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王二海的高考
轉眼到了六月份，王二海參加高考了。
他高考完之後，回家睡了足足一天一夜。
李秀蘭知道他太累，也不好去叫他起床，就由著他這麼去睡。
等到第二天下午他醒來，這才去問他，考得怎樣。
王二海臉上有些不耐煩，回答說：「我也不知道。」
其實他內心裡是知道的。
他數學很多題沒有做，英語的選擇題大部分都是亂選的，理綜更是做得一塌糊塗，物理部分還有大半部分沒做，就已經不夠時間了。
他知道，他估計是考不上大學的了。
考不上原本也是理所應當的，考上了那才叫反常，可為什麼心裡卻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難不成就因為最近兩個月臨時抱佛腳努力了一把，就讓自己變得心高氣傲了嗎？
王二海很煩。
特別是當父母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他的時候，他心裡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好期盼的。
所以他很想離開這個家，去外面找個暑假工做做。
於是他不等成績出來，就和同學一起去東莞打暑假工了。
王長根和李秀蘭對此並沒有說什麼，他要去打暑假工就讓他去唄，反正孩子已經長大了，能夠去外面賺點錢，那是好事。
不過出發之前，李秀蘭還是不忘叮囑：
「等成績出來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媽。」
王二海心裡有些酸酸的：
「好的，媽，成績出了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他知道他母親對他還是有所期盼的。
不過這也正常，哪個做母親的，對自家孩子會沒有期盼？
就算孩子再差，再爛，也會有所期盼，期盼他能夠長大成人，能夠頂天立地，能夠支撐起屬於自己的生活。
更何況王二海其實也不算很差，他只不過是和農村大多數孩子一樣，都沒有學習的天賦，僅此而已。
或許他以後不會有什麼成就，或許他將來只能成為社會最底層的一顆可有可無的螺絲釘，但那也不妨礙作為母親的李秀蘭，對他有所期盼，有所愛。
王二海在家裡短暫住了幾天就出去打暑假工了，家裡又恢復了冷清。
這天晚上李秀蘭獨自一人坐在客廳裡頭，王長根去村委辦公室，和張忠田等人算新農村建設的帳了，她獨自一人坐在老舊硬木板沙發上，呆呆的，眼神有些落寞。
安靜的空氣讓她變得有些惆悵。
以前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似乎突然間從安靜的空氣里冒出來了一般，直撞她的心靈深處，讓她不由恍惚一下。
往日的時光還歷歷在目，而如今卻早已不似從前。
以前她覺得孩子還小，太吵鬧，太煩人，日盼夜盼期盼著孩子們快點長大，她好享受清福。
可如今孩子們都漸漸長大了，大山已經在社會上立足了，二海也即將離開老家的巢穴去往外面討生計，小華則是在學校里奮鬥學習，聽說上高二之後，只要是進了特尖班的學生，都需要補課，以後可能一個月只能回來一次。
到那時候，三個孩子就更加少回家了。
李秀蘭只要一想到這，就不免惆悵。
心裡空落落的。
王二海跟著他的同學楊小雄來到了東莞大嶺山一個鞋廠，他們是經過中介進入鞋廠工作的。
這個鞋廠很大，至少有好幾千號人。
廠房裡一天二十四小時不停上班。
來了很多做暑假工的學生。
粵省各地的都有。
王二海在這裡甚至還遇到了同在一個學校的好幾個學生。
鞋廠的工作很忙，從早上八點，需要一直做到晚上六點，中午吃飯時間只有一個小時，有時候晚上需要加班，則會加班到晚上十點。
王二海和楊小雄同住在一個宿舍。
工廠的宿舍，比學校的宿舍要亂多了。
其他幾個舍友，抽菸的抽菸，腳臭的腳臭，打呼嚕的打呼嚕。
王二海對此難受無比。
他寧願和楊小雄到工廠外面的網吧上網，也不願意回宿舍。
網吧的人也很多。
開機子有時候還得排隊。
王二海開好機子，做到電腦面前，第一時間就是打開千千靜聽，然後開始玩QQ飛車，有時候也會玩地下城和CF，一直玩到深夜，累到不行了，這才會回宿舍去睡覺。
工廠上班的生活很無聊。
王二海被分配到的一個崗位，負責繫鞋帶。
別人把鞋子做好了，他需要按照規定步驟把鞋帶系好。
這鞋子是長筒靴，很多鞋帶孔的那種，串鞋帶雖然不需要花什麼體力，但卻是單調無聊的重複工作。
讓他一天串幾雙鞋帶，他不覺得有什麼，一天串幾百雙，那就問題大了。
王二海不由胡思亂想，自己今後的生活，該不會都會像現在這樣吧？
日復一日做著重複無聊的工作，只為混一日三餐的溫飽。
要是這樣，那太恐怖了。
這讓他不由在心裡祈禱，希望自己的高考成績出來的時候，分數能夠高一些，希望自己能夠勉強去上個大學。
這大學不需要多好，只要能去上就成。
反正只要不進廠打工就成。
他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一部沒有感情的機器那樣，只會日復一日做著重複且毫無意義的工作。
時間轉眼就到了出高考成績的日子。
這天晚上王二海剛下班，飯都不去吃，就和楊小雄一起直奔鞋廠外面的網吧，他開了個機子，立即打開查分網站，手微微顫抖著，輸入自己的准考證號和身份證號。
分數彈出來的那一瞬間，他兩眼一黑。
只見他的總分，只有389分！
連四百分都不到！
「完了！」
王二海喉嚨里顫抖出絕望的聲音。
這分數，很明顯根本沒法上公辦大學，就算公辦的2B學校都很難上！
要上只能去上民辦大專！
那學會一年至少得一兩萬！
王二海原本就知道，自己大概會沒考好，可是如今成績出來的那一刻，他還是難免受到打擊。
只因為他體驗過工廠生活之後，意識到了社會的不容易。
只可惜他醒悟得晚了。
他知道，以後他的人生，很大可能會像現在暑假工一樣，日復一日重複著簡單乏味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