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99.全城忠烈？

  聽完鄭雲的話後，紀道眉頭緊皺撓撓頭皮，盯著木棺與四周環境陷入長久思考，全身投入謎題，試圖找出答案。

  這個地宮非常特殊。

  他們從剛才的地洞下來後，四面八方全是木樑，原本這個地宮應該是非常空曠遼闊的，但此刻卻和迷宮一樣錯綜複雜。

  此刻他們站在一個角落，視線受阻無法看到地宮全貌，只能朝前方看去，而這麼一點點區域，能提供的信息其實很少。

  光線倒是非常充足。

  二百陰兵人人都有燈籠，把縱橫交錯的木樑照的燈火通明，能從木樑縫隙間看向遠處，但每個犄角旮旯都有陰兵邪物。

  這咋觀察？

  紀道只能看向近處。

  地宮的地磚材質很特殊，是體積比較龐大的一種石材，用手摸上去感覺溫溫涼涼，而那些木棺則是用特殊的木頭打出。

  這地方究竟是用來幹什麼的？

  想到這裡，紀道伸手拍了拍牆壁，回身抽出長劍，用劍尖在牆壁上颳了幾下，扣下一股粉末，藉助燈籠光在指尖研磨。

  看他那皺皺巴巴的表情，就能瞧出他此刻正在絞盡腦汁，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研究搗鼓著。

  一股白煙從他頭頂散出。

  「……」

  鄭雲用餘光看到了這一幕，當即沉默無言，因為他也不知道那白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能是紀道的腦子正在發熱？

  現實之中他們正在水裡夢遊，如果熱量足夠的話，水流會發生細微的變化。

  既然現實中的淤泥，都可以在綺離詭夢中幻化成若有似無的黑色煙霧，那這種很細微的水流變化，也可能展現而出？

  但下一刻。

  情況突然變化。

  因為那白煙越散越多，短短時間居然凝聚出了一個人形，漂浮在紀道身後。

  不對，那是個邪物！

  「紀道，你背後！」

  鄭雲心中一跳連忙提醒，同時迅速調令陰兵鬼將調轉方向，抬起手中的各式武器對準紀道身後，隨時準備出手斬殺。

  「啊？」

  紀道愣了一下回頭看去，卻見一個虛幻縹緲的白影，在頃刻間凝聚出實體，並迅速朝自己衝來，直接糊在了自己臉上。

  「紀道，我怎麼幫你？」

  鄭雲面色嚴肅連忙詢問。

  在他的視角中，紀道整個上半身都被白影覆蓋，猶如一頭妖鬼突然襲來，抱著紀道的腦袋，正在啃食他的三魂七魄。

  這種時刻絕不能擅動。

  任何神鬼手段都有相互克制的關係，鎮妖的手段不可能用來鎮鬼，要是一不小心用錯了，還可能雪上加霜誤傷了紀道。

  但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紀道之外，沒有人認識這白影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因為場中只有他們兩個活人，一旦紀道中招，自己空有無數神鬼手段，卻不知道該如何幫他，才能幫他活著逃脫白影。

