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道左相逢興盡離 入城找尋機緣物

  只是，一番聽講下來，方龍野越聽越皺起眉頭。

  「道者，萬物之本也；氣者萬物之源也！通天地，亘古今，無非一氣而已。」

  彭祖盤坐在巨石上，上指天，下指地，滿面肅容道:「本乎天者，天之氣也。本乎地者，地之氣也。」

  「天地合而萬物生，陰陽接而變化起，而後有萬靈出焉！」

  「夫氣變化之用，在天為道，在人為法，在地為力！化生五行，道生聖，法生神！」

  「氣有多少，形有盛衰，上下相召，而損益彰矣。故此眾生之生老病死，不過一氣聚散而已。」

  「故若能提挈天地，把握陰陽，呼**氣，獨立守神，肌肉若一，則可壽無盡而長生矣！」

  「……」

  隨著宣講大道，到了興頭處，他頂上當即現出七彩慶雲，不知畝許。

  由內向外，朝著四面八方湧現清光如水，圈圈層層，甚至氤氳紫青，發出玄妙清音，激盪四下。

  氣象之盛，非同凡響。

  一株青木靈根紮根在光暈中，枝枝葉葉，森密撐開，不可計量的光暈搖搖擺擺，恍惚間就會墜落到地面，摔出滿地的青暈。

  整方古木靈根，散發著濃郁的青木長生道氣，滋生出無邊的造化生機。

  靈根大椿！

  方一入目，這株青木靈根的名稱，便莫名的顯現在眾人心頭。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

  熟讀道藏《莊子》的方龍野，腦海中不由浮現出，這段來自『逍遙遊篇』的話。

  以長壽著稱的大椿樹作為一身道果的寄託物，也難怪彭祖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長生道則。

  可惜，這株大椿樹，也不過只是後天靈根罷了。

  照他的道路，往後的修行，可謂是前路渺茫。

  正思量間，這位彭祖深入講起自身的修行理念。

  「天地者，形之大成者也。人者，氣之大成者也。」

  「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氣。物之生也，若驟若馳，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

  「可知，天、地、人俱因道而生，由氣而存！」

  「我取用萬物於天地，好比於四海之中飲水，而海不減其重；呼吸吐納於九霄，而九霄不變其輕。」

  「這便是，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在聽到這裡的時候，方龍野算是明白了，這彭祖為何毫不避諱的將一身道果，盡數寄托在那株靈根大椿之上。

  原來在他看來，既然天地萬物俱是一氣而成，那麼世間諸多的靈根、靈寶與眾生元神又有什麼區別呢！

  當然，按照先賢講述的道理，他這麼說倒也沒有問題。

  關鍵理論是理論，實踐是實踐。

  在真正的大佬面前，『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但對於大多數尚在紅塵苦海當中掙扎的眾生來講，外物就是外物，自身與萬物之間就是不一樣的。

  尋常生靈真要是如他這般，將一身根本寄托在外物之上，或許可得長生不死，但是日後終究前路有限。

  這也是方龍野適才剛聽其講道，便皺起眉頭的原因。

  他本以為彭祖這條道路，就算與他那門追求逆反先天的伴生靈根法不同，但至少也會是與自身本命靈根相輔相成的道路。

  比如自身修為進步了，靈根也會隨之增強。

  結果呢？

  並不是如他猜測的那樣，反而寄託的靈根上限，便是修士修行的上限。

  譬如彭祖，他將一身道果都盡數寄托在那株大椿樹上。

  雖然不消體悟大道，一經寄託，便獲得了另類長生，甚至不需經歷諸般劫難。

  稍作休整，還能奪得這株靈根的全部造化，修為一日千里。

  但他的前途，卻同樣被這株後天靈根給困死了。

  除非他日後有機緣，將這株大椿樹逆反先天，否則太乙便是他的頂點，絕無一絲機會證道大羅。

  只因為彭祖到底與那些草木精靈啟靈化形不同。

  他乃是後天將一身根本寄托在後天靈根大椿樹上，將之化作了自家的本命靈根。

  甚至他這種做法，和人家一眾草木精靈化形，完全是背道而馳。

  人家草木精靈化形，是在越走越寬，是為了追求在不能提升跟腳的情況下，單憑修行，就有證道大羅的希望。

  而他寄託靈根之後，分明是在越走越窄，想要晉升修為，就只有先提升本命靈根等級了。

  當然，對於彭祖來說，這可能沒什麼。

  畢竟人家再怎麼說，也是顓頊帝的玄孫。想要將後天靈根逆反先天，也不見得有多難。

  對於尋常生靈，就不一樣了。

  雖然，他這道長生法門看似門檻低了不少，只要寄託一方靈根，就算是長生不老仙了。

  但是先易後難，日後的路可不好走——逆反先天可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而且如果本命靈根選的不好，那麼幾乎再無彌補的機會。真要後悔了，想要重來，連散功重修都不管用，只能走再入輪迴一途了。

