她……若沒有帝懿，她重生這一世的信仰，似乎全都沒了。

  雲驚凰斂眸，解開小舟的繫繩，重重一推。

  頓時，小舟順著幽暗的湖流，順游而下，離得越來越遠……

  而岸邊。

  無數的蠱蟲還如漲潮般湧來。

  這些蠱蟲連湖泊都不怕。

  若是他們不在這兒攔著，蠱蟲便會快速湧進海里，去毀掉那艘小船。

  他們所有人，還必須撐著！撐到那艘小船絕對安全地離開。

  九個哥哥回頭看到雲驚凰的舉動時，個個皆是長眉緊皺。

  「小妹！」

  「凰兒！」

  「該走的，是你！」

  他們是男人，理應保護好她。

  雲驚凰終於從河流里收回視線，轉而看向九個哥哥。

  他們全身各處都受了傷，不處白骨森森。

  明明內力不若帝懿強大，對付蠱蟲起來十分艱難，他們額間皆滲出了細汗。

  可每一個人，在用自己最大的能力支撐著，不斷擊退那些越攻越猛的毒蟲。

  雲驚凰凝視他們，還是由衷地道：

  「謝謝。」

  她走到了岸邊，看著漲潮般的黑色浪潮，眉心緊皺著。

  在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那九個哥哥，撐不了多久了。

  但他們又必須想辦法撐著，不讓蠱蟲靠近湖域半毫！

  雲驚凰暫時從醫療包里，拿出一些藥粉，也幫著揮灑過去。

  可即便是強效的麻醉劑，那些蠱蟲竟然也沒有多大影響。

  只幾個扭動，又迅速襲擊上來。

  不過……

  好像有蠱蟲咬到他們時，那隻蠱蟲就會稍微慢一些，或者退至浪潮外。

  似乎……

  這些蠱蟲只有在吃到活人後，才會停滯下來……

  十人就在那湖邊，盡全力地支撐著。

  過了約莫一刻鐘時間，九個哥哥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而雲驚凰頭部莫名一陣眩暈，她身體控制不住地朝著地面倒去。

  無數蠱蟲頓時朝著她的身軀涌，頃刻之間近乎就要將她淹沒。

  「凰兒！」

  「小妹！」

  九個哥哥皆是大聲喊。

  爾後，身體條件反射地撲過去。

  他們九人全撲到她身上，形成一個圓形的防護圈，以自己的身體將雲驚凰護在身下。

  那一刻，明明十分短暫，卻像是放了慢鏡頭般。

  雲驚凰擔憂地看著他們，可她看到九個哥哥皆疼愛寵溺地凝視著她。

  傅司霆說：「凰兒，這是兄長欠你的。」

  傅驍寒：「保護小妹，是我們的義務。」

  傅盛臨：「若有來世，兄長真願一輩子未曾認錯過。」

  傅渠深：「小妹，這份保護，遲了十九年……」

  𝚜𝚝𝚘𝟻𝟻.𝚌𝚘𝚖

  傅明琅：「說好要每日做美食給小妹吃的，怕是沒有機會了……」

  傅雲燃：「小妹，欺負了你十九年，你……會不會有徹底原諒我們的一天……」

  傅聖禮：「凰兒，兄長從來所有的愛，想給的都是你……」

  ………………

  一句又一句。

  雲驚凰身體宛若被定住一般。

  一切看似漫長，實則一切也在那頃刻之間。

  在他們倒下後，無數蠱蟲黑壓壓地瞬間湧上來。

  另一邊。

  幽暗的湖邊。

  一襲黑金色的高大身影立在湖岸的巨大岩石上。

  他居高臨下的遠眺著遠處，幽深詭譎的眸中，是勢在必得。

  帝懿深愛雲驚凰，定會護著雲驚凰出來。

  出來的人，也定會是雲驚凰。

  可、

  怎麼也沒想到！

  一艘小船從那幽暗的湖泊遠處漂泊而來，停至岸邊。

  那小船上躺著的，竟然是一襲黑袍的帝懿！

  殷戮本來平靜幽暗的眸色，在頃刻間翻起滔天巨浪。

  怎麼會……

  怎麼會是帝懿！

  那雲驚凰她……

  殷戮幾乎是在頃刻期間，神色巨變，腳尖一點，便飛身落在遠處的一艘船上。

  手掌一揮動，那艘船便迅速朝著對岸的方向駛去。

  候在遠處的濮寧本來是被殷戮叫來、準備照顧雲驚凰的。

  此刻看到殷戮過去，忍不住大聲提醒：

  「殷帝！不可以！您不可以過去！」

  誰也不知道……

  那片如同噩夢一般的地方，殷戮自從走出來後，就再也沒有進去過了！

  這麼多年來，他從未動用過蠱蟲之術，甚至連接近蠱蟲也不敢。

  因為一旦接近……

  且能解那蠱蟲之術的方法……

  可殷戮頭也沒回。

  *

  船隻到達那片區域的岸邊時、

  就見黑色的浪潮烏壓壓一片，遍布整個林子。

  除了樹木，幾乎黑蠱蟲爬過之地，寸草不生，堅石盡無。

  岸邊有個巨大的小山包，絲毫看不到人，只能聞到空氣里，還殘留著濃烈的血腥味。

  所以……那個小山包，是雲驚凰與他們剩下的骨骼！

  殷戮立在床上，周身的青筋都在騰起，眼中頃刻之間泛起了紅血絲。

  他從未想過她死！

  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她！

  為什麼、為什麼她就算是死，也不願與他在一起！

  「鳳儀！」

  一聲近乎撕裂、悲痛、又卷雜憤怒的聲音，從他喉嚨間吼出。

  殷戮飛躍下船，絲毫不避及蠱蟲，大步了走過去。

  他立在那山包不遠處，兩隻大掌揮動間、

  「嚓！」

  內力衝破他的手指。

  他的十個指尖全數破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

  鮮血從指尖流出，又伴隨著他的內力，在空氣中絲絲縷縷流淌、環繞。

  形成一個個無人看得懂的血紅圖騰，朝著那些蠱蟲籠罩而去。

  這是唯一控制蠱蟲的方法！

  以主之血，壓制蠱蟲、讓蠱蟲聽命於主！

  只要催動蠱蟲後，大批量的蠱蟲務必吃到人肉，才會安靜下來。

  而沒吃到肉的蠱蟲們，唯有主人的血液壓制。

  這也是殷戮一直以來、沒有動用蠱蟲的原因之一。

  看似強大，若是未曾控制好數量或局勢，最後會反傷自己！

  不過、他不用，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