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月心頭一震:「你是說?」
周玄解釋道:「說假話也是一門學問,但如果假話太多,只要出現一個漏洞,哪怕這個漏洞再細微,都會讓他的計劃全盤崩掉。【,無錯章節閱讀】」
「真正的連篇鬼話,應該是在真話之中摻雜隻言片語的假話,而這些假話,便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胡月不解道:「那你要怎麼判斷呢?」
周玄道:「其實不難。因為我們都不了解乾元道君,所以,關於他所說的與乾元道君相關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一句都不可信?」胡月微驚。
「不錯,一句都不能信。」周玄嚴肅道,「乾元道君見詭是事實,但如果真是那麼簡單,這個乾元上境便不會以常態存在了。」
「連道界之主都見詭了,道界之中還不是詭道橫行的話,那才是一個奇怪的現象。」
最關鍵的一個點時,周玄曾在參悟蒼炎禁抄時,看到了乾元道君的過去之種、今世之花、將來之果,也看到了他面對著那無盡深淵之下的無上大能者面前所立下的宏誓
「詭道窮途,兇險莫測,多少生靈自以為能夠超脫卻沉淪其中但不包括我。」
「縱使我沉淪詭道,萬萬世後若天道將傾,我亦將以一人之力,自詭道窮途殺出,立於眾生之前!」
這樣的宏誓,雖然不是大道誓言,卻勝似大道誓言。
這是乾元道君的明心之言,乃是他的道心之所在。
這樣的一個人,就算見詭,又何止需要靠蠱惑別人來奪取元神?
而方才的那個乾元道君,不論是隔絕還是神通手段,比起那些深藏於詭道血雲的乾元道君身影而言,都差得太遠太遠了。
周玄接著道:「所以說,在大方向上,他的話是真的。比如說,九天道崩、三界動亂之類的」
「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也不用管。」
「什麼古佛圓寂、道祖合道之類的,都有可能是他的假話,但詭道傾天的三界大勢絕對假不了。」
「最關鍵的信息,我覺得應該是天河被截斷,以至於詭道斷絕於人界。」
胡月反駁道:「可事實就是,詭道依然入侵了方儀十地。」
周玄道:「你說的沒錯,但天河被截斷和詭道入侵,極有可能是兩件分開的事情。」
「你想想看,截斷天河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星界神祇又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的猜想都天四御與七大星君斬斷天河之後,的確成功截斷了詭道的蔓延」
「但是天河被截斷後,詭道便開始攻陷九天銀河之上的那些勢力,然後才開始謀劃下界。」
「那幫星界神祇在過去的數萬年裡屢次下界,一點點地將詭道引入了人界。」
周玄記得非常清楚,冥羅就是修的詭道,冥羅的法身就在蘭若界裡一手遮天,飼育詭道氣。
胡月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後,她說道:「你說的有道理,那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自然是按照原計劃行事了,先帶你去玄元清宮裡找觀想圖,然後送你離開乾元上境咯。」
「至於其他的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玄聳了聳肩:「詭來斬詭,邪來破邪。」
他雲澹風輕地話語,卻昭示著他對於二環區域之內的詭道魔種的不屑,以及對於自身實力的強大自信,讓得胡月一時之間忘記了他只是一個「分神期」的修士。
可他真的只是一個分神期的修士嗎?胡月迷湖了。
如果說,在三環區域裡,周玄以雷法毀滅詭道法陣的事情,還可以用他是分神期修士,且境界加與神通雙雙碾壓詭道法陣來解釋的話,那麼剛剛面對著那修為堪比陸地神仙的乾元道君,周玄是怎麼做到一擊秒殺的?
胡月越想越迷惑,明明她認識周玄也有一段時間了,可為什麼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好像一點都不了解周玄呢?
印象里,似乎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周玄到了,就都可以解決,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只要周玄到了,就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了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
「周玄他,早已站在了一個我所無法企及的高度上?」
胡月心間劇震,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周玄而且,低估得太過了!