  不過，很明顯，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方龍野望著許多人臉上的熱切神情，暗自感慨。

  這也難怪，彭祖這條道路，說到底，算得上一條終南捷徑。

  一經寄託靈根成功，當即就能一步登天，不消多少時日，便能到達靈根上限的修為境界。

  而且，跟『地仙道』一樣，不再需要經歷什麼災劫。

  只要不想著什麼修行前路，對於普通修士來講，不失為一道妙法至理。

  方龍野望著在他座下，一眾如痴如醉的仙凡一眾，搖了搖頭，攜著青離、敖瑩，悄無聲息的離去。

  也不管，彭祖是否注意到了他。

  道左相逢，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在洪荒之中也是常有的事。

  來到仙坊城池門口，方龍野又望了望那處還在氤氳重重道音的空谷。

  千重祥光，萬般瑞彩，交織成華蓋之相，覆蓋千里。

  嘆了口氣，心道:「還以為能對後天養煉伴生靈根，有什麼借鑑，可以讓我在後天層次，就與伴生靈根相輔相成呢！」

  結果，大失所望。

  方龍野後天養煉的伴生靈根，也只有到了雙方都逆反先天之後，才能夠相輔相成。

  可以讓他利用自身修行的道則，促進伴生靈根的成長。

  在後天層次，他再如何進步，也沒辦法對伴生靈根產生影響。

  反之，亦然。頂多伴生靈根有所成長，會回饋給主人一些道則感悟。

  跟彭祖的本命靈根法，一經寄託成功，當即一步登天，可不一樣。

  興之所至，敗興而別。

  拋下這些思緒，方龍野搖了搖頭，隨即交納了一份入城費，攜著青離、敖瑩，步入了眼前這座仙坊城池當中。

  ……

  「好傢夥，咱們萬靈坊跟這一比較起來，簡直就是乞丐窩了！」

  方一入內，方龍野看著映入眼帘的景致，不禁直嘬牙花。

  差距也太大了！

  仙坊城池周匝，往往布有重重禁法，在外面是看不清內景的。

  他們自入了蓬萊後，一路上，也經過了不在少數的仙坊，不過並沒有入內觀瞧。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那小破地兒，怎麼也不可能，比得上人家這些經營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仙坊。

  但還是讓方龍野有些自慚形穢。

  真的是晃暈了眼。

  金光萬道，瑞彩千條，紫青氤氳在珠樓貝闕前，金水照耀於寶殿深閣後。

  枝枝丫丫的各類寶樹上，掛著各色的旗幟，仙光升騰。

  琪花滿地，瑤草橫生，仙鶴靈鹿奔走，白猿來來去去。

  許多沒有修為的凡人，儘是做侍從打扮，來來往往。仙光瑞靄下，哪怕不通修行，卻也映襯得多了些超凡脫俗的道氣兒。

  又有眾多的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守衛一方。

  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不少的建築上，紋鳳描龍，金光閃閃，有一種別樣威嚴，撲人眉宇。

  方龍野望著這恍若天宮勝景的瓊樓玉宇，滿是吐槽:「你這確定是做買賣的坊市嗎？」

  當然吐槽歸吐槽，還是不住掃視一干布局，對一些特殊用途的建築頻頻點頭。

  暗道，學到了！學到了！

  將有些自身沒有想到的建築布局，記在心底，打算在自家那小破坊市，實施仿造。

  正欲循著天機感應，去往仙坊的一處。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方龍野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三十來歲的枯瘦漢子正站在自己前方不遠處，一臉熱情地望著自己。

  呦呵！

  方龍野看了看，和自家坊市一樣，應該都是安排的接待人員。不過這份熱情程度，工作積極性也太強了吧！

  這要是自家下屬，鐵定得嘉獎一番。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方龍野腦海中停留了須臾，便被這名中年男人接下來的話，轟得支離破碎。

