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口。

  羅傑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他多少有些防備。

  在未確定對方是是敵是友的情況下，貿然鑽進山洞，萬一被機關堵死了怎麼辦？

  於是他靈機一動，衝著洞口喊道：

  「洞口太窄了。」

  「我爬不過來！」

  他的話在山洞裡形成了經久不息的回音。

  過了很久，那邊才傳來一聲「哦」。

  之後山洞裡便傳來微微的震動聲。

  羅傑好奇地瞅了過去。

  不多時，便有一隻渾身都是鐵鏽的機器人從洞裡狼狽地爬了出來。

  說實在的，羅傑從未見過如此「肥胖」的機器人。

  它的四肢奇短，近心端肥碩，說是個球也不過分。

  機器人的皮膚早已被時光風蝕。

  只剩下說不盡的坑坑窪窪。

  它爬山洞的樣子非常吃力，像極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看到它這個樣子。

  羅傑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絲絲的愧疚。

  「咦？」

  「客人難道比阿八還要胖嗎？」

  機器人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起來，打量著羅傑的同時，聲音里滿是疑惑。

  突然間。

  它的左腳噗嗤一聲地碎成了銀屑。

  機器人就地一摔，連帶著右腳也變成了擺設。

  「真是失禮……讓客人見笑了。」

  它的聲音說不出的懊喪。

  可沒過多久，它便樂觀了起來：

  「這樣也好，客人一會兒可以推著我滾進去，能省不少麻煩。」

  羅傑沉默了一會兒。

  這機器人的聲音和反應都讓他想起了前世兒時的某個玩伴。

  他走過去輕輕扶起了它：

  「你沒事吧？」

  「沒事？當然沒事了，阿八是個構裝體，怎麼會有事？」（注1）

  「哎呀呀，真是太失禮了！我竟然忘了自我介紹。」

  機器人鄭重地說：

  「我叫阿八，是清泉宗的「授課長老」。」

  說到這裡，它頗為擬人地撓了撓頭，話中帶了些蕭瑟的味道：

  「也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位清泉宗的成員了。」

  羅傑微微地點了點頭。

  不知怎麼的，這構裝體給他的感覺異常親切。

  「還沒來得及請教客人的名諱？」

  阿八看著羅傑。

  它的眼睛很小，閃爍著微紅的光芒。

  「羅傑。」

  這一次，羅傑決定如實相告。

  「羅傑先生，不妨我們再試試看能不能鑽過去吧？」

  阿八的情緒似乎高漲了起來：

  「曲風大師說過，讓客人站在外面說話，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羅傑被它的情緒感染，也笑了起來：

  「好。」

  當下，他推著阿八進了山洞。

  山洞雖然低矮，但羅傑也只需彎腰便能通過。

  他推著阿八沒走多久，便看到了依稀的亮光。

  不多時。

  地勢豁然開朗。

  頭頂上冷冰冰的岩石變成了遙不可及的夜空，逼仄的洞穴也被遼闊的大地取代。

  那一瞬間，羅傑仿佛置身夜間平原的荒野。

  一眼望過去。

  失落的廟宇、坍塌的房屋、廢棄的農田以及被風沙埋沒的阡陌與馬路都歷歷在目！

  這裡根本不像是地下城的景色！

  羅傑盯著天上的夜幕看了好久，確定那些閃爍的星星並不是地下的寶石。

  「先生一定很好奇吧？」

  阿八說道：「可惜我也解釋不清這種現象。」

  「我記得很久之前清泉宗的頭頂是「護山大陣」；那時候站在這裡，你有機會看到絢麗壯觀的晚霞和瀑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變成了這無垠的星空。」

  「我也是過了很久才意識到，原來道場已經沉到了地底下。」

  「這邊請這邊請……」

  羅傑推著阿八繼續向前。

  道路兩旁儘是風蝕嚴重的廢墟。

  路過一處保存較好的庭院，羅傑還看到了一座遍布塵埃的鞦韆。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阿八悶悶地說了一句：

