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清明節。

  李秀蘭和王長根天蒙蒙亮就起來殺大公雞了。

  這邊祭祖一般都會用大公雞做祭品。

  除此之外，還會帶一些酒水，以及青團，水果、紙錢、鞭炮之類的祭品。

  殺完雞之後，王長根用鋤頭挑著兩個竹籃子的祭品，去到他大哥家集合。

  除了他們兄弟倆之外，還有好幾個堂兄弟，以及堂兄弟的父母，一大家族的人，會一起去給祖先們上墳拜祭。

  大家雖然平時已經很少來往，但是每年清明聚一起掃墓，是約定成俗的事情。

  李秀蘭留在了家中，沒有跟著去掃墓。

  她今天要做多一些青團，過節要有過節的氛圍。

  青團可以給孩子當零食吃，家裡來客人了，也能拿出來招呼客人。

  等到下午，上山掃墓的隊伍回來了。

  大家漸漸散去，各回各家。

  李秀蘭特意拿了一大盤青團去送給王長田，感謝王長田對他家的幫助。

  王長田和趙麗芬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今天就坐車回廣州去。

  他見到李秀蘭送青團過來，連忙客氣推辭了一下，最後感謝著收下。

  趙麗芬看在眼裡，表面上也感謝李秀蘭。

  可等李秀蘭一走，她就黑臉：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秀蘭怎麼主動送東西給我們了？要知道往年她可不這樣！」

  王長田內心一愣，呵呵笑道：

  「這說明她懂事了，知道親情的重要性了，主動來和我們搞好關係。」

  趙麗芬卻冷冷問：

  「你是不是背著我借錢給他們了？」

  王長田連忙否認：

  「沒有沒有，沒你的允許，我怎麼可能借錢給他們！」

  趙麗芬冷冷一哼：

  「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私下借錢給他們！」

  王長田滿臉不高興，抽著煙低聲嘟囔一句：

  「那可是我親弟弟，我可沒你這麼鐵石心腸……」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去收拾東西！」

  王長田連忙去收拾東西，他可不想因為這事和老婆吵架。

  家和萬事興，家庭和睦是很重要的。

  轉眼清明節過去，李秀蘭和王長根繼續開工建造他們的房子。

  有了王長田借給他們的這一千塊錢，他們勉強可以把樓頂澆築起來。

  可是澆築完樓頂之後，又沒多少錢了。

  李秀蘭和王長根一合計，最終決定，要不裝一下門窗，就這麼住進去得了。

  至於裝修什麼的，都不搞了。

  地板也不鋪了，拿水泥沙刮平就好。

  王長根覺得這樣就住進來很沒面子，肯定會被村里人笑話。

  但是他也知道，家裡真的已經掏不出錢來了，丟臉也沒辦法，只能這麼將就著住進來了！

  再看看隔壁何大柱的房子，三層高的大洋房，已經建造得有模有樣！

  人家的房子，里外都裝修，都鑲了瓷磚，可謂是氣派無比！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何大柱這別墅大洋房，對王長根的傷害，可謂是持續性的，而且還會日久彌深。