  「問路的話，百枚香火銅錢，帶路的話，三百枚香火銅錢。」

  中年男人一臉虛偽的笑道，如同前世的推銷人員。

  好傢夥！

  坊市還能這麼玩？

  想到，自己特意安排一眾下屬，作為萬靈坊市的接待人員。

  那可全是免費的服務啊！

  十年！

  方龍野仿佛看到了堆積如山的小錢錢，不翼而飛。

  這十年下來，少賺了多少錢啊?！

  不由撫起心口～

  哪怕這些錢財，對於現在的方龍野而言，不值一提。

  依舊讓他悔恨到肝疼。

  龍，貪財好色，人，更是如此～

  前世為人，今生為龍的方龍野，不過是將之發揚光大而已。

  見方龍野面色登時糟糕起來，身為龍族的敖瑩心思轉動，隨即明白了他的想法。

  當即傳音告知方龍野:「主人，咱們萬靈坊雖說在這方面免費帶路，但基本上顧客都會對這些接待人員有所打賞的。」

  向來是甩手掌柜，對這等事不曾了解的方龍野，聽聞之後，緩了緩心神。

  有小費?

  這還差不多～

  畢竟，一干手下賺了錢後，基本上還是花銷在萬靈坊了。

  一番周折，到底還是讓他賺了去。

  不過，還是沒好氣的將這個初入散仙的漢子，直接打發走了:「滾一邊去，爺不需要！」

  之後，循著天機，一個飛縱，來到了一處宮殿所在。

  宮殿看起來不大，不過畝許方圓。四下升騰起三五尺的雲氣。

  門戶前，是一方八稜鏡，銅綠花紋，古樸非常。

  每一個出入此地的修士，都會被映照出身影，還會在特殊情境下，發出攻擊。

  在方龍野看來，這分明就是，集監控、防盜於一體的裝置。跟前世商超門口的布置，有異曲同工之妙。

  穿過流光溢彩的門戶，方龍野一行來到了一處高百八十丈、長千八百丈、寬千丈有餘的大廳，周邊是無數獨立的須彌空間，遍布光門。

  「嗯，這座宮殿，居然只是一家宗門開闢的交易場所。」方龍野感知到大廳傳來的信息，當即明了。

  「那是礦石區，那是藥材區，還有法寶區、丹藥區。咦，還有賣功法的區域？」方龍野眸光湛湛，不住打量。

  「咦，這是幹嘛的?飯店、茶室、客房，我去，原來仙人也做皮肉生意啊！」

  方龍野一個掃視，雖然對當中的一個區域，沒有第一時間看透。但耳朵微動，順風耳神通下，卻有一干忘情的嗯嗯啊啊聲傳來。

  當即明了，這是娛樂區。

  好傢夥，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

  方龍野嘖嘖稱嘆。

  要知道，這方宮殿，只是整座仙坊當中的一個賣家罷了！

  林林叢叢的各種店鋪，可不在少數。

  但一番觀瞧下來，這裡的設備之齊全，服務之周到，涉及修行的各個層面。就連滿足修士各種需求的第三產業，都無比發達。

  只能說，還是正道仙神一方，經驗先進啊！

  雖然有心對這裡的風流買賣取取經，見識一下，做這種生意的仙子，是怎樣的。

  不過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敖瑩機緣，還是帶著青離、敖瑩，一個閃身，穿過一方青光蒙蒙的拱門狀門戶，來到了機緣所在地。

  ……

  人聲鼎沸，喧鬧無比。

  穿過光幕之後，方龍野主僕三人，來到的是一處專門給散修擺地攤的區域，十分的熱鬧。

  一路走馬觀花，循著感應，方龍野攜著二女，來到了一個馬臉修士的攤子前停下。

  「這位公子，是看上哪樣寶物了？」

  見他們駐足觀瞧。

  這馬臉修士，當即熱情的招呼。

  畢竟雖然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真仙，但他眼睛又沒瞎，不提方龍野主僕三人刻意散發出的氣機之厚重。

  單單看方龍野這番架勢，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方龍野瞥了一眼位於地攤偏僻位置的一枚赤紅珠玉，龍眼大小，光澤黯淡，感受著天機昭示，心道:「看來，就是它了！」

  轉頭與身旁的敖瑩對視，只見其眸光中隱有喜色浮現，顯然也認出了這枚珠玉的價值。

  不過，看著貌似能撿漏，方龍野自是不會多做聲張。

  他只是漫不經意的指向一方殘缺的青銅盾牌，裝作頗有興趣的問道:「這件作價幾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