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不爽什麼？

  她走了，他該放鞭炮慶祝才是。

  「你耳朵聾了？」秦妄不悅擰眉。

  「去安向雅家。」夏淺淺這次說話沒跟以前一樣夾槍帶棒，反而算得上和顏悅色。

  因為或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對話了。

  她想了想，發自真心地說：「以前多有打擾，以後不會了。」

  秦妄深深看她一眼。

  「你什麼意思？」

  「就是打算提前履行我給你寫的保證書。」

  秦妄想起了夏淺淺寫的保證書。

  高考之後，保證再也不見他。

  他的眉心擰的更緊。

  「誰讓你提前履行了？你以為你想見我就見我，不想見就可以不見了嗎？夏淺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夏淺淺愣了下，她在想什麼？

  只聽秦妄譏諷地繼續說：「韓家的門比我家的更難進，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什麼意思？

  韓家？是誰家？

  「趕緊給我把東西拿回去。要走可以，大學開學了再走。」

  「不過你別誤會，我只是不想爺爺本來身體就不舒服，還得分出心思來擔心你。」

  夏淺淺想笑。

  誤會什麼？

  誤會他讓她回去，是捨不得她？

  她不會再恬不知恥地以為秦妄對她會有半分情分。

  「你放心，爺爺那邊我會打電話過去解釋，他會理解的。再見！」

  再也不見。

  夏淺淺把行李箱用力拽回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夏淺淺，你……」

  「阿妄。」

  二樓書房窗口傳來秦朗的聲音。

  「上來，我有話跟你說。」

  秦妄的腳步在原地站了兩秒，臉色極其難看地走上樓。

  秦朗正在抽菸，見秦妄進來，將菸頭摁進菸灰缸里。

  「馬上高考了，你該收收心了。這次要是再敢自作主張復讀，你媽也保不住你的腿。」

  秦妄眼中滿是譏誚。

  「怎麼？十八年了，今天終於轉性打算關心一下自己的兒子了？」

  秦朗沉下臉。

  「這是你跟我該有的說話態度嗎？」

  「成，秦董，是我不懂事，您說完了嗎？「

  秦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你這個年紀叛逆期很正常，但我希望你能早點度過去。」

  「我知道你對我這個爸有很多怨言，你就當是為了你媽，還有你爺爺。」

  「你爺爺身體不好，前天還坐救護車去醫院了……」

  秦妄猛地抬起眼。

  「你說什麼？」

  秦朗側了下頭。

  「你不知道？」

  秦妄的心口突然就有點發悶。

  只聽秦朗突然問道：「你去年為什麼要復讀？因為夏淺淺？」

  秦妄嗤笑：「她也配？」

  他的臉上，滿是對夏淺淺的嫌惡。

  秦朗一絲表情都沒有錯過，心裡有些如釋重負。

  但更加疑惑了。

  「那你為什麼復讀？」

  「大學專業隨我選，我就回答你。」

  秦朗的眉頭擰了一下，隨即舒展開。

  不管秦妄選什麼專業，畢業後都是要接管公司業務的。

  「你說。」

  秦妄似笑非笑看了眼自己的父親。

  「因為你。」

  「？」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我路過了滬城酒店。」

  秦朗神色一僵。

  沉默了好久，他開口：「告訴你媽了嗎？」

  「你都沒臉說，我有什麼臉說？」

  秦朗抿緊唇，深吸一口氣才開口：「那天我喝多了……你放心，我只會有你媽這一個妻子。」

  「呵呵。」秦妄笑的譏諷。

  秦朗側開眼，不去看自己兒子的表情。

  「沒別的事，我走了。」

  秦妄多跟秦朗呆一秒都覺得噁心，直接轉身出門。

  當晚，得知夏淺淺搬走的秦老爺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特意把秦妄叫到跟前來罵。

  「是不是你把淺淺氣走的？」

  秦妄臉上生出不爽。

  「她是這麼跟你說的？」

  「她提都沒提你，但不代表我猜不到！你在學校做的那些事，你以為我都不知道？這個學期以來，你欺負她還少？」

  秦妄按了按太陽穴。

  「爺爺，你何必發這麼大火？我才是你親孫子。」

  「可我這條命，是她媽媽救的。」

  「她媽救您，不就是為了給自己女兒鋪路嗎？當媽的心思這麼深，女兒能好到哪裡去？爺爺，你別被她人畜無害的樣子給騙了。當初要不是她故意把遺書掉在您面前，您也不會讓媽收她為養女。」

  秦老爺子突然噤聲。

  他站起身，佝僂著走到秦妄面前。

  突然抬手，狠狠甩了秦妄一記耳光。

  秦妄的耐心終於到達最低限度。

  正欲發作，秦老爺子突然開口。

  「淺淺媽的心臟，本來是給另一個患者的。是你爸用了點手段，才給我這個老頭搶到了這個心源。那封遺書，壓根也沒提到我這個老頭過，是我自己去查的！」

  「原來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誤會她們母女的嗎？」

  秦妄臉上的血色散去，愣愣站在原地。

  接下來秦老爺子說了什麼，他也全然沒有聽到。

  但那之後的一個月里，秦妄再沒有去找過夏淺淺麻煩。

  一高說小也小，說大也大。

  不去特意找一個人，兩個人根本就碰不到。

  ……

  高考結束當天，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

  夏淺淺從考場裡走出來，額頭布上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隨著人群往外走，看到一色穿著旗袍的媽媽們，盼著自己的孩子旗開得勝。

  夏淺淺的鼻尖有點發酸。

  她突然……很想很想媽媽了。

  「媽！你怎麼來了？」

  「你這孩子，別人的媽媽都來，我就不能來？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

  擁擠的人群，嘈雜的聲音。

  夏淺淺的耳朵嗡嗡作響，她突然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聲音蓋過了一切。

  然後世界突然安靜，像是被關掉了音量鍵。

  再次醒來，她看到自己躺在校醫室的單人床上。

  旁邊是藍色的屏風。

  隱隱約約，她看到屏風後面坐著一個人。

  有淡淡煙味繞過屏風飄過來。

  夏淺淺蹙眉，她不喜歡煙味，聞到這個，她會下意識屏住呼吸。

  「你好……」

  她坐起身，想讓屏風後面那人出去抽菸。

  下一秒，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是秦妄。

  夏淺淺睜大雙眼。

  他們已經一個月沒見了。

  秦妄的突然出現，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你暈倒了。」秦妄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在夏淺淺開口之前，他又補了一句：「我背你過來的。」

  「謝謝……」

  「就這樣？」

  夏淺淺思索了兩秒，從口袋裡翻出五十五塊五毛。

  「我就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