正在胡月思緒翻飛的時候,周玄的聲音,忽然是在她的心頭響起。
「到了。」
簡單的兩個字,一下子喚醒了胡月的思緒。
胡月的神識當即輻散出去,觀察起了四周的環境。
隨著神識的探出,眼前的環境逐漸以她為中心清晰了起來。
如今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那一道分割了玄元清宮殿宇群的清流的盡頭。
在他們的眼前,出現了無數的懸空石階,這些石階從清流之中鱗次櫛比地延伸出來,在蔓延到半空之中後,則是像蛛網一般往四面八方排布而出,像樞紐一樣通往玄元清宮之中的無數座殿宇。
「你還能感應到吞日金蟾給你的坐標嗎?」周玄問道。
胡月感應了一下,接著遲疑道:「不知怎麼的,忽然感應不到了。」
周玄想了想,說道:「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先去看看這裡的那副觀想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叫玄白真靈位業圖。」
「好。」胡月應道。
周玄微微頷首,當即拾級而上,一直來到了懸空階梯的最高處。
來到這裡之後,他並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先以太一經感應天地,先徹視整座道宮。
他的元神盤坐於識海之間,寶相端莊,威嚴無比,隨著本尊的施法,元神闕庭處的符號化為天眼,兩股清氣自天眼之中流出,融入了本尊的道童之中。
周玄的雙目從天藍色逐漸化為藍金色,他環顧四周,玄元清宮的全貌便是巨細無遺地浮現在了他的心頭。
整座玄元清宮,除了位於陰陽眼處的兩座主殿之外,共有從殿一千餘座,從殿雖小,五臟俱全,一眼彎曲,便仿佛是由殿宇構成的一片巨大城池。
以神識感應的話,整座玄元清宮的實際面積居然堪比整個二環區域,但若是從外界看起來,它卻只有一座宮殿般大小。
「空間類的神通,芥子納須彌」周玄暗忖道。
光從爐中天地就能夠看出來,乾元道君在空間法門之上的造詣絕對登峰造極,類比之下,如今只是以玄元清宮收束千餘宮殿,反而是凋蟲小技罷了。
「根據羊皮卷的介紹,紫炎砂浮宮主要是種植靈藥仙草用,而玄元清宮則是乾元道君的煉藥之所」周玄的目光落在了兩座主殿上,「怎麼沒有煉藥殿之類的宮殿呢?好奇怪啊」
這兩座主殿,一座地處太陰,一座地處太陽,彼此氣機相連,匯聚著整座玄元清宮的風水之力,但兩座主殿之中卻連一隻丹爐、藥鼎都沒有,讓周玄倍感疑惑。
不過,他卻在整個玄元清宮的風水之力之中,觀測到了絲絲縷縷的詭道之氣,這些詭道氣與風水之力彼此交融,仿佛由來已久,以至於整座玄元清宮都有些詭變的趨勢。
但好在玄元清宮本身不凡,些許詭道氣,還無法使其化為詭道建築。
「先去地處太陽的那一座主殿看看吧!」周玄心念一動,身形化作殘影,自懸空階梯上掠過,向著主殿而去。
就在他離開後沒多久,空間微微波動,一具屍體忽然從某一級階梯上跌落了出來,「噗通」一聲落入了清流之中。
屍體從清流之中漂浮出頭來,其面上赫然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
玄元清宮,陽殿。
陽殿的門口擺放著一尊巨大的三耳香爐,香爐的表面凋刻著猙獰的凶獸圖桉,爐中香菸鳥鳥,似祥雲騰空,散發著一股令人感到心神舒暢的氣息。
步入大殿,周玄眉頭一皺。
只見殿內影影綽綽地盤坐著不少人影,從他們的服飾來看,儼然全都來自於星海玄門。
與三環區域之中不同的是,進入二環區域之中的修仙王朝修士極少,大部分都是承師門之命,來二環區域之中斬詭以及參悟一些特殊的道法神通的玄門修士。
這些玄門修士的狀態很不對勁,絕大多數都屬於元神出竅的狀態,他們眉頭緊鎖,仿佛陷入了某種困境之中。
而在這些人中,周玄發現了熟悉的三人組李清明、清歡以及劉進。
「有點東西看來他們發現了端倪。」周玄一見到李清明三人,嘴角便露出了笑容,與殿內大部分的修士不同,李清明三人居然沒有元神出竅。
周玄穿行大殿之間,神識以他為中心,像潮水一樣緩緩湧出,很快便覆蓋了整個主殿。
「周玄,大殿深處有一幅壁畫刻錄了我要找的那一副觀想圖。」胡月的聲音,忽然在周玄的耳邊響起。
周玄微微頷首,道童望穿殿內景象,一直看到了大殿的深處。
只見在大殿的深處,赫然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之上以鬼斧神工的刻痕凋琢著某種至簡的線條,絲絲縷縷的大道刻痕,從線條之中逸散出來,化為玄白二色的氣流,縈迴在以石碑為中心、方圓三丈的地域之中,隱隱形成了某種玄奧的神明領域。
「那石碑,應該是乾元古碑。」胡月解釋道,「在我族中的典籍之中,有著關於乾元古碑的詳細記載。」
「傳說仙人授道,常以古碑拓印仙訣法門乾元道君便曾在乾元道界之中,開闢了一片碑林,喚作乾宮碑林。」
「這乾元古碑,便是乾宮碑林的其中一塊,刻錄著乾元道君的觀想之法玄白真靈位業圖。」
「它本位於乾宮碑林之中,但乾元道君為了讓門人參悟,特地將之從乾宮碑林之中轉移出來,安置在玄元清宮之中。」
「乾宮碑林?」周玄忽然問道,「既然玄白真靈位業圖刻錄於乾元古碑上,那你要找的天狗食日和金蟾吞日的異象,是不是和被刻錄在了乾元古碑上呢?」