  每當他抬一次頭，看到何大柱的漂亮洋房，再對比自家那簡陋的房子，他心中的積鬱就會深刻一分。

  1999年5月13日這一天。

  李秀蘭和王長根搬家住進了新房子裡面。

  說是新房子，但是簡陋程度和老房子差不了多少。

  李秀蘭和三個孩子都很高興，畢竟是新房子，無論如何那都是值得高興的。

  可王長根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原本設計好要做兩層的房子，現在只做了一層。

  只做一層就算了。

  還是毛坯！

  啥裝修都沒有！

  以後家裡來客人了，一進來，估計就得笑話他家這簡陋的模樣！

  「我打算繼續出去打工，看今年能不能賺一些錢回來，把房子裝修一下。」

  王長根對李秀蘭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攢錢來裝修房子。

  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有一分花一分。

  他不想自己的家成為別人的笑柄。

  然而，李秀蘭卻不同意他出去打工：

  「你出去打工，一年到頭賺不到幾個錢，還不如就留在老家，我倆一起去給別人做泥水，咱們一起承包工程，你做大工，我做小工，肯定能賺錢！」

  李秀蘭這建議不錯。

  林大軍做包工頭就賺了不少錢。

  但是王長根不想和李秀蘭一起做。

  他見到李秀蘭就煩。

  所以就說：

  「我看還是出去打工吧，我打工能賺到不少錢，就是花了而已。」

  李秀蘭當即沒好氣說道：

  「你好意思說花了？你給誰花了？我看你想出去打工是假的，是想出去和外面的女人匯合才是真的！」

  王長根滿臉無語。

  他倒是想啊！

  可是人家劉小麗已經有對象了，而且現在估計都已經結婚了！

  他這次真的是想要出去打工賺錢！

  但是很明顯，李秀蘭已經不相信他了。

  李秀蘭還說：

  「你要是出去打工，那我也出去打工，將三個孩子丟家裡，讓他們自生自滅好了！」

  李秀蘭這是氣話，她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只是想王長根留下來。

  並不是說她多愛王長根，現在她對王長根恨明顯多過愛。

  讓王長根留下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分擔家庭的壓力。

  她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王長根又不給家裡寄錢的話，她真的會堅持不下去的。

  「行吧行吧，你要是能在這個月內接到工程，那我就留下來，要是接不到，我總不能一直呆在家裡發霉吧！」

  王長根最後很不耐煩地說了這麼一句，算是做出了退讓。

  李秀蘭就說：

  「我明天就去接工程！」

  李秀蘭有信心能夠接到工程。

  因為現在很多人在外頭打工賺了錢都會回老家建新房子。

  而且山溝村拆遷，很多人都在陸陸續續建新房子。

  所以第二天，李秀蘭就挨家挨戶去詢問，有沒有需要建造新房子的。

  她在山溝村里問了一大圈，結果發現，需要建新房子的家庭不少，但是人家卻不願意將工程交給她和她老公。

  她和她老公都是新手，山溝村裡的村民對他們知根知底，自家住的房子，自然都想要經驗豐富的老泥水工來做，那樣質量才有保障。

  無奈之下，李秀蘭只能去其他村詢問。

  她花了大半個月時間，走了七八個村子，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了一戶人家願意將工程承包給他們！

  李秀蘭對此高興無比，她第一時間回來告訴王長根：

  「王長根，我接到工程了，你不用出去打工了！」

  王長根對此卻面無表情，甚至有些不高興。

  他都已經認準了李秀蘭接不到工程，都已經準備收拾包袱去城裡打工了，結果沒想到，這時候李秀蘭竟然接到工程了！

  真是讓他無語死了。

  「嗯嗯，知道了，接到工程就好，我留下來和你一起做泥水，這下你滿意了吧！」

  王長根抽著煙，沒好氣回了這麼一句。

  李秀蘭見他不高興，就更加高興了。

  她就是要讓王長根不能如願以償！

  這些年王長根沒少折磨她，她要以牙還牙，也折磨王長根！

  至於離婚，那是不可能的了。

  姑且不說她和王長根生了三個孩子，離婚三個孩子沒法處理。

  她要真的和王長根離婚了，她能去哪裡？

  回娘家是不可能的了，現在她爸媽都去世了，大哥二哥已經有各自的家庭，並且已經分家各過各的，娘家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而且她沒有一技之長，去外面打工都不一定有工廠願意收她。

  山溝村這個簡陋的房子，這個讓她受盡苦難的家庭，無論她愛這裡還是恨這裡，都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這裡已然成為了她唯一能夠駐留的港灣。

  她已經老了，又老又丑還沒文化，她已經沒有勇氣從這裡飛出去，去面對外面日新月異的世界捲起的大風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