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CM580 擱淺的鯨落

  稱讚多蘿西作畫的那些學生很快就四散而去了，在長時間得不到主人回應的情況下，還一個勁地叨擾人家的作畫，就算再沒有自覺的人，也會明白這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吧。

  隨著女學生們四散而去，多蘿西作畫的這片休息區只剩下了她和黛冬寒兩個人。

  黛冬寒的年紀與那些前來修學旅行的高中生相似，加上手中拿著文學小說在閱讀，並不會讓人懷疑他有什麼特殊的目的。

  多蘿西在專心致志的作畫狀態下，也沒有察覺到黛冬寒這個對手就在身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泉旅館中的大部分旅客都進入了各自的房間，休息區的燈光多數也黯淡下來，空氣中溫泉水特有的味道在流動性變差的情況下也濃郁起來。

  「完成了……」

  多蘿西抓著調色板的左手放在嘴角咬了一下，祖母綠石的翡翠之瞳洋溢著得意的光芒。

  「要喝茶嗎？」

  黛冬寒剛好站在自動販售機前取飲料，他已經喝了好多罐了。

  「你是在跟多蘿西說話嗎？作為多蘿西的粉絲你的毅力還是挺不錯的，那麼就獎勵你給多蘿西一罐飲料吧，多蘿西對於食物和飲料都不挑剔的，隨便的水就可以了。」

  多蘿西只注意到了黛冬寒的背影，此前的作畫中從未用視線打量過畫布以外的人。

  「喏。」

  黛冬寒將一罐山泉水扔給了多蘿西。

  「你也是學生嗎？好像和多蘿西不是同一個學校的呢。」

  多蘿西此時仍未發現黛冬寒就是陰陽寮的局長。

  「你的畫有種不可名狀的感覺呢，雖然不知所云，卻有著深層的恐懼感。就像克蘇魯風格的作品一樣。」

  黛冬寒認真地觀察起多蘿西的畫作。

  這幅畫的內容是一隻擱淺的鯨魚正在腐爛的樣子，本身動物的自然腐爛就有點瘮人，在多蘿西的畫筆下，其腐爛的過程卻並不是那種通常意義的畫面，而是以後印象藝術的作畫方式將那些腐爛掉落分解的軀體描繪成一種類生物的形狀。

  通體黑白顏色的搭配，卻通過獨特的顏色漸變，不同灰白色彩賦予那些形狀獨特的韻味，像是活了一樣。

  怎麼說呢，雖然在這隻鯨魚的身上並沒有蛆蟲什麼的，但它脫解的糜爛肉塊卻像活的生物一樣。

  仿佛這隻鯨魚其實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生物構成的，它的擱淺與死亡卻並不是通常人所定義的終結，而是一種使命結束的意味。