  鬼將或許認識。

  但鬼將說不出話來。

  「仙爺，我沒看清，這是啥東西？」紀道的聲音從白影中響起，聲音發悶有些模糊，好像喉嚨里被塞滿了東西似得。

  「一股白煙從你腦袋後面憑空凝聚，然後化作白色人影，抱著伱的腦袋啃。」

  鄭雲語速快到極致，用最簡潔明了的話，將自己看到的全部過程清楚說出。

  他是真有點著急。

  剛才剛說了，這綺離詭夢裡很可能隱藏著某種致命的危險，是當年虎沼營都未曾解決的劫難，此刻紀道就突然遇襲了。

  誰知道這是真的假的？

  綺離詭夢中的邪物多數是憑空幻化，但也有相當不少是基於現實，而他們在夢中根本無法分辨，這白影究竟有無實體。

  萬一有實體。

  那紀道就真有危險。

  「仙爺你別急，我知道了，我先嘗試一下。」紀道語氣放緩，立刻有所反應，同時還能空出心思來安慰鄭雲一句。

  聽到這話。

  鄭雲心中稍安，全神貫注盯著紀道，只要他提出要求，自己立刻就會照做。

  但紀道卻一言不發，而是抬起了自己的雙手，對著自己的後腦狠狠地拍了拍。

  噗。

  噗。

  大股白霧逸散。

  仿佛塵土飛揚般，紀道居然直接用手把白影抖摟出來，瀰漫在了眾人頭頂。

  「散！」

  紀道揮舞衣袖一扇。

  也不知道他使用的什麼手段，漫天白霧四散紛飛，把那人影直接給揮散了。

  「這是什麼邪物？」

  鄭雲後退兩步躲開白霧。

  「這好像是現實中的灰，仙爺，你看我背後。」紀道回身指向他腦袋處。

  鄭雲立刻看去，卻見紀道背後的牆壁上有一個很小的洞，似乎是紀道使用蠻力，直接一劍刺穿牆壁後捅出來的。

  這個洞正在流淌白霧。

  猶如古時的沉香，又仿佛一個袖珍瀑布，源源不斷的白色煙霧洞裡流出。

  「……」

  鄭雲再次沉默。

  這綺離詭夢真是無孔不入。

  現實中的環境變化，反饋到綺離詭夢中，就會產生這種奇奇怪怪的現象，明明只是一股磚灰，卻能在夢中幻化出人影。

  「仙爺，這堵牆後面不知道有什麼，但我感覺裡面好像是空的。」紀道把手中長劍插回小洞，三尺長度盡數沒入其中。

  「來人，開牆。」

  鄭雲立刻下令，調兵遣將喚來幾十個陰兵，幫助紀道挖掘他背後的那堵牆。

  他也立刻就能看出，這堵牆遠遠沒有想像中的堅硬，甚至屬於偏軟的那一類。

  身為監仙司官盜。

  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勞力。

  此刻這邊有二百個陰兵，這區區一堵牆，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給它挖開。

  話音剛落，大量陰兵便提著器具走到牆前，不管手裡是小刀還是斧頭，凡是手中有鐵器的陰兵，全都奮力朝牆壁砸去。

  但那是現實景象。

  在綺離詭夢中截然不同。

  這些陰兵手裡的小刀和斧頭，此刻早就幻化成了神鬼手段，他們對著牆壁開鑿時，也同時把他們的神鬼手段使用而出。

  於是場中畫面紛亂。

  各式各樣的術法輪番轟擊，眼花繚亂的手段光影頻發，陰兵幻化出的得道高人、藩王權臣、滔天孽首都在砸牆。

  「仙爺，你能隱隱約約聽到嗎？這後面一定是空的，而且面積非常龐大。」

  紀道豎著耳朵仔細傾聽，在陰兵鑿牆的時候，他能聽到牆壁里傳出的回聲。

  「小心一些。」

  「有發現立刻通知我。」

  鄭雲無暇分心，他還要時時刻刻處理場中的邪物，只能把分析推理的重任交給紀道，讓紀道嘗試著勘破此地謎題。

  「好。」

  紀道點點頭看向木棺。

  剛才仙爺派了一個陰兵躺進去，但直到此時，那陰兵都沒有多大的變化。

  「仙爺，如果真是綺離詭夢本身出現問題，那應該也是夢中出問題，難道虎沼營進入此地，是為了清殺夢中的邪物？」

  「那這邪物是個什麼？居然需要這麼多人赴死才能處理？但這種情況他們又何必送死？處理個邪物一定要送死才行？」

  「難道是海衛一不小心玩脫了？把綺離詭夢搞出漏洞，不得不進來修復？」

  「我覺得可能性不高，這個神鬼遺蹟是古人建造，綺離詭夢也是南澤之物，海衛親手建的神鬼手段怎麼可能出問題？」

  紀道嘀嘀咕咕不斷盤算。

  他到現在還是想不通，南澤古城派虎沼營到地赴死，究竟是讓他們來做什麼？

  關鍵在這個死上。

  除了九山洲那種慘劇外，紀道想不出第二種情況，需要人送死才能處理的。

  除非他們進來就出不去。

  比如綺離詭夢壞掉了，出現結構性損毀，進入夢中的人終生無法脫離，一旦進入鬼夢就一輩子在夢中，再也回不去了。

  這個猜測其實挺合理，要是真遇到這種情況，那也只能是讓一批人進來修理。

  可紀道不相信。

  海衛怎麼會犯這種錯誤？沒有徹底掌握的神鬼手段，為什麼要大規模使用？這完全不符合海衛監仙司一貫的謹慎作風。

  「或許是在上陣殺敵。」

  鄭雲在調遣陰兵時插了一句。

  他之前就猜測，綺離詭夢是南澤古城的鎮城仙術，南澤的神鬼軍營會在上陣殺敵時撒出彌天鬼夢，在夢中與對方交戰。

  這個猜測有一套完整的證據鏈，從綺離詭夢源自藩王懸案，到南澤古城全城軍戶，再到全城祥瑞和無海仙洲的歷史。

  未必是對的。

  但它是完整的。

  可能性也非常高。

  「有道理，虎沼營是南澤軍營，踏上沙場才是他們的天責，如果是綺離詭夢出現什麼問題，也輪不到他們來解決。」

  「但仙爺這同樣不對呀，如果虎沼營來這裡的目的是殺敵，那又何必赴死呢？而且區區幾千一萬人，又能有什麼用？」

  紀道還是不解。

  仙爺說得非常有理，一句話就把他的猜測徹底否決，因為古代的規章制度非常嚴格，各司其職絕對不只是一句空話。

  身份就決定了他們的任務。

  綺離詭夢出問題，屬於神鬼方面的難題，應該交給各路得道高人，或是綺離詭夢的設計者、監仙司的特殊司房解決。

  但南澤古城在古代的人口，至少也是幾十萬級別，如果遇到無法解決的戰爭，為什麼不派大軍出擊，或是請監仙司？

  大規模的戰事，幾千一萬人毫無作用，而小規模但極難處理的神鬼懸案，又應該是上報監仙司讓監仙司解決才對。

  「你怎麼知道只有數千人？」

  鄭雲又看了紀道一眼反問。

  「因為那個靈位塔里的靈位數量，和這裡的木棺……不對，那不是全部！」

  紀道忽然反應過來，額頭瞬間冒出一絲冷汗，看著鄭雲恍然大悟道：「果然還是仙爺心智過人，誰說那是全部了！」

  「我們之前在南澤古城遺址探索，在淤泥里摸索前進，除了淤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是誤打誤撞找到一座靈位塔。」

  「之後我們繼續在淤泥里鑽，更是兩眼一黑，只能照著圖紙前進，根本不知道沿途其他的建築，是否也發生了變化。」

  「因為我們沒進去過！即便是用手摸到了建築的表面，也只能看到巴掌大的一點表面，管中窺豹難以得知建築全貌。」

  「所以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整個南澤指揮使府邸里，究竟有多少座靈位塔！」

  「是的。」

  鄭雲點點頭。

  這一點他剛才其實也沒想到，是和紀道說著說著忽然發現，他們只是見到了一座靈位塔，不代表府邸里只有一座。

  他們能在一次探索時，就精準鑽到一座靈位塔里，已經非常能說明問題。

  鄭雲自問不是一個運氣好的人，買彩票從來沒中過獎，紀道更是個天煞孤星，前半輩子都在天宮和怪鳥鬥智鬥勇。

  他倆都沒啥運氣，那他們憑什麼能一次就找到如此關鍵的線索？

  答案恐怕也只有一個。

  那就是南澤古城指揮使府邸內，根本不只一座靈位塔，而是處處都有靈位塔。

  甚至整個府邸後院全是。

  靈位塔的數量多到，他們根本不需要靠運氣，只要能鑽到後院就大概率遇到。

  「而且仙爺，我們同樣不知道，這個地宮裡究竟有多少木棺，因為這件事取決於地宮的面積大小，但我們不得而知。」

  「如果這個地宮的面積大到超乎想像，而裡面填滿了木棺，那戰死此地的虎沼營將卒就不是幾千一萬，而是……」

  紀道身體輕顫臉色一變。

  「無法計數。」

  鄭雲同樣表情微變。

  如果照這個說法繼續推理，那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可就大的沒邊兒了。

  如果往大了說，這可能是一場事關南澤古城存亡的決戰，之前的所有推理也要進行更新，尤其是復盤古代的那一段。

  南澤古城遇到劫難。

  指揮使決定派虎沼營將卒出戰，並提前為他們建立靈位塔，但數量不是幾千人，而是難以計數的十萬甚至全城。

  南澤古城全城軍戶。

  之前在無海仙洲得到的說法也證明這一點，南澤古城除了婦孺老幼之外，成年青壯年全是兵卒，數量至少有十萬級。

  如此規模的大軍，才配得上綺離詭夢的鋪天蓋地，之所以綺離詭夢覆蓋南澤古城方圓百里，很可能也是因為這件事。

  是先有了劫難。

  才有綺離詭夢覆蓋全城。

  紀道之前也說過，監仙司非常謹慎，一般不會把神鬼手段放在城市周圍，而是要遠離人間，以免神鬼失控危及凡人。

  那綺離詭夢為什麼要覆蓋全城？

  恐怕真正原因是，戰場就在南澤古城周圍，甚至敵人已經兵臨城下，南澤古城無可奈何，只能撒出驚天詭夢殊死抵抗。

  綺離詭夢鎮百里。

  虎沼英烈誓死出。

  這一仗不一定能贏，甚至很可能全軍覆沒，所以才有了那一座座的靈位塔。

  此前一直有件事無法理解。

  靈位塔堪稱大明軍營的最高忠烈勳章，很難想到比靈位塔級別更高的勛賞，也難以想像虎沼營究竟立下什麼功勞。

  現在能理解了。

  發生在守城之戰的誓死反擊，配得上這種程度的勛賞，如果虎沼營全數忠烈，那這份建立靈位塔的殊榮就是當之無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