胡月先是沉默了一下,接著,才是說道:「如果玄元清宮之中沒有的話,那麼大概率是在乾宮碑林里了」
「乾宮碑林應該不在二環區域吧?」周玄問道。
胡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是弱弱地說道:「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周玄搖頭,無奈地笑道:「我沒怪你的意思,畢竟當初答應你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那麼多也從來沒有想過,你的目的地居然要在一環區域。」
胡月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些歉然之色:「對不起」
「其實,你也可以不送我去乾宮碑林根據我母后我母親的說法,乾元古碑是乾宮碑林的一把鑰匙,如果能夠參悟出乾元古碑之中的玄機的話,就可以獲得一次傳送到乾宮碑林的機會。」
「這個機會就和你在紫炎砂浮宮裡參悟透蒼炎禁抄,從而可以獲得一隻丹爐一樣,都屬於乾元上境的本身規則的範疇。」
「所以,你帶我這裡,已經足夠了,我會憑著自己的努力,參悟玄白真靈位業圖,爭取獲得進入乾宮碑林,參悟金蟾吞日和天狗食日異象的機會。」
周玄聽罷,微微頷首。
但旋即,便是摩挲著下巴,露出了古怪之色,遲疑道:「該不會參悟金蟾吞日異象也是某一種機緣的前置條件吧,比如說可以和吞日金蟾見個面什麼的?」
當周玄說到後半句的時候,他明顯的感應到胡月的神識下意識地波動了一下。
很顯然,他猜中了胡月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胡月很明顯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接著,她的聲音才是在周玄的心間響了起來:「理論上是這樣的,關於這點,我其實也不是很確定。」
「我現在,也是在走一步看一步。就連我的九陰歸元法,現在也需要我一步步去探索。」
周玄聞言,便說道:「既然如此的話,答應你的事情,我也不會因為你的目的地在一環區域而變卦,你該怎麼做就這麼做吧。」
「不過眼下的話,還不是參悟玄白真靈位業圖的時候。」
「這殿內有些古怪,乾元古碑的事情,我們先放一下。」周玄沉聲道,「不先弄清楚玄元清宮的情況,參悟任何道法都無法專心。」
「好,一切都聽你的。」見周玄非但沒有因為自己隱瞞了一些核心計劃而改變注意,並且怪罪自己,反而一如既往的履行當初的約定,胡月心裡的石頭這才逐漸放了下去。
「對了。」她說道,「據說乾元道君刻錄道法的神通被後世所記錄,整理成了一部名喚乾宮碑拓的掌法神通。」
「乾宮碑拓?」周玄一愣,心說這名字怎麼那麼耳熟,轉念一想,便是突然想起來,清靈上妙觀之中似乎有一門鎮觀神通,就叫做「乾宮碑拓」來著?
周玄可沒有因為清靈上妙觀不是大夏仙朝本土的仙門而小覷它,恰恰相反,這類獲得了星海玄門的認可之後,在修仙王朝的疆域裡開宗立派的道觀,必然有著它的底蘊。
乾宮碑拓,也可能只是清靈上妙觀露出水面的一角實力罷了。
「能夠作為鎮觀神通,這乾宮碑拓倒是值得一參,只是眼下,還沒到可以放下戒備,沉心參悟的時候啊!」周玄感概了一聲,目光從乾元古碑的身上收了回來,落在了這些元神出竅的星海玄門修士的身上。
「這些應該都是被那乾元道君蠱惑了之後,元神出竅落入看圈套的人。」周玄微微搖頭,「只可惜我元神領域剛剛入門,只能勉強一試了。」
周玄說的非常保守,他如今的元神,早已經在天罡神通「飛身托跡」、地煞神通「神行」的修行之下得到了極大的提高,但修行至此,也還沒有進行過任何一場實戰,也就只能較為保守地估計自己的戰力了。
而眼前的這些修士,每一個都是星海玄門之中的中堅力量,其中大部分更已經是大乘期巔峰的修士了,以他們的資質,成仙也不是奢望,若是就這麼折損在這裡,對於方儀十地而言可謂是一種莫大的損失。
因此,如今既然周玄有機會,自然要儘量拯救。
「那我為你護法?」胡月這話剛說出口,頓時就意識到不對,她的修為不過元嬰期,要在這個大乘期遍地走的地方為周玄護法,說出來就跟講笑話一樣。
但周玄微微搖頭道:「沒事的,你儘量隱藏自己氣息吧一旦我也元神出竅,只怕那乾元道君會伺機出手,對我不利。」
「乾元道君?」胡月腦海之中立刻浮現出了那個腳踏清波、面帶詭異的道人身影,疑惑道,「你不是把他消滅了嗎?」
周玄說道:「我消滅的只是一道法力化身罷了,真正的他或許還隱藏在玄元清宮之中,隨時準備對我們出手。」
如果消滅了,因該會有因果光球浮現,這是最直觀的判斷。
而玄元清宮的風水之中也糾纏著絲絲縷縷的詭道氣息,毫無疑問這些都和那乾元道君有關。
「那我該怎麼保護你?」胡月認真地問道,「要我將天狐凝裳加持到你的身上嗎?我突破到四尾之後,如果全力催谷天狐凝裳的話,有把握短期內將你的氣息徹底隱藏,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沒有必要這樣。」周玄說道,「恰恰相反,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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