  這幅畫作在描述什麼，很難讓人猜測得出來，或者說沒有任何的主題，但那份獨特的異狀恐怖卻深深地吸引著人。

  「哦，在你的眼中是怎麼看的呢？」

  多蘿西看著黛冬寒深思的眼睛，毫無雜質，他在認真的品鑑，不是平時那些圍在她身邊一味稱讚的人。

  「大概是這樣的吧……」

  黛冬寒將剛才內心所想的描述了出來。

  「Excellent，既然你這麼喜歡，那麼送給你好了，暫命名《擱淺的鯨落》吧。」

  多蘿西將畫布取下，用準備好的畫框裝裱了起來，大度地遞給了黛冬寒。

  「這樣好嗎？就算我是個繪畫藝術的門外漢也知道它的價值很高，是足以陳列起來供人觀賞的優秀作品。」

  黛冬寒有些受寵若驚，難道說這個魔女其實很好說話，看起來並不像是那天咄咄逼人啊。

  「多蘿西的心情很NICE，所以完全不介意的，拿去吧。」

  畫完的多蘿西伸了下懶腰，準備去休息，她還沒有泡過溫泉呢。

  「平白受人饋贈，受之有愧，那這樣好了，我雖然沒你這樣的才能，卻也有著特殊的才能，我們去看真正的鯨落吧。」

  黛冬寒拉住了多蘿西的手臂。

  「神戶這邊雖然離海不遠，可這裡也不是鯨魚活動的範圍啊，更何況鯨落的場景不是想見就能夠見到的啊。」

  多蘿西上下打量著黛冬寒，完全是個普通人類男孩啊。

  「你跟我到海邊就知道了，先說好，這是我們的秘密。

  你的畫畫確實很棒，但一定沒有見過真正的鯨落吧，由死至生的臆想造就了這件作品，卻也封殺感觀，我想你在真正的見到之後，一定會誕生新的靈感。

  稍等我一下，我把東西放回去，然後借輛代步車。」

  黛冬寒說道。

  「好吧……那多蘿西就Await一下吧。」

  多蘿西到現在仍然沒有發現異樣的地方，畢竟黛冬寒沒有任何的敵意，而且那雙單純的期待之瞳令她覺得他有一點無暇。

  ~

  黛冬寒借到了一輛運貨的麵包車，載著多蘿西來到了神戶海。

  一路上吹著走調的口哨，是那種陽光傾泄於森林般味道的歌曲，他想起了和阿露露一起玩鬧的日常。

  「多蘿西好睏啊，想要Sleeping~你怎麼那麼exciting。」

  多蘿西打著哈欠走下了車，她怎麼會跟陌生人來到這種地方啊。

  「過來，快過來，別用你的散裝混合英語吐槽了，要到海裡面去，相信我，絕對會讓你大開眼界的！」

  黛冬寒一溜煙已經跑到了海邊將鞋子和衣服全部脫了下來，只留下了一條內衣。

  「那是什麼？」

  多蘿西本來打算甩掉黛冬寒自己偷偷溜走的，結果卻發現一隻海豚居然游到了淺海這邊，黛冬寒還坐了上去？還在和它說話？

  到底誰才是非人類（魔女）的一方啊！

  好吧，她確實有些interest了。

  「……」

  多蘿西學著把多餘的衣服放在了海邊，然後進入了海水中，在他的牽引下，也坐到了海豚的背上，海豚沒有反抗讓她很是意外，她還是頭一次接觸這般靈性的生物。

  「會潛水的吧？我們要去的地方已經算是深海了，由鈴醬帶我們去找鯨落。」

  黛冬寒已經和這隻雌性海豚混熟了，順便給它起了名字。

  亞南瑪娜之心是永久生效的能力，哪怕是超能力受限的這個世界也可以使用的，它是黛冬寒在傳頌之物通關時獲得的金獎，阿露露的賜福哦。

  「我大概在做夢吧……」

  多蘿西嘆了口氣，她可是魔女，當然不會怕什麼深海的，但問題的關鍵不是這個吧，黛冬寒應該詢問的是他自己啊，他可是普通的人類，普通的人類能夠在深海中存活嗎？

  「待會兒，我們會換乘的，生與死之間的界限其實是很模糊的，對於自然界來說是這樣的，無論我們人類怎麼看，自然界中，生與死都只是一個生命循環的過程與階段。」

  黛冬寒伸手輕撫了「鈴醬」，在它雀躍的叫聲之下，載著他們鑽入了水中，速度非常快。

  「咕嚕嚕~」

  多蘿西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們便已經進入了幾百米的海水下，頭頂的光芒完全消失，不僅無法呼吸，而且還有著各種奇怪的聲音，甚至有游魚會接觸到自己的皮膚，那種感覺，讓她有些窒息，不禁伸手用力抱住了黛冬寒的腰。

  她絕對是在作死，即便是魔女，也不是說可以無視任何環境的，在這個深海中真不是她的舒適圈。

  「嘩……轟——！」

  又是奇怪的聲響，他們進入了更加黑暗的世界。

  「呼……換乘結束，可以呼吸了。」

  黛冬寒提醒道，同時打開了手電，他們目前是擠在一隻鯨魚的嘴巴裡面，它的嘴巴裡面攜帶了可供他們下潛呼吸的氧氣。

  普通的人類下潛到一定的深海就會因承受不了壓力而死吧，但他的肉體卻是非常的強韌，鬼滅之刃的全集中呼吸法在這個世界無法展示那種離譜的奇效，卻也可以提升體能。

  多蘿西的話就更不用擔心了，魔女可不是人類。

  「有點噁心，我們是在什麼鬚鯨的口腔嗎？」

  多蘿西還是能夠辨別周圍的環境的，她知道一些鯨魚的基礎常識，比如鬚鯨和齒鯨的區別。

  「我們是在莉可的嘴巴裡面，它是一個鯨魚家庭中的大姐，會照顧小孩，很溫柔的，不用擔心，我們接下來要去她祖母死去的地方。

  鯨落可是很神奇的自然景觀，全世界已知的自然鯨落也僅有幾十個，我們去的是無人知曉的鯨落地，相當於鯨魚們的墓地，他們知曉自己的家人死在那裡，也會進行憑弔……」

  黛冬寒解釋道。

  「你居然能夠和魚交流的嗎？」

  多蘿西趴在鯨魚巨大的舌頭上向黛冬寒詢問。

  「嗯，鈴醬和莉可都是我的朋友，我有時候會餵食給她們，而且我會把那些捕獵人的活動悄悄告訴她們，這個島國的人太壞了，有我提供情報，他們是別想捕到海豚和鯨魚了。」

  黛冬寒眨眼。

  「弱肉強食，順其自然不好嗎？」

  多蘿西不太苟同。

  「我也認同弱肉強食，然而那是客觀的，主觀上，我當然要隨心所欲的，與其說我在保護她們，不如說我想看那些傢伙竹籃打消一場空。

  你想，平時學習工作生活是有壓力的吧，偶爾把這樣的事件作為調味劑，也是不錯的甜點吧，而且這也是弱肉強食哦，我是強者，他們是弱者。」

  黛冬寒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確實挺Interesting，每次出海花費也是不少的吧，什麼都捕不到，啊哈哈……」