  「這裡曾經住著很多人。」

  羅傑輕聲問：

  「後來發生了什麼？」

  阿八斷斷續續地回憶道：

  「塔倫的國王差人來送信。」

  「曲風大師匆匆趕去了山外面，就再也沒回來過。」

  「師兄師姐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沒離開的人在一夜之間死去。」

  「只有小松鼠還陪著我。」

  「可後來小松鼠也死了。」

  「我就把他們都埋在了後山的墓地里。」

  「再後來啊……」

  「我找不到他們的墓地了。」

  ……

  儘管阿八的記憶是殘缺的。

  但羅傑也從中提取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比如他知道了當初清泉宗所在的國度叫做「塔倫」；

  塔倫和清泉宗的關係很親密；

  而清泉宗道場的主人就是「曲風大師」，羅傑手中的辟火珠就是出自他之手；

  ……

  又比如，災難是一夜之間降臨的。

  除了構裝體阿八和一個名為「小松鼠」的存在之外，其餘人都未能倖免。

  這些信息對羅傑形成了很大的衝擊力。

  回憶起留仙壁上看到的種種場景，對比著眼前的斷壁殘垣。

  羅傑第一次感受了某種說不出的情緒，心裡頭只剩下了四個字。

  「滄海桑田」。

  ……

  「你真的記不清到底過去多少年了嗎？」

  羅傑忍不住問。

  自從得知大浩劫的存在後，他就對那場浩劫的具體發生時間非常好奇。

  他問了很多人，都沒有得到一個清晰的數字。

  桐麻鎮上的老人，龍牙村寨的辛蒂……他們都沒辦法告訴羅傑更確切的歷史。

  如果阿八沒有撒謊的話，那麼他就是大浩劫前便存在的生命。

  它是最接近真相的那個人。

  然而構裝體的回答令人遺憾：

  「很抱歉，記不清年份真的是一件特別失禮的事情。」

  「但阿八的記憶模組實在太臃腫了，為了完成最後的使命，我必須不得不刪除掉很多不必要的東西，這搞得我腦子一團糟。」

  「看到地上那些記憶魔晶了嗎？那些都是我更換下來的零件，裡面應該保存著不少記憶。」

  「可惜我的記憶插槽已經徹底用壞了，如果你有別的構裝體的話，可以試著讀取這些記憶。」

  他們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場地。

  阿八指著不遠處堆積如山的晶亮物體如此說道。

  羅傑注意到了有一批魔晶被單獨放在了一個石頭架子上，上面還蓋了一小塊灰白色的篷布。

  「那些魔晶也是你的記憶嗎？」

  他問。

  「啊，是的。這些都是阿八以前偷看師姐師妹們洗澡時留下的珍貴記憶。」

  構裝體愉快地說道：

  「如果你想看的話，請盡情拿去參閱吧！」

  羅傑不由語塞：

  「不是……這樣不好吧？」

  阿八卻搖頭道：

  「她們早就湮滅在了歷史的塵埃里。」

  「連我都記不清她們的音容笑貌了。」

  「雖然偷看人家洗澡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但比起讓她們被人徹底遺忘還是前者好吧？你說呢，羅傑先生？」

  羅傑苦笑了一聲，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位清泉宗的授課長老還真是個邏輯鬼才！

  鬼使神差間。

  他走了過去，撿起一塊記憶魔晶在手裡細細把玩。

  「反正我不是構裝體，又讀取不了這些記憶。」

  他這麼對自己說。

  便在此時。

  數據欄突然一陣異動！

  ……

  「檢測到完好的記憶魔晶，是否讀取記憶？」

  ……

  「淦！」

  羅傑的面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

  ……

  （注1：構裝體，即奇幻世界的機器人。

  普通的構裝體只能執行特定的程序，比如「鋼鐵守衛」。

  而灌注了「構裝啟智術」的構裝體相當於有了生命。

  如果你足夠強大且擁有足夠的知識和材料，你可以自行DIY各種構裝體，比如「愉悅魔像」）

  （好奇萌新看到「愉悅魔像」能聯想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