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勇月想到周天明打來的電話，確信CR公司絕對沒有拿到本格拉鐵路，一根毛都沒拿到。
不然的話，按照周天明有棗沒棗打三竿的習慣，克洛維奇-迪洛洛鐵路肯定不會放過。
因為，兩條鐵路連成一體，效益是最好的。
唐勇月信心十足，嘴裡卻說道：「陳老弟，我們初次見面就打賭，不合適！雖然我不負責安哥拉的市場，但是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我們CR公司沒有拿到本格拉鐵路項目。對了，你到底是哪家單位？本格拉鐵路一千多公里，一般單位吃不下來。」
陳零突然和唐勇月提起本格拉鐵路項目，考慮的是給他一點補償。
雖然已經決定把本格拉鐵路一分為二，CS公司和CR公司各一半，但是，這兩家單位誰出面來承接這個項目，這是非常有講究的。
陳零願意給CR公司一般的本格拉鐵路，主要是因為他認為CR公司在非洲修鐵路是認真的，靠譜的，而且和周天明之間配合得很愉快。
周天明是CR公司國際業務的副總，非洲都歸他管，他不好親自來接本格拉鐵路這麼大一個業績，必然是讓手下的某一位兄弟來承接這個榮耀。
所以，陳零想和唐勇月聊聊，然後問問周天明的意見，就讓唐勇月撿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月餅。
可是唐勇月不知道這裡面的訣竅，反而打探起陳零的身份。
陳零一開始沒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此刻只好繼續隱瞞，但又不想繼續說謊，於是丟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個身份：「我們單位叫羅塔納酒店集團，在安哥拉投資新建一家酒店，正準備動工，所以我說我也是工程行業的人。但是，本格拉鐵路不是為我自己單位跟蹤的，是幫另外一家做事情。」
唐勇月自以為弄明白了，這位陳老弟是利用自家單位的關係，給業務不衝突的別家單位做事情。這種做法很常見，有些人很學術地把這種做法叫做「客戶關係再變現」，文縐縐的，其實就是幫別人做代理。
唐勇月自己在剛果金混得風生水起，這種事情沒少干。他豎起拇指：「陳老弟厲害！留個聯繫方式，有機會我們以後合作。」
既然陳老弟能夠提前知道簽約的事情，他嘴裡所說的那些朋友必然是有點分量的，唐勇月認為這位陳老弟有結交的價值。
還是那句話，務虛是必須的，說不定哪天就務實了。
唐勇月不知道此刻正處於他人生中的一個重要時間點上。如果陳零確定這位唐勇月可以出面承接本格拉鐵路項目業績，那麼唐勇月會接到一個天大的月餅，是他這些年在剛果金業績總和的好幾倍。
陳零略微猶豫，不知道該給唐勇月哪個聯繫方式。他國內的手機號碼一般不給人，有好幾個非洲國家的號碼，最常用的是阿爾及利亞的一個和馬里的一個，都開通了漫遊。
偏偏沒有安哥拉的號碼，因為他就沒去過安哥拉。
陳零突然想起一點，笑道：「我這名片用完了。我報給你，你用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這就有點尷尬了。
唐勇月不確定陳零是否看到自己砸手機，但終究心裡不舒服，說道：「算了，下次吧！我去上廁所。」
「哎，唐總，別走呀……」陳零真心挽留，只是唐勇月已經再次邁進廁所門，親自上廁所去了。
陳零想了想，決定徵求周天明的意見。
「周總啊，這世界真是小，我在布拉柴維爾參加活動，正好遇到你們單位的唐勇月了，你是給他打過電話了吧？」陳零要干涉CR公司內部的事務，說話委婉，給自己做鋪墊。
周天明已經好久沒見到陳零了，但是電話沒少打，每次都是大事，所以總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和陳零通電話。
「陳總，你告訴我情況之後，我立刻打電話給唐勇月了，放棄克洛維奇-迪洛洛鐵路項目，今天簽約的時候必須在簽字後面注釋一句，協議在CR公司審批流程通過後生效。這樣子等於給唐勇月打個掩護，以後在剛果金交通部不至於難堪。」周天明說的非常清楚。
「好的，這樣我就放心了，那個鐵路項目不能接的，不然苦日子在後頭。」陳零說道，「我現在給你打電話，是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去了一趟加彭，讓你們放棄加彭鐵路項目；來一趟剛果布，讓你們放棄剛果金的鐵路項目，我看到唐勇月把手機都砸了……你手下的兄弟們恐怕對我很有意見呢……」
周天明趕緊表態：「不會！你這都是為了我們好，是在幫我們避免掉坑裡去，我們要謝謝才對。」
陳零心想周總怎麼不給我開口的機會呢，說道：「說實話，如果是我在跟蹤這兩個項目，眼看著要出成果了，領導突然一個電話讓我放棄，我會很不滿意的。這不就像那蔣介石瞎指揮……我不是說你瞎指揮……」
周天明笑道：「陳總，是你在指揮……」
「我就擔心我瞎指揮，心裡不安呢！」陳零搶過話頭，「所以，我有一個想法，補償一下吧。」
周天明在電話那頭清了清嗓子，「陳總，唐勇月砸手機，我理解，我會給他補償的；王思遠那邊已經沒事兒了，談不上補償。」
上次周天明隨便抱怨了幾句，陳零就讓CR公司安排人去獅子山評估鐵路；這次陳零說要補償，周天明趕緊故意曲解了陳零所說的補償，內心期盼著陳零再來一個符合他身份的補償。
果然，陳零一句話就讓周天明不淡定了。
「周總，安哥拉的本格拉鐵路項目，你了解吧？」
周天明嗓子裡咳咳咳，這次真的是嗓子有點不聽話，必須清一清才能說出話來。
「聽說過。安哥拉內戰剛結束，據說要修復這條鐵路。陳總接到項目了？」周天明問的這句話，如果問別人，會被嘲笑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是問陳零，會被評價為有話直說。
陳零的回答讓周天明感覺自己在做夢。
「差不多吧。我就想說，給你們一點補償，劃一半給你們CR公司。」陳零說道，「讓唐勇月來接手，你看合適嗎？或者說，讓王思遠來？」
「當然合適！」周天明沒有回答哪一個人合適，只是迫切地先表態，「你看讓誰接就讓誰接。」
陳零不選擇，說道：「不行，這是你們內部的事情。我就一點，給他們兩人中的一個，就行了，別的我不管。」
「陳總，給他們兩人一起接，行不行？」周天明也不糾結這事了，因為不管是誰接，最後都是他周天明的業績，「唐勇月就在布拉柴維爾，我讓他找你。」
「別！」陳零立刻攔住了，「別找我，我嫌煩。」
「那找誰呢？」
「我公司今天有一位馮總到布拉柴維爾，他是所有基建項目的總負責，你們找他。」陳零把原則談好了，就把事情推到馮總頭上了。而且，此刻他還是不想在唐勇月面前直接暴露身份，有點兒尷尬。
在另一頭，周天明放下手機後，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這一頭，陳零掛了電話，匆匆進了論壇會場。
論壇已經開始，米蘭達坐在貴賓席上。
主持人說了幾句話之後，就宣布第一個簽約儀式開始，邀請簽約雙方代表上台，。
陳零看到一個蓄大鬍子的人在貴賓席上站起來，在熱烈的掌聲中，走上論壇。
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