  多蘿西笑了起來。

  「他們可以無視海洋生物的死活，我也可以蹂躪他們的生活，這才是真正的弱肉強食，而且他們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恐怕會覺得自己被詛咒了吧。

  好笑的是，我還在稻荷神社那裡看到一些出海的人在祈福消災……」

  黛冬寒跟著笑了起來。

  「哦……我也看到了，好隆重的，是一整個公司，那個公司的社長還送給神社一副鳥居的啊，哈哈哈哈，他們應該祈求的不是神明而是你吧？」

  多蘿西從未笑過這麼痛快的。

  「這麼說，以後我還真能夠靠裝神弄鬼賺錢啊，這樣守株待兔的生活也不錯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黛冬寒隨想著說道。

  「難道說你能夠讀懂生物的心嗎，是不是用這種方法來拉升了多蘿西的好感？」

  多蘿西疑問道，自己的身份不會被發現了吧？

  要不要Delete這個傢伙呢？

  「沒有的，只有心靈無暇的動物才可以的，多蘿西小姐的藝術確實有著獨特的魅力，不過要說的話，我並不是很喜歡。

  我不是說你看待生與死的感覺上，能夠平等地將生與死對待這一點，我覺得很厲害。

  但是您的畫作有著讓人狂亂的元素，而在這份狂亂中又存在著哀，看著那副畫我就感覺您似乎並沒有生之喜悅的感覺，只是歌頌著生與死的無界限之美。

  所以，我想要帶您看一下我所認定的生與死的意義。」

  黛冬寒仍然在試圖了解這個魔女，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必定是要除掉這隻魔女的，而在此之前，需要了解她，尊重這個對手。

  「嗯？你這個Fool Boy想要對多蘿西的藝術指點嗎？」

  多蘿西微微皺眉，和他相處雖然很開心，但這傢伙也莫名讓人來氣啊，本以為是她的粉絲，結果好像是對手啊。

  「看到多蘿西小姐的藝術創作，我便有一種您哪怕犧牲自己也要完成藝術創作的覺悟，說實話，我非常欣賞和贊同您的這份態度。

  我也差不多是這樣的人，為了自身所追求的信仰而不惜生死。

  只是啊，我們有著本質的不同。

  多蘿西小姐只期待著藝術創作完成的瞬間之美，而我卻期待著信仰終焉所伴生的無限未來。

  看到您的藝術畫，我是心痛的，多蘿西小姐並沒有為自己而活，而是為了藝術，為了向這個世界彰顯您的才能吧，這其中並沒有您的幸福之道。」

  黛冬寒能夠理解多蘿西，因為他也是那種為了目標而歇斯底里的人。

  「多蘿西的幸福……我不Mind。

  在追求藝術的路上，多蘿西自己也是一種顏料，向這個世界，創造多蘿西的世界，擅自將多蘿西放逐到這個世界的傢伙，就旁觀著多蘿西藝術而擅自陶醉狂亂吧，這便是多蘿西存在的證明！」

  多蘿西固執地說道。

  「那多蘿西的這件作品就是劣作了，甚至不如您剛才贈送給我的《擱淺的鯨落》。」

  黛冬寒嘆息道，看來是沒有迴旋之地了啊。

  「等你最後見證了多蘿西的作品就會明白，到時候，多蘿西一定會請你出席多蘿西的終幕藝術展示會的。

  聊點別的話題吧，多蘿西好不容易交到了不錯的朋友，繼續這種話題，多蘿西會煩躁的。」

  多蘿西伸手彈了下黛冬寒的腦門。

  他的言語中有著一種冷漠的關切，那是她所不能夠理解的情緒，是在關心她呢，還是冷漠呢，嘛，無所謂了。

  「要快到了哦，多蘿西小姐……

  有句話是說一鯨落，萬物生。

  一隻死亡的鯨魚就可以在海底形成一整套生態系統，正是由死而生的最佳代表。

  而且這套生態系統可以持續一個世紀之久。

  實景可是非常壯觀的，想像上萬隻海洋生物依附其中的景象吧……」

  黛冬寒也自覺地結束了話題，這個魔女還真是有點呆啊，到現在仍然沒有發覺他的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