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她這大半輩子，總是逆來順受

  面對這個老男人喊出這樣荒唐可笑的話，王小華並沒有反駁什麼，他只是忍不住冷笑了一下，然後就回房間繼續學習去了。

  王小華對王長根的態度，可謂是又恨又憐憫。

  他恨這個老男人什麼都不懂，卻老是強勢地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不過他早就覺醒了，根本不會聽他的命令，也就不在乎他的指手畫腳。

  同時他很同情這個老男人，這個男人作為一家之主，一輩子都在失敗和鬱郁不得志中度過，以至於塑造出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讓他活著就像是一個笑話。

  一個男人活了大半輩子，活成這個窩囊樣，確實挺可憐的。

  另外，他還有腦梗，以及甲狀腺結節，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日不如一日，還能活多久，都是個未知數。

  所以王小華不會和他吵架，但是，他也不會讓他來支配自己的人生。

  他那麼努力讀書，不就是為了掙脫這個家庭所帶來的惡劣環境嗎？

  王長根見王小華鳥都不鳥他，吃完飯就又躲回房間裡去了，越發悶悶不樂。

  他坐在沙發上抽著煙，黑著臉，憋了一肚子氣，卻無處發泄。

  一直坐到凌晨兩點多，這才悻悻然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李秀蘭就起來幹活，今早除了需要做早餐、餵雞餵豬，給菜園澆水，洗衣服等平常都要乾的活之外，還得殺一隻雞。

  因為今天是中秋節，得殺一隻大公雞拜神。

  李秀蘭剛起床，就先給大鐵鍋里打上半鍋水，用芒箕引火，給大鐵鍋燒上柴火，等柴火穩定了，再去干別的活。

  等她去給菜園澆完水回來，大鐵鍋里的水已經燒開了。

  她想要去叫王長根出來，幫她割雞脖子，王長根卻呼呼大睡，翻了個身，不耐煩說道：

  「你自己殺，別來煩我，我困得很。」

  李秀蘭很想捶他一頓，但是想到今天大兒子和二兒子要回來，她不想和這個老男人吵架，所以最後還是忍了。

  可是，一個人殺雞，根本做不到。

  因為殺雞需要一隻手抓住雞腿，一隻手抓住雞翅膀，一隻手提著雞頭，一隻手拿刀割喉嚨。

  她只有兩隻手，哪兼顧得了這麼多活？

  無奈之下她只能去找王小華來幫忙。

  王小華已經起床了，正在屋裡讀著英語。

  李秀蘭敲門和他說了一下，他沒有推辭，立即就從屋裡出來了。

  他去幫李秀蘭抓著雞，李秀蘭很快就把雞放了血。

  「小華，你回去學習吧，接下來的事，媽一個人就能做。」

  王小華眉頭微皺：

  「他怎麼不出來幫忙？」

  李秀蘭苦笑：

  「要你爸來幫忙，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他一輩子就沒幹過家務活，現在讓他來幫忙，可能嗎？」

  王小華這時問：

  「媽，你不覺得這對你而言很不公平嗎？」

  李秀蘭一愣，隨即卻一笑而過：

  「有啥公不公平的，早已習慣了，大半輩子都這麼過來了，還想怎樣？」

  王小華聞言，不由鼻子一酸。

  是啊，他母親這大半輩子，總是逆來順受，面對貧窮和苦難，早已習慣了，麻木了，也認命了。

  依稀還記得，母親十幾年前的時候，那是很有反抗精神的，那時候村支書騙她木薯地，她直接就去村委辦公室鬧，後來高速公路拆遷，她還直接就和村委硬剛到底，不先給錢就是不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理解她，她依舊堅持自我。

  可如今人生步入後半段，她身上的稜角早已被歲月所磨平，剩下的只有忍耐和遷就，就像是一個弓著背的烏龜，外面有東西攻擊她，她的第一反應不再是反抗，而是縮進龜殼裡去忍受著。

  「媽，我來幫您拔雞毛吧。」

  王小華主動提出幫忙幹活。

  李秀蘭卻說：

  「別，你回去學習吧，學習要緊，拔雞毛的事我自己來做就好。」

  王小華卻說：

  「沒事，也不差那一點時間。」

  他連忙主動去打來一盆熱水，拿著放了血的大公雞去燙雞毛，然後擼起袖子開始拔雞毛。

  王小華很勤快地幹著活。

  李秀蘭看著，臉上不禁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這笑，雖然爬滿了皺紋，但是卻很燦爛，很好看。

  有王小華的幫忙，李秀蘭很快就把公雞殺好了。

  內臟和雞血，都拿去煮粥，作為今早的早餐。

  大公雞則是保持完整一隻，拿去焯水定型，一會還要拿去拜神。

  等做好了早飯，王長根這才姍姍起床。

  他吃早飯的時候還是黑著臉的。

  還在生悶氣。

  王小華和李秀蘭都不理他。

  他們對他這種生悶氣的行為，早已見怪不怪了。

  由他去就是了，過一段時間他自己就會消氣。

  早上十點多，王大山和王二海回來了。

  他們開著一輛二手的大眾汽車回來。

  雖然是二手的，但是回來之前洗過車，從外表看上去，就像是新車一樣。

  村里人見到王大山和王二海開著車回來，都不由投以羨慕的眼光。

  兄弟二人在廣州開公司的事情，早就在王長根的吹噓中，傳遍了整個山溝村，不但整個山溝村，附近幾個村子的好些村民，都已經知道這事。

  以前大家還覺得王長根是吹水的，現在看王長根和王二海開車回來，這才意識到，王長根以前說的，估計都是真的。

  這次兄弟二人回來，沒再帶其他人。

  王大山和杜小娟分手後，一直保持單身。

  王二海剛和章曉雲確立關係不久，章曉雲主動提出要和他一起回家過中秋節，不過卻被王二海拒絕了。

  王二海認為，他和章曉雲還在相互了解的階段，現在就帶她回家見父母，未免操之過急。

  有大哥的前車之鑑，王二海對待感情，變得非常謹慎，不敢急於求成。

  他還讓王大山幫他保密，不要對父母說他已經有女朋友的事情。

  大眾車開到家門口，王長根看著，心裡的悶氣，這才煙消雲散，他樂呵呵地走出來，圍著車轉了幾圈。

  作為一個農村老男人，他不懂車的品牌和價格，只要看上去是嶄新的四個輪的小轎車，那就覺得倍兒有面。

  縱使這二手大眾車，其實也就值個七八萬塊錢而已。

  李秀蘭則是拿來大公雞來拜車，讓神仙保佑兩個兒子開車一路順風，平平安安。

  王長根一改往日甩手掌柜的習慣，竟然主動提出要幫忙燒炮仗。

  看得出來，兒子買了車，他真的很自豪，很得意，很驕傲。

  可他不幫忙還好，這一幫忙，卻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