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長距離奔襲，佟牧自然不是那些神行術造詣更高弟子的對手。

  但一百丈的距離，對修士來說幾個呼吸就到了，因此即便場上弟子奮力追趕，也很難彌補最初的劣勢。

  只有宗松例外，半程之後速度已經超過佟牧，兩人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眼看離終點不到二十丈，背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響，佟牧想起趙林的叮囑，身子一偏，向左移動了兩個身位，剛好擋在宗松前面。

  宗松吃了一驚，連忙改變方向，想從另外一邊超越佟牧。

  佟牧記得趙林只讓他阻擋一次，便什麼也不想，閉眼向前猛衝。

  唰唰……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撞線。

  一息之後，其餘弟子也先後衝過終點。

  「佟牧第一，宗松第二。」

  雖然兩人的差距非常細微，但以吳長老的眼力，還是能分清楚誰先誰後的。

  「長老，他剛才擋住我了！」

  宗松不服氣地上前道。

  「是嗎？這麼寬的場地，他一個人怎麼擋住你的？」

  吳長老沉著臉道，剛才的情形他當然看見了，不過佟牧只跑歪了兩步，看不出來是有意還是無意。

  更關鍵的是，他事前並沒有言明是否可以阻擋，當然要維護自己定下的規矩。

  「這……」

  宗松不敢再抱怨，轉頭狠狠瞪了佟牧一眼。

  「你還別說，佟牧剛才起跑的動作丑是丑了點，真管用啊！」

  「確實，我試了一下，比站著跑快！」

  「咋想出來的呢？」

  眼見佟牧拔得頭籌，弟子們一改之前的態度，開始摹仿他的動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都覺得有效果。

  「趙師兄，給你。」

  佟牧興沖沖地跑回來，手裡拿著剛領取的養元丹，想送給趙林。

  「你收著吧，師兄不缺丹藥。」

  趙林笑著婉拒回去。

  「這怎麼行？我能贏下這場，都歸功於師兄。」

  佟牧堅持道。

  「師兄丹藥多的是，再說……」

  趙林放低聲音，「後面還有兩場，放心吧。」

  「師兄要參加後兩項比試？那肯定能贏。」

  佟牧眼睛一亮，這才把丹藥收起來。

  第二場比試是幻陣脫身。

  吳長老已經提前在場中布置了一個迷幻陣，並用白粉畫出一個直徑三十丈的圓圈。

  這場比試引起了弟子們極大的興趣，很多從來沒體驗過迷幻陣的二年生弟子都走進陣中。

  「趙師兄，我想去試試，咱們一起去？」

  李三才躍躍欲試道。

  「好。」

  趙林點頭答應，轉頭看了朱聰一眼，「你要不要去？」

  「不去。」

  朱聰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聽說裡面有妖怪，我害怕。」

  趙林不禁莞爾，跟李三才走到場中。

  一會工夫，法陣里已經站了七八十名弟子，眼巴巴地等著法陣開啟。

  「都準備好了？」

  吳長老拿著一隻五色陣盤，提醒眾人道，「法陣現在開啟，只要有三個人脫身，老夫就把法陣停掉。」

  「三，二，一！」

  陣盤發出一聲低鳴，迷幻陣應聲啟動。

  場中弟子臉上的表情立時發生了變化。

  在他們眼中，天色陡然間暗下來，漆黑如墨，什麼也看不見，耳朵里聽到各種奇怪的聲音。

  「轟轟轟……」

  「嗖嗖嗖……」

  「嘶嘶嘶……」

  有人聽到大石滾動的聲音，嚇得抱頭鼠竄，「石頭砸過來了，快跑！」

  有人聽到弓箭攢射的聲音，立刻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也有人聽到毒蛇撕咬的聲音，站在原地瑟瑟發抖，「啊，有蛇！」

  只有趙林神情坦然，不為眼前的景象所惑。

  迷幻陣的威力遠遠比不上鬼修的三陰幻殺陣。

  這當然不是吳長老不能布置更強的法陣，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弟子，只有幻象，並無法術攻擊。

  趙林沒有放出神識探測周圍，法陣里方位顛倒，神識受到干擾，探測不出正確方向。

  而且一旦放出神識，法陣就能根據神識變化出更加恐怖的幻象。

  儘管如此，幻象依然不斷閃現。

  也有膽大的弟子，橫下一條心，不理會眼前的危險，只顧往前走，卻發現景象又是一變。

  有人看到逝去已久的親人，忍不住放聲大哭。

  有人看到從前的仇人，便大聲喝罵，甚至拳腳相加。

  也有人看到仰慕已久的女子，剛走過去，對方卻變成一具骷髏……

  喜怒哀樂種種表情，不斷在弟子們的臉上出現。

  陣中弟子像沒頭蒼蠅一樣亂闖，手舞足蹈，場外的人卻看得津津有味。

  「哈哈，大家快看，賈輝平時挺穩重的一個人，怎麼像個傻子一樣滿地打滾？」

  「潘石也一樣，咧著大嘴傻笑呢。」

  「你們看宋師兄，剛才還狂妄地說頭名非他莫屬，現在蹲在地上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嘲諷歸嘲諷，他們心裡也清楚，如果自己上去，表現恐怕還不如場上之人。

  朱聰滿臉疑惑，詢問道：「佟師兄，這些人怎麼變成這樣，不知道是幻覺嗎？」

  他在場外完全感受不到迷幻陣的可怕之處，只是覺得這些人的表現太過不堪。

  佟牧搖頭道：「我也不清楚，聽趙師兄提過，法陣干擾神智，幻象極為真實，你要是在裡面就不會覺得是假的了。」

  「真可怕。」

  朱聰想了想，又問：「那我閉上眼睛，直接往外走不行嗎？」

  佟牧笑道：「恐怕不行。迷幻陣迷的不只是眼睛，心智一樣受迷惑，閉上眼睛幻象反而更加真實。」

  「而且裡面方位顛倒，你以為走的是直線，其實是在原地打轉，你看廖勇和卓飛虎兩位師兄，不正抱在一起轉圈圈嗎？」

  朱聰拍拍胸口，道：「難怪呢，還是趙師兄厲害。」

  趙林此時已經走到法陣邊緣，就在即將出陣時，幻象忽然消失了，人已經來到圓圈之外。

  吳長老笑著看過來，臉上帶著嘉許之意，「很好，你是第一個出來的。」

  說著拿出一瓶養元丹，「這是獎勵。」

  趙林凝目看了吳長老一眼，不但沒上前去接，反而倒退幾步，眼前景物一變，終於走出迷幻陣。

  「趙林，第一名。」

  吳長老頷首笑道，交給趙林一瓶養元丹。

  「多謝長老。」

  趙林道謝接過，回頭看向法陣。

  陣中的弟子們仍在掙扎，醜態百出。

  「好心的老爺夫人，給點吃的吧，我……快餓死了。」

  李三才趴在地上，匍匐前行，一隻手高舉過頂，好像拿著一隻碗，聲淚俱下地說道。

  「哈哈，討飯花子。」

  一名圍觀弟子指著李三才哈哈大笑。

  趙林冷眼看過去，那名弟子嚇得趕緊閉上嘴巴。

  半刻鐘之後，一名三年生弟子走出迷幻陣，接著是林超然。

  兩人看見趙林站在場外，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好了，這場比試到此為止。」

  吳長老按住陣盤，迷幻陣立刻關閉。

  幻象消失，場中弟子如夢初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嘆著氣走回去。

  第三場比試神射。

  兩名行事弟子抬上來一座鐵架，架上吊著一隻銀環，銀環頂部有一根細繩，繩上繫著一枚銅錢。

  銅錢剛好處在銀環中間。

  吳長老走到鐵架旁，說道：「比試之時，各位可用靈刀術，靈錘術，靈刺術等攻擊法術，射擊銅錢。」

  「為了防止有人故意用大型法術亂打，所以射擊時不能碰到銀環。」

  「十五丈的距離，每人三次機會。銅錢響，銀環不動，便算作命中。」

  弟子們一聽，都倒吸一口涼氣。

  十五丈的距離，銅錢小的只能看到一個黑點。

  這麼遠的距離想要命中，對神識和靈力的要求極高，必須極為精準才行。

  銀環只有一隻小碗的碗口大小，意味著凝成的靈刀靈劍不能太大，必須能從銀環中間穿過去。

  否則銀環一響，擊中銅錢也沒用。

  吳長老繼續說道：「還有一點，法術放出之後，不能用神識控制改變方向，否則便算作失敗。」

  聽到這話，有些想上場的弟子馬上打消念頭。

  靈刀術修到小成級，可以用神識控制走向，如果速度慢一點，臨時調整方向，還是有可能擊中的。

  不許改變方向，那麼出手的時候必須絕對精準，稍微偏一點都不行。

  「長老，要是平局怎麼辦？」

  有弟子問道。

  「平局就把箭靶拉遠到二十丈，如果仍是平局，再拉遠到二十五丈，以此類推。」

  吳長老解釋道，「銅錢和銀環都是精金打造，不用擔心打壞。」

  「好了，開始吧！」

  這場比試是三場中最難的，參與比試的弟子比前兩場少了許多，只有九個人。

  除了趙林和林超然，余者都是三年生子弟，包括據傳有希望在鬥法小會上取得名次的竇武和龔懷鵬。

  第一個出場弟子名叫周天明，他盯著銅錢看了好一會兒，手掐法訣，喝了一聲：「木劍術！」

  一道碧光從手中飛出，只聽「鐺」的一聲，銀環發出一聲脆響。

  能打中銀環也不容易，場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接下來的兩次施法，周天明把木劍調整得更小，方向也略微變化，終於在第三次射擊時擊中銅錢。

  他自知取勝無望，搖著頭走下場。

  第二個上場的弟子使的是金刺術，表現比周天明略勝一籌。

  兩次命中銅錢，不過有一次命中銅錢的同時，也碰到了銀環。

  第三個出場的輪到了趙林，圍觀弟子立時安靜下來。

  趙林是靈道院中唯一的武修，而且去年在演法會上奪魁，每個弟子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加上他剛才在幻陣脫身比試中拔得頭籌，眾人都對他的表現很是期待。

  趙林放出神識，鎖定住那枚銅錢。

  前面兩名弟子的法術造詣是小成，但同樣的造詣，水準也有一定差別。

  趙林的法術來自道法大家苗可法，繼承了相關經驗，更何況他已經掌握了精通級法術，精準程度自然比前兩人強得多。

  「冰刀術！」

  法術出手，銅錢發出「叮」地一聲響，銀環紋絲不動。

  趙林刻意壓制施法時長與冰刀的凝實程度，看起來跟小成級法術相差無幾。

  儘管如此，吳長老也臉上動容，看出趙林的冰刀術遠超之前兩人。

  趙林默默站了一會兒，等銅錢歸位，再發兩記冰刀術，又是全中。

  「好准！」

  「名不虛傳，果然厲害！」

  弟子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後面的六名弟子輪番出場。

  第一輪過後，場上就只剩下四人：趙林，林超然，竇武和龔懷鵬。

  「箭靶移後五丈。」

  吳長老吩咐道。

  行事弟子立馬走上來，把鐵架往後移了五丈。

  二十丈的距離，別說銅錢，連銀環都快看不清了。

  這次趙林是第一個上場，仍然三記法術全部命中。

  「金劍術！」

  林超然感到壓力陡增，瞄了很久才放出法術，結果射偏了，只打中銀環。

  他嘆了口氣，不甘心地走下場，自己是地靈根，法術天賦也出類拔萃，但總是被趙林壓一頭。

  接下來，竇武和龔懷鵬接連上場。

  竇武跟林超然一樣，第一箭失手，而龔懷鵬卻是三次全中。

  不等吳長老吩咐，行事弟子上來把箭靶再次往後移了五丈。

  趙林看了一眼龔懷鵬，終於感受到壓力。

  如果這次對手依然全部命中，那麼箭靶將移到三十丈的距離。

  自己的神識只能達到三十丈，這種邊緣地帶，很難保證射擊準確。

  「還是神識不夠強啊！」

  趙林暗暗說道，想起了吳長老說過的九轉凝神功。

  如果修了這門功法，神識就能繼續延展，不受修為的限制。

  趙林定了定神，放出冰刀術。

  叮……叮……叮！

  連續三次，冰刀穿過銀環，擊中銅錢。

  趙林平靜地走到一邊，耐心等待結果。

  見此情形，吳長老心中震驚，趙林的冰刀術已經是小成級的頂尖水準，照此下去，恐怕用不了一兩年，就能修到精通級了。

  這下壓力來到龔懷鵬身上。

  「風刀術！」

  龔懷鵬揮手放出一隻風刀。

  銀環振動起來。

  趙林鬆了口氣，如果對方跟自己一樣全中的話，再想贏就難了。

  雖然第一次失手，龔懷鵬仍堅持射完之後的兩道法術，最終結果是三中一。

  「趙林獲勝。」

  吳長老宣布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