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漠寒回頭看他，似乎不想在兒子面前發作，平和道：「嗯，我知道了。」

  說完抱著墨墨離去。

  蘇顏顏有些無語，自己昨晚一夜未歸，今天回來了，還好意思對別人陰陽怪氣。

  回到家，墨墨就纏著桑漠寒陪他去游泳。

  難得桑漠寒在，墨墨不肯讓他走。

  蘇顏顏卻有些擔心，出聲道：「墨墨，現在是冬天，不適合游泳。」

  「沒關係的，我可以冬泳，我不怕冷。」墨墨堅持。

  蘇顏顏皺著眉，還想說什麼，旁邊的桑漠寒已經答應了，「好，爸爸陪你游泳。」

  「……」蘇顏顏一臉無語，看向桑漠寒，「你真要冬天游泳？」

  「我經常冬泳，有什麼問題嗎？」桑漠寒似乎故意跟她作對，不屑一顧，脫下了身上的長風衣。

  蘇顏顏無語到了極點，「可是墨墨是孩子。」

  「他若能堅持冬泳，將來身體會很好。」桑漠寒堅信運動的力量。

  蘇顏顏當然知道運動的好處，只是她有些擔心墨墨。

  可桑漠寒根本不聽她的，抱了墨墨就讓下人去準備泳衣。

  蘇顏顏勸不動他們，只能站在泳池邊上看著。

  父子倆都換上了長袖泳衣，戴泳鏡，可當掀開厚毛巾時，墨墨還是冷得一哆嗦。

  桑漠寒看了他一眼，「一點風就受不了了？這麼弱雞？」

  墨墨挺起腰杆，俊俏的小臉上戴著一副泳鏡，「才怪，我平時也游泳，只是在室內而已，室外是冬天第一次。」

  「你若能堅持下來，以後會很強。」桑漠寒睨他一眼。

  墨墨道：「知道了，爸爸，你先跳。」

  桑漠寒挑眉，「為什麼我先跳？萬一我跳了，你跑了呢？」

  「我不會。」墨墨挺胸保證。

  「我不相信。」桑漠寒神色如常拒絕。

  墨墨詫異，歪頭看向他，「我可是你兒子。」

  「戰場無父子，我不相信任何人。」桑漠寒表情淡淡。

  蘇顏顏都看懵了，這桑漠寒，連兒子都不相信，這還是人嗎？

  「那你說怎麼辦？一起跳？」墨墨猶豫了片刻問。

  桑漠寒說：「你先跳。」

  「……」墨墨驚呆了，他老爸竟然讓他先跳，挑起眉說：「萬一你騙我呢？我跳了你卻不跳。」

  桑漠寒眼底含笑，「我不是這樣的人。」

  他不笑還好，笑了，有股子笑裡藏刀的狐狸意味。

  墨墨更不敢相信他了，擰了擰眉頭說：「不行，我也不相信你。」

  「膽子這么小？」桑漠寒挑釁。

  「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墨墨哼了一聲，看到邊上的蘇顏顏，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要不讓媽咪來主持公道吧？」

  桑漠寒抬眉，就看到蘇顏顏站在泳池邊上。

  玲瓏的身子披著件厚外套，站在冬風裡，冰肌雪膚，美極了。

  他目光暗了暗，「行。」

  「媽咪，你過來一下。」墨墨扯開嗓子喊蘇顏顏。

  蘇顏顏走過來，「怎麼了？」

  墨墨道：「我跟老爸要比賽，你給我們兩數數，數到三，我們就一起跳，看誰先游到對面去。」

  行吧，兩人都已經鬥志昂揚了，她這時也不能說不啊，不然多掃興？

  她便清了清嗓子說：「行，我來數。」

  「一，二，三……」

  蘇顏顏剛數到三，桑漠寒就跳了下去，墨墨慢了一拍，愣在原地，「爹地怎麼這樣？你都還沒數完，他就自己偷偷跳了。」

  「……」蘇顏顏也覺得無語，這個男人看似一本正經，其實很腹黑，她催促道：「你也快點啊，不然就輸了。」

  墨墨只好匆匆忙忙跳進泳池了。

  第一場比賽，桑漠寒就贏了，他游到對面，抬了抬性感的下巴，「怎麼樣？你爸厲不厲害？」

  墨墨從水裡冒頭，氣得砸了一下水，「你耍賴！你剛才偷偷先跳。」

  「這就叫戰場無父子，你懂嗎？」桑漠寒並不認為自己有錯，還很得意。

  墨墨眯眼，「你就是耍無賴，不能算你贏，得從來。」

  沒想到一向性格穩重的墨墨，都被桑漠寒逼成了這樣，這男人……

  墨墨不服氣，嚷著要重新開始。

  桑漠寒說：「行，就再來一次，我讓你心服口服。」

  兩人決定重新開始。

  蘇顏顏又要給他們數數，她喊道：「一，二……」

  三還沒喊出來，墨墨就一頭扎進水裡，拼命往前游。

  「就算你先游，也得輸。」桑漠寒挑唇一笑，帶著勝利的笑容躍進了水裡。

  蘇顏顏覺得他太過分了，一點都不讓著兒子，甚至激起了她情緒，跑到邊上給墨墨加油鼓勵，「墨墨加油，墨墨加油……」

  墨墨能聽到蘇顏顏的聲音，但他一眼都不敢看，憋著氣拼命往前游。

  就在他要達到終點時，桑漠寒從水裡鑽出來，比了個耶的手勢，「我又贏了。」

  墨墨一口血差點噴出來，「你這麼快，你肯定作弊！」

  「我沒作弊，你媽咪就在邊上看著呢，你問她我有沒有作弊？」桑漠寒懶洋洋靠在泳池邊，看了蘇顏顏一眼。

  墨墨看向蘇顏顏。

  蘇顏顏甚至想捂起眼睛，不忍心告訴兒子這是真的。

  但是桑漠寒也太過分了，他是個大人，當然游得比墨墨快很多，可這廝就是一點都不讓著兒子。

  「再來一次！」墨墨被激起了好勝心，非要再來一次。

  桑漠寒欣然接受。

  兩人在泳池裡比了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半小時後過去了，墨墨一次都沒贏，他猛地拍了一下水，濺起一片水花，「你大人欺負小孩。」

  「不說了麼？戰場無父子。」桑漠寒勾起唇瓣說：「自己技藝不精，怪不得別人。」

  「你是因為比我大，才能贏過我的。」

  桑漠寒挑眉，「就算我讓你半圈，你也贏不了我。」

  墨墨：「我不信！」

  桑漠寒：「那就再來一次。」

  兩人又開始比了。

  桑漠寒讓了墨墨半圈，可墨墨還是輸了。

  蘇顏顏都不忍心看了，她怕墨墨的心態會崩。

  可奇怪的是，墨墨竟然挺冷靜了，看了桑漠寒一眼，「你到底怎麼做到的？為什麼一次都沒輸？」

  「因為我能力強，我可是從小運動到大的人，你想超過我沒那麼容易。」桑漠寒說到這，話鋒一轉，「不過你要是想學，我可以教你，我可是專業很厲害的人。」

  墨墨果然被勾起了興趣，他是越戰越勇的人，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說：「我現在就想學。」

  於是，兩人又在泳池了玩了半小時，這回不同之前的劍拔弩張，反倒很溫馨。

  但不能再玩了。

  蘇顏顏走過去說：「已經遊了一個多小時了，不能再玩了，快上來吧。」

  她拿著毛巾在台階邊上等墨墨。

  墨墨被桑漠寒抱上去，蘇顏顏立刻用毛巾包住他。

  桑漠寒也走了上來，但蘇顏顏沒給他毛巾，桑漠寒挑了挑眉問：「我的毛巾呢？」

  「自己去拿。」毛巾就在椅子邊上，還要她去拿？

  「我剛出水你就這樣對我，我會感冒的知道嗎？」桑漠寒說。

  蘇顏顏當沒聽到，抱著兒子走了。

  進了房間，蘇顏顏抱兒子進浴室，給他開了熱水，「墨墨，你把衣服脫了吧，順便洗個澡。」

  墨墨略忸怩地說：「媽咪，你先出去。」

  蘇顏顏拿著花灑回頭，看到他臉紅紅的，笑了，「怎麼？你還怕媽咪看呀？」

  「老師說了，男女有別，你不能看我的。」墨墨一本正經。

  蘇顏顏覺得老師說得對，補充了一句，「老師說得對，墨墨，以後我們對女孩子也要這樣，不能隨意的欺負她們，要尊重，知道嗎？」

  「當然知道。」墨墨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蘇顏顏忍不住笑了，「好了，你洗澡吧，花灑我放在裡面了，水溫調好了。」

  「謝謝媽咪！」

  關了門，蘇顏顏去了房間換衣服。

  剛抱墨墨上來，衣服弄濕了一些。

  主臥里的浴室里有水聲。

  應該是桑漠寒上來了，在洗澡。

  蘇顏顏不在意，走去衣櫃前拿衣服，手剛碰到家居服，手機響了。

  低眸一看，是周從矜的電話。

  「喂，周醫生，你找我？」蘇顏顏接起了電話。

  周在那邊嘆了一口氣，「顏顏，你怎麼轉錢給我了？」

  「哦，就是今天黑枸杞原漿呀，周醫生，謝謝你關心我，我剛才喝了一瓶，蠻好喝的。」

  周從矜沉吟片刻，「顏顏，我送給你，是以朋友的心意，不是為了讓你給我轉錢，你這一轉錢，搞得像是我強行賣給你的一樣，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從矜聲音低沉，能感覺得到他有些低落。

  蘇顏顏故作輕鬆笑道：「不會呀，周醫生，我剛好需要這個東西，你替我買了，我還不用花腦筋去想呢，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那……我這兩天有機會邀請你吃個晚飯麼？就當作是為這件事賠罪，是我考慮不周，弄得兩人都不好意思。」

  蘇顏顏猶豫片刻，「我這兩天挺忙的……」

  「那就過幾天？」

  蘇顏顏覺得，周從矜還是沒有死心，她覺得，還是去吧，跟他談一談，興許他就能放下了。

  「要不就周一晚上吧？」蘇顏顏提議，「下班後去吃飯。」

  「可以。」周從矜欣然接受，「到時候我去接你。」

  「好。」

  結束電話，蘇顏顏靜默一會，拿過一套家居服，轉過身，就看到了桑漠寒。

  蘇顏顏被嚇到了，拍了拍心口，「你站在那怎麼不出聲？」

  桑漠寒剛洗完澡，肌理分明的腰間披著條白色浴巾，墨發往下滴著水，眸底冷凝，「周一晚要跟周從矜去吃飯？」

  蘇顏顏淡聲道：「嗯。」

  「不用給我的個解釋？」桑漠寒茶色的眼眸盯著她。

  蘇顏顏皺眉，「我跟朋友見面吃個飯，為什麼要給你解釋？」

  「朋友？」桑漠寒輕嗤一聲，「這個藉口用得真好。」

  蘇顏顏垂著眼，心說他跟盛晚煙還不是這樣？糾纏這麼多年，給過她解釋沒有？

  不過，她已經不想問了。

  幾年前得不到的答案，如今也覺得沒必要追尋了。

  反正，她只答應陪桑漠寒三個月，等時間到了，她就走人，他要跟盛晚煙還是陳晚煙糾纏，都跟她沒關係。

  「怎麼不說話？」桑漠寒睨著她。

  「我覺得我不需要解釋什麼啊，該說的我已經說了。」蘇顏顏神色如常。

  這就是桑漠寒以前對她的態度，她不過是學了他的做派而已。

  可桑漠寒臉色更冷了，抬起長腿走過來，驀地就抓住她兩隻纖細的手腕。

  身子被拉成嫵媚的姿勢，手中的家居服掉落下來，蘇顏顏慌亂看他，「桑漠寒，你幹什麼？」

  「我要幹什麼？」他重複這句話，臉色倨傲涼薄，「從你第一天住進這裡，不就知道我想幹什麼了麼？」

  原來討報酬來了。

  蘇顏顏告訴自己，這是她欠他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呼吸平穩下來。

  可當他微微粗糲的手撫上她臉頰時，她還是顫了顫。

  桑漠寒低笑，「害羞？」

  不是害羞。

  她是難以忍受。

  雖然他們有過一段婚姻，有過很多曖昧的糾纏……

  那時，桑漠寒寵她疼她，蘇顏顏也願意與他發生，兩人在床笫間特別適合歡愉。

  可那時是因為她愛他。

  而現在，她心底里空蕩蕩的，那些愛，隨著恨消耗殆盡了。

  所以她難以接受他。

  尤其當他的薄唇落在她唇上時，她覺得心頭那根刺又開始痛了，忍不住就用手捧住他的臉推開。

  「怎麼？」桑漠寒目光落在她臉上。

  暖黃的燈光里，她的肌膚白皙如無瑕的美玉，可眼睛，冷如冰霜。

  桑漠寒怔了怔，心底里浮出一句話：她厭惡他。

  「我……」蘇顏顏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娃娃，輕啟紅唇，「我還沒準備好，可以下一次麼？」

  「你到底要考慮到什麼時候？」

  如果可以說真話，蘇顏顏會說，永遠。

  可她也清楚，這是她欠他的，她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下一次一定會準備好。

  於是她看著別處，輕輕道：「下一次就會準備好。」

  她的眼神木訥，毫無感情。

  桑漠寒睨了她片刻，輕呵一聲，淡漠從